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天气似乎也感受了纪云霆的心情，在葬礼结束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纪云霆的黑西装，他却没走，只是站在墓碑前，指尖反复摸索着墓碑上孟晚的照片。
秦助替他撑着一把伞，蹲到了他的身边，“孟姨搬去了疗养院。”
纪云霆的手指收回，缓缓起身，“知道了。”
司机开车，载着纪云霆回到了半山别墅。
半山别墅内亮着灯，玄关处还摆着孟晚常穿的米色拖鞋，却再也没有等着他回家的人。
纪云霆鬼使神差地走进孟晚的画室，这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桌子上摆着一张没有画完的建筑草图。
他对着满室的回忆，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孟晚的气息，无声地折磨着他。他想拿起文件来麻痹自己，可翻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为了空出去滨城的时间，推迟了几个会议。
纪云霆合上本子，将脸埋进掌心。
纪夫人没有回自己的臻园，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半山别墅。
她走了进来，看到散落的文件和纪云霆的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云霆，人死不能复生，纪家需要稳定，你也需要一个妻子。林岚知根知底，顾家那边也暗示过联姻的事情……”
若是从前，纪云霆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可能掀桌子动怒。
但是此刻，他抬起眼，眼中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怀疑林岚与纪云峥仍有牵连，苦于没有证据。
或许，接近林岚，监视林岚就能发出真相，甚至能找到纪云峥的线索。
而且，霍骁离开墓园时的神情，太让人怀疑了。
纪云霆沉默了许久，久到纪夫人以为他又要发火了。
最终，他听到自己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好。如您所愿，我可以和她订婚。”
这一刻，他将自己当做诱饵，既是报复性的自虐，也是为了抓住那一丝寻找孟晚下落的可能。
……
瑞士。
顾沉舟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到了孟晚面前，屏幕上是解密后的复杂财务流水。
“专家岗博弈出来的，”他指了指屏幕，“你看这几笔，从你们账户出去，最终流入的账户都有问题。”
孟晚滑动鼠标，一条一条看下去，脸色逐渐凝重，“这些……”
“这里面有纪伯父当年的竞争对手，滨城张总车祸后那个一夜暴富的司机家属，还有，”顾沉舟顿了顿，指向最后一条，“导致林岚父亲死亡的那个司机，他儿子后来在海外开户收到了巨额汇款。”
“所以，从很在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孟晚抬头，目光带着疑惑，“可二十几年前，纪云峥和林岚还太小，怎么可能参与那场绑架案？”
“证据链指向他们，哪怕不是参与，至少也是知情。”顾沉舟沉声肯定道，“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场车祸，死的不仅有林岚的父亲，还有他妹妹。
“我会查清楚真相，不会冤枉她，但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孟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脆弱都被压下去，“我知道了。”
她拿过了自己的电脑，发了封邮件出去，“霍老师在M国，我想去找他。”
顾沉舟看着孟晚清瘦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滨城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孟姨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还是很想你。还有孟辰，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进行简单交流了，他一直在问起你。”
孟晚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无意识地蜷缩了几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死了，就得死得彻底。一点念想都不能给他们留，更不能给纪云峥和林岚留下一丝一毫怀疑的可能。这不仅是对我，也是对孟姨和蒙城还能最安全的方法。”
顾沉舟沉默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照顾好他们。”
“谢谢你，顾医生。”孟晚感激地对他道谢。
几天后，孟晚收拾好了行李，趁着孟辰睡着的时候，悄悄去了他的病房。
病房里很静，孟辰闭着眼睛躺在病**，呼吸浅浅。
“小辰，你瘦了。”孟晚声音哽咽，慢慢走近，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头发，就听到他在睡梦中呢喃，“姐姐……”
她伸出去的手顿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的脸上。
孟晚赶紧用手背擦掉，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出门时差点撞到了正要进门的顾沉舟。
“小心，”顾沉舟伸手扶住了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机场了。”
离开病房时，手机自动推送了一条海城的财经头条。
标题刺眼，“纪氏集团总裁纪云霆与林氏千金林岚即将订婚”。配图更是扎心，宴会上的照片里，纪云霆穿着笔挺的西装，侧脸冷硬，林岚穿着粉色礼服，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推送。
顾沉舟看到她的动作和屏幕上最后闪过的画面。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孟晚的声音听不出人设情绪，她甚至还浅浅地笑了一下，“挺好。我死了，腾出地方让他联姻，很符合他的风格。也让我能彻底清醒了。”
她转身拿起外套，“顾医生，麻烦您帮我照顾好孟辰。”
顾沉舟看着她故作捡起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任何安慰的话，“我去开车。”
而纪云霆，在宣布订婚的当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紧攥着孟晚画的那幅卡通画。
他看着窗外，想象着如果孟晚看到新闻会怎样想他。
他宁愿她恨他、骂他、出现来质问他，也好过现在这样死寂的沉默。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灭。
纪云霆扫了一眼秦助发来的消息，“纪总，霍骁动身去了M国。”
五年后。
瑞士机场候机厅，阳光明媚，一个软糯奶气的声音响起。
“妈妈，”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酷似孟晚的大眼睛，仰头问道，“我们今天就要回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