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转身往餐厅门走的时候,后厨的温粟立刻收回视线。

盯着案板的眼睛渐渐模糊,握刀的手怎么都拿不稳了。

程听恩是见过楼钦洲的,惊讶道:“宝,怎么回事?你老公怎么带着别的女人来这?他们什么关系?”

“……”温粟全身僵着。

“额,肯定是他朋友吧!他可真好,连吃饭都要来这,是不是要给你冲业绩呀?”

程听恩自然不会以为男人是出轨。

谁家好人出轨当面出?

再说,她前几天刚见过那男人对闺蜜满眼占有欲的样子,这么快变心不可能的。

没多久,几名女服务员涌进后厨,激动地叽叽喳喳……

“天,好帅的男人,我就没见过如此帅的男人,炸裂了!!”

“是的,比聿少还帅!!”

“那女人虽然很有气质,但还是配不上他,应该说,没有女人能配得上他!”

“他们是约会吗?这大帅哥竟然包场了!我看到聿少和尧少两位不好惹的主,竟然乖乖站在外面不进来,啧!”

“看来真是个大人物,不行,我得去偷听一下他们什么关系!”

程听恩虽然很想公之于众,但不想温粟生气,就紧闭嘴巴。

不一会,偷听之人回来了。

“我天,他们一看就是熟人啊,果然是在约会!大人物也挺接地气的哈,约会不去高档西餐厅,来咱这烟火地!不过这样更惹人崇拜了,不像那些做作的高岭之花,为了人设故意包装自己……”

温粟切菜的手指蓦地一顿,鲜红的血液流出,却浑然未觉。

“宝,你流血了!”

程听恩忙过来查看,非常生气地看着几人,“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拿创可贴啊!一个个的嘴这么碎,再乱说不用来了!”

女服务员们吓得作鸟兽散。

外面,叶静姝发现男人突然停止交谈,目光落在她身后。

顺着他望过去,发现那边是全落地玻璃的后厨。

一个女孩低着头,握着另一位厨师女孩的手指。

“钦洲,怎么了?”

男人似没听见,一直盯着那边看,常年无波无澜的眼睛竟像是卷起涟漪。

叶静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是……担心吗?

不可能!

楼钦洲怎么可能担心别人呢?

他一向不显山不露水,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钦洲?”

“钦洲?”

男人终于收回视线,淡淡道:“抱歉,看到了好看的。”

“好看的?”叶静姝很不解,哪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女孩,很好看。”

短短七字,激起千层浪。

但叶静姝表现得很平静,“钦洲,你说哪个女孩好看?”

他竟然夸别人好看?

从来不近女色的人夸一个陌生女的好看?!

他……怎么了?

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穿厨师服那位。”

叶静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附和,“嗯,是挺好看的。”

实际挺普,至少在她看来很普,完全是放在人堆里找不到,没有存在感的类型。

她不允许一个如此普的女人占据今天相亲的戏份。

小女儿家的娇羞一笑,“我不好看吗?”

男人视线有些空洞,刚才的涟漪消失殆尽,一切仿佛是叶静姝的错觉。

他没回答她,她没忍住又道:“我和她比,谁好看呢。”

他肯定会说她好看吧,至少面子上会这么说。

“她好看。”

很淡的三个字,却掷地有声的清晰。

叶静姝脸色挂不住了,但也不好辩驳什么,毕竟审美这东西因人而异。

她是瞧不上没文化没学历的厨师的。

不过当着他面自然不能说别人坏话,显得她太没教养,“嗯,虽然我没她好看,但我有很多优点呢,钦洲。”

男人没接这个话茬,还停留在刚才,“抱歉,我有点直白了,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叶静姝一僵。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真心道歉?

不知道越描越黑吗?

他不说这句,她会自动认为他刚才说别人好看是玩笑话。

可现在真有种她比不上一个厨子好看的耻辱感。

“没关系的,钦洲。”

“点菜吧。”

楼钦洲叫来服务员,指了指女人头像,“让她来出餐。”

“好的先生,我这就叫温师傅过来。”

江聿和谢尧站在外面。

“洲哥真的在相亲?”

