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合上的瞬间，头顶上的红灯‘啪’的一声亮起来。
孟晚盯着那盏红灯，眼中泛起水光，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没倒下去。
霍骁就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往她的身边挪了挪，打算在她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些力量。
没一会儿，纪云霆快步走进。
他一眼就看到了倚着墙，满身血污的孟晚。她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发呆，嘴唇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纪云霆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脚步也停留在几步之外。
时间在这种安静中好像停滞了一样，一分一秒过得都很漫长，熬得人精神涣散，眼眶赤红。
突然，一阵突兀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沉舟呢？我儿子怎么样？”
顾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十分凌乱。此刻她被顾父搀扶着，腿软得厉害。
“伯母，”出声的是霍骁，“沉舟还在抢救。”
顾母目光茫然地扫过霍骁，最后落在了他身边的孟晚身上，火气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
她说着突然就上前一步，手一扬落在了孟晚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医院的走廊里，特别的刺耳。
孟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记，她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喃喃“对不起……”
“伯母！”
霍骁错愕，立刻上前一步将孟晚整个人都护在身后。他压下怒气试图讲理，“您冷静点！这件事跟孟晚无关，她也是受害者！”
“无关？什么叫无关？”顾母情绪彻底的失控，指着孟晚，“几年前沉舟就多次为她破例！现在更是为了她的孩子躺在这里！要是沉舟有个万一，全是她害的！她就是扫把星！”
说着，她竟是又不解气般地举起了手。
然而，这次那只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
是纪云霆。
他的声音极具压迫感，“这是医院，适可而止！”
顾母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挡在孟晚面前的两个男人，口不择言地哭骂，“云霆！连你也护着她？你们一个个都被她迷昏头了！早晚有一天，躺在里面的就是你们！”
这话太难听了，纪云霆和霍骁两个人同时变了脸，但顾沉舟还在手术室里面躺着，他们没有心情和顾母吵架。
就在这时，小孟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张开胳膊挡住了孟晚，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强忍着眼泪的模样，“不准你骂我妈妈，你是坏人！”
顾母被这一声喊愣住了，低头看着小孟璟。
这一看，心像是被揪住一样，这孩子的眉眼跟她那个早逝的小女儿一样。她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后面的叫骂全都卡在喉咙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小孟璟，眼神恍惚。
走廊里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突然，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导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十分凝重。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顾父赶紧上前一步，“一声，我儿子怎么样了？”
“顾先生，顾太太，情况有点复杂。”医生语速很快，“患者失血太多，输血的时候，我们发现他有凝血因子异常反应，这种情况特别罕见，导致术中止血特别难。这种情况直系遗传的可能性特别大。”
他看向顾家父母，又问：“你们家里有人有过这种情况吗？比如做手术或者受伤的时候，凝血不好，还有莫名的体温骤降。我们需要病例来分析这种情况。”
顾家父母还没有从刚才的恍惚里缓过来，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对视一眼，赶紧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过。一声，这影响大吗？我儿子他……”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孟晚突然开口了，“有……我有过……”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孟晚继续说道：“我生小璟的时候，产后大出血，就出现过这种情况。病例上有记录……”
她顿了顿，“可……可我跟顾医生不是直系亲属，有参考价值吗？”
医生欣喜地握住了孟晚的胳膊，“当然有价值。而且，从医学的角度上看，你们有窒息学院关系的改了超过99.99%，比DNA检测还准。”
这话一说完，走廊里彻底安静了几秒。
随即，‘啪嗒’一声，顾母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她都没有察觉，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晚。
孟晚同样的不敢置信，但脑子里却有条线串了起来。
她和顾老夫人相似的容貌，和顾沉舟同样的血性……
难道，顾沉舟是她哥哥，她就是那个失踪的顾家小女儿？
顾母突然捂住嘴，“不可能，怎么会……我的女儿明明已经坠海死了……”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孟晚的眉宇间，竟真有几分妻子年轻时的神韵和自己母亲的影子！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男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霍骁护着孟晚的手臂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巨大的震惊，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情绪，最后变成更沉重的保护欲。
不管怎么样，她在他眼中都只是那个设计师孟晚，不是谁的太太，谁家的千金。
纪云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依旧深沉难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成拳。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孟晚那张微微失神的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走廊里，每个人的心都乱成了一团。
手术室的灯灭了。
顾母几乎是扑上去的，顾父紧随其后。
孟晚也抬眼看向门边，脚步踉跄了一下。
霍骁赶紧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急，先听医生说。”
推床从里面出来，顾沉舟闭着眼躺在上面，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气：“放心吧，暂时脱离危险了，再观察凝血情况就行。”
顾母抓着医生的手，“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顾父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晚，眼神复杂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要不先跟我们回顾家？沉舟这边有护工看着，咱们也得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