来开门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看样子是路易斯的助理。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彬彬有礼。

年轻助理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棠身上,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Su,大师等您很久了。”

紧接着,他才仿佛刚刚看到傅斯年和阮知意一般,目光扫过他们,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

“两位,也请进吧。”

这细微的先后顺序,和称呼上的亲疏之别,让傅斯年微微蹙了蹙眉。

而阮知意,则完全沉浸在即将见到偶像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

她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地瞥了苏棠一眼,仿佛在说:看吧,就算你来了,大师要见的,终究还是我们。

苏棠神色淡然,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内,檀香袅袅。

黄花梨木的茶桌旁,端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

不再是那日在别墅里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吊儿郎当的模样。

此刻的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高定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气场十足。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传说中不近人情的艺术大师风范。

苏棠看清他的瞬间,也结结实实地惊讶了一秒。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会为了一个设计灵感,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路易斯吗?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路易斯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蓝色眼睛,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顽童般的笑意。

苏棠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

她明白了,这老头儿,又要开始演戏了。

傅斯年和阮知意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路易斯大师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而苏棠,则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尴尬地站在一旁。

这个认知,让傅斯年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苏棠和这位大师,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阮知意更是激动得脸颊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得体的声音开口。

“路易斯大师,您好,我是阮知意,久仰您的大名。”

路易斯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那股子傲慢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傅斯年走上前,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路易斯面前。

“大师,这是知意的一些作品,还请您指点一二。”

阮知意也连忙跟着附和,语气谦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瞟向苏棠。

“大师,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偶像。不像有些人,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目中无人,其实连最基本的设计功底都不扎实。”

“我是真心想跟您学习,只要能得到您的指点,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这番话,明着是在表决心,暗地里,却把苏棠贬得一文不值。

苏棠端起助理刚倒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一个跳梁小丑置气,实在有失格调。

路易斯听完阮知意的话,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他随意地翻看了两下,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种毫无灵魂,只知堆砌元素的模仿之作,连让他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为难”和“沉思”的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在傅斯年和阮知意身上来回逡巡。

“你的决心,我感受到了。”

路易斯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想让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

阮知意和傅斯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我收徒,向来有一个规矩。”

路易斯慢悠悠地说道,“我需要看到徒弟的……诚意。”

“大师您说!”阮知意迫不及待地接口,“无论是什么样的诚意,我都可以!”

傅斯年也在一旁点头,“只要大师您肯教,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路易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知意。

“很好。”

他点了点头,镜片反射出一道精光。

“既然如此,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只要你现在,站到这茶楼的大门口,用你最大的声音,喊一百遍‘我是小三,我不知廉耻’。”

“我就收你为徒。”

轰——!

路易斯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傅斯年和阮知意的头顶,轰然炸响。

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阮知意脸上那副激动又期待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一寸寸地龟裂,破碎。

她眼底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斯年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隐忍的怒火。

路易斯却像是没看见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没什么意思啊。”

“这是对她诚意的考验。”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阮知意,笑得一脸和蔼。

“怎么,做不到吗?”

“做不到,那就证明你拜师的决心,还不够。”

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把傅斯年和阮知意的所有资料,都发给了他。

路易斯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破坏别人家庭,还惺惺作态的女人。

更何况,被欺负的,还是他欣赏的朋友,苏棠。

他今天,就是专程来给朋友出气的。

傅斯年的拳头,在桌下握得咯吱作响。

羞辱。

这是**裸的羞辱!

他怎么可能让阮知意去做这种事!

这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

傅斯年和阮知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听雨轩。

临走前,路易斯还一派天真地冲着阮知意的背影挥了挥手。

“哦,亲爱的阮,我真的很看好你的天赋!”

“记得,只要你录下那个视频发给我,我随时都欢迎你来做我的学生!”

那热情的语气,听在阮知意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茶楼外。

那扇雕花的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阮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棠,那张原本温婉秀丽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变得扭曲而狰狞。

“苏棠!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尖叫着就想朝苏棠扑过去。

“是你去跟路易斯大师胡说八道了对不对!”

“不然他一个外国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你这个贱人!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傅斯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他此刻也是一肚子的火,脸色铁青。

“够了!别在这里发疯!”

阮知意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更加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斯年。

“斯年……你吼我?”

“你居然为了她,吼我?”

她指着苏棠,声音都在发颤。

“明明是她算计了我们,让你我一起丢脸,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傅斯年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眉心狠狠地拧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刚才在包厢里,苏棠那副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比之下,阮知意的撒泼,显得如此上不了台面。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甩开阮知意的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疏离。

“苏棠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话让阮知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傅斯年,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个男人,这个为了她,可以不惜和整个家族作对的男人。

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的男人。

现在,竟然在维护苏棠?

他说……苏棠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呢?

她在他心里,又算什么样的人?

巨大的屈辱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阮知意。

“傅斯年!”

她尖叫一声,狠狠地推开他,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