“废话,你眼睛长屁股上了?”

“别人身攻击,说正事,洲哥相亲会伤害到她吧!”

“废话,你脑子也长屁股上了?”

谢尧翻个白眼,“操,你能不能认真点!洲哥带小三来她的地界吃饭啊,这是**裸的当面出轨,她不得伤心死?!”

江聿自然舍不得她伤心,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嗯嗯,伤心好,这样就会把楼钦洲给踹了!”

“我不想她伤心。”

江聿一脚踹他屁股上,“傻逼!她不伤心,咱俩有机会吗?她不离婚,咱俩一辈子打光棍吗?”

“她只有一个,咱们总有人打光棍。”

“那也是你打!”

担心是真担心,但谢尧也拎得清,还是得到她比较重要。

等她离婚,他和江聿一起哄就好了。

叶静姝早就发现江聿和谢尧的存在了。

她虽然和他们没什么来往,但名声早有耳闻。

“钦洲,你侄子和谢家少爷怎么回事?俩人在偷看我们……吗?”

她不想说相亲,也不敢说约会。

楼钦洲:“他们被里面的温师傅迷住了,不是偷看我们。”

“你说什么?”

叶静姝简直无法相信,“他们偷看的是……”

他在开玩笑吧!

“嗯。”男人淡淡回。

叶静姝觉得今天的楼钦洲很不正常,至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从不跟她开玩笑,更不会说一些题外话。

每年寥寥几次的见面,都是客气有礼,点到为止。

温粟拿着点餐本和笔出来时,刻意没去看男人的位置,只是盯着桌布,平静道:“二位想吃什么,我的拿手菜都在上面了。”

叶静姝不动声色打量女人的脸,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楼钦洲怎能拿她和自己比?

叶静姝认真看起菜谱,虽然喜欢中餐,但这种够不上档次的中餐厅还是第一次来。

她真的不懂楼钦洲为什么会带她来这。

温粟能嗅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薄荷气。

那种被深海溺毙的窒息感,又将她笼罩。

感觉到他的视线突然射过来。

她被创可贴缠住的手指即刻缩起来。

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被他看穿,能把自己的脆弱卑微隐藏好。

是的,好不容易褪去的卑微感又滋生了。

叶静姝点了四道菜一份汤,温柔如水地道:“钦洲,就咱们俩人,不要浪费食物,就这么多吧。”

“好,听你的。”

男人声音淡漠,可在温粟耳里却温和动情,是对女人“就咱们俩人”最好的回应。

她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平静道:“好,我会尽快为二位出餐。”

转身之际。

“等等。”

温粟回身。

“为什么不看我们?是讨厌,还是我们入不了温师傅法眼?”

温粟眼酸得发疼,强迫自己看向他,“先生说笑了。”

多么冷漠的言语。

温师傅?

现在装不认识她?

也好,这也是她想要的。

既然他有了新欢,她很快就能如愿离婚了。

“叶小姐口味偏淡,劳烦温师傅少油少盐。”

叶小姐?

记得人家的口味,真是贴心呐。

“好,我知道了。”

温粟回到后厨忙碌。

一直关注动静的程听恩过来小心翼翼道:“粟粟,你没事吧?”

她感觉两人之间出了很大问题。

说不定,那女人真是楼钦洲的小三!

太过分了!

竟然当面挑衅!

这么快变心,咋不去死啊!

“我没事,别担心,你去忙吧。”

“真没事?”程听恩满脸担忧。

“嗯。”

“没事,粟粟,这个男人不行就换下一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外面那个谢尧你还没谈过呢,大不了给他次机会!”

温粟哭笑不得,“别乱说了,我真没事。”

“那就好!你放心,要是今天这对狗男女真欺负你,我就是店倒闭也要替你出口恶气!”

程听恩握紧拳头,一脸愤愤不平。

……

一小时后,温粟出餐完毕。

服务员上完菜后过来说,“那位先生叫你过去。”

温粟看一眼镜子中的眼睛,有些泛红。

深呼吸一口气,她来到外面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