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再次脚步声,孟晚迅速删除了信息记录。

“在看什么?”

纪云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医生,“该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了。”

孟晚把手机熄灭,塞回到枕头底下,“没看什么。”

医生上前替孟晚量完血压,“纪总,纪太太各项指标暂时稳定,短途乘坐私人飞机没问题,就是得全程躺着别颠簸。”

“备机,现在走。”

纪云霆自然地伸手想扶孟晚起身,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他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让护士将人扶到了轮椅上。

轿车行驶上高速,孟晚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路标上。

纪云霆坐在身侧,虽然在看平板上的文件,却总隔几秒就抬眼扫她的脸,“还是不舒服?”

孟晚声音冷冷淡淡,“没有。”

秦助在副驾,时不时朝着车队询问车况。

突然。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保镖的声音,“纪总,秦助,有情况!又是一辆重型厢式货车一直紧贴我们后车!”

纪云霆抬头,看向后视镜。

一辆巨大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货运卡车,死死跟在他们的车后。

纪云霆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身边的孟晚,“加速,甩开它!”

“是,纪总。”

司机猛踩油门,车辆立刻向前窜去。

然而,那辆货车竟也同时加速。

秦助理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纪总!它是想撞上我们!”

“绕开它!走应急车道!”

纪云霆紧紧握住孟晚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此时,孟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顾沉舟说过,纪云峥绝不会放过她,返程路上很可能动手,让她时刻准备着。

虽然有风险,但她还是答应了。

孟晚要的不是制造意外,而是借别人的力,让她顺理成章地消失。

车辆进入应急车道,试图超越旁边的货车。

“纪总!它还在加速!一直在往我们左侧靠,根本不减速!”

纪云霆一手紧护着孟晚的肩,单手划开手边的平板,“再往前开两公里,有个应急避险区,到那里逼它停下!”

车身猛地打方向,孟晚控制不住地倒向纪云霆,脖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

应该是伤口又裂开了,她咬着牙没吭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顾沉舟发来的信息,“一切顺利,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人会接应。”

孟晚的心瞬间定了大半,迅速按灭屏幕。

“还撑得住吗?”

纪云霆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低头看她,伸手想摸她的肚子,“是不是哪里疼?”

孟晚强行稳住了心神,“没事……就是有点晃。”

话音刚落,身后那辆货车突然提速猛地冲了上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货车的车头重重地剐蹭挤撞了轿车的左侧车身和后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轿车瞬间失控!

天旋地转!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还有纪云霆在她耳边一声短促的“晚晚!”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钻进着孟晚的耳朵。

孟晚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尽可能地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了头脸和小腹。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眼前一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

她最后的意识,是感受到纪云霆试图扑过来将她完全护在身下。

孟晚借着掩盖在背后的手,拉开了车门。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霆在一片消毒水味和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想坐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和头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纪总!您醒了!”

秦助理焦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连忙按住他,“您别动,您有脑震**,肋骨也有骨裂!”

“孟晚呢?”

纪云霆无视身体的剧痛,一把抓住秦助理的手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她怎么样?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秦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说不出一个字。

纪云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说。”

“纪总,对不起。”

秦助理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事故发生时,咱们的车被货车撞得失控,直接冲断了高速旁的护栏……”

“您坐的一侧有安全气囊缓冲,可太太那边……车子坠进海里时,她没来得及被救出来……”

“警方已经派人打捞了,可海上浪大,车子残骸沉得深,到现在还没找到……医生说,坠海超过半小时,基本没生还可能了……”

“不可能!”

纪云霆拔掉针头,踉跄下床,“孟晚还在等我!我要去救她!”

他撑着桌子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发了疯似地向外冲。

“纪先生冷静!您伤很重!”

纪云霆双目赤红,“滚开!”

最后没办法,医生只好给纪云霆打了镇静剂,再加上他本就虚弱到极致,才总算被扶回病**。

秦助理颤抖着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沾了暗褐色血迹的零碎东西,“这是在事故现场找到的。警方取证后,说这是太太的遗物,就还给我们了……”

纪云霆的目光缓缓移到密封袋上,满眼都是刺目的红色。

他的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纪云霆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失去孟晚了,永远失去了她,还有他们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家僻静的私人诊所里。

孟晚缓缓睁开眼睛,颈部和手臂打着固定的支具。

但她还活着。

“顾老师安排得很妥当,事故一发生,我们的人就趁着混乱,在警方和纪家的人注意力全在打捞残骸时,把您从备用出口接了出来。您只有轻微脑震**,软组织挫伤,胎儿暂时监测稳定,但需要绝对卧床静养。从现在起,您是‘Evan’。”

孟晚虚弱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陌生的景色,她的手轻轻抚上小腹。

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攥着一枚U盘。

从此,世上再无纪太太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