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混乱刚平息,一片狼藉。
纪云霆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孟晚,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微发抖,额发被冷汗打湿,黏在皮肤上,脸白得吓人。
“疼……”孟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她的手死死按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好疼……救救我的孩子。”
纪云霆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几乎是吼出来的:“医生!医生还在磨蹭什么?”
顾沉舟带来的医疗小组立刻围了上来。
顾沉舟冲在最前面,语气急促但竭力保持镇定:“快,检查!云霆,你先让开一点,让她透透气!”
纪云霆牙关咬紧,极其不情愿地稍微松开了点怀抱,但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孟晚冰凉的手指。
他的眼睛紧盯着顾沉舟和孟晚,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医生快速给孟晚量血压、听胎心。
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折磨着所有关心她的人。
纪云霆几乎屏住了呼吸。
终于,医生紧绷的脸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抬起头,对纪云霆和焦急的顾沉舟说:“目前监测到胎心了,还算稳定。但纪太太受了巨大惊吓和冲击,有宫缩迹象,这是先兆流产。必须立刻送医院做全面检查和安胎治疗,绝对不能再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孩子……保住了?”纪云霆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不敢信的小心。
“暂时没有立即的危险,”医生措辞很谨慎,“但情况还是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进行专业处理。”
“好,去医院!现在就去!”纪云霆一刻都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把孟晚打横抱起来,好像她是一件碰一下就会碎的珍宝。
孟晚虚弱地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长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顾沉舟立刻上前:“我车就在外面,路清好了。医院那边也联系好了,最好的团队随时待命。”
然而,就在纪云霆抱着孟晚要走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被宾客扶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拿着手帕按着眼角,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旁边围了几个还没清场或者特意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太可怕了……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纪云峥就是个疯子!”她猛地攥紧手指,眼泪往下掉,“他拿着刀逼我们……我只能假装顺着他,连看孟晚姐都不敢,就怕一个眼神不对,他就对孟晚姐下毒手啊……”
有人递给她一杯水:“林小姐,喝点水压压惊,看你吓的。”
她接过水杯却不喝,泪眼汪汪地看向抱着孟晚的纪云霆,语气又急又关切:“云霆,孟晚姐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幸好……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我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她哽咽着抹眼泪,“我一直在他旁边说好话拖延时间,就盼着你们能找过来……”
“刚才真怕自己演砸了,要是孟晚姐有个好歹,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议论。
“原来是这样?林小姐太不容易了……”
“换我早吓瘫了,哪还能想着周旋……”
“那种时候还能稳住,真是够勇敢的……”
纪云霆抱着孟晚径直往外走,眼皮都没朝她那边抬一下。
林岚的声音在他听来,跟苍蝇嗡嗡叫没区别,烦得他想一巴掌拍开。
他脚步没停,大步穿过人群往外走,那种彻底的无视,比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堪。
林岚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了一下,指甲悄悄掐进了手心。
顾沉舟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林岚时冷得像冰碴子。
他偏头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看好小姐,警方很快要来找她录口供。”
助理立刻点头。
林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哭得更凶了:“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求孟晚姐平安无事……”
顾老夫人在佣人搀扶下走过来,威严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岚身上,眼里没有半点感动,只有冰冷的厌烦。
她沉声道:“今天顾家招待不周,让各位受惊了。”
“后面的事,顾家一定会处理妥当,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话刚说完,佣人们就开始客气但强硬地引导宾客离场。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谁也不想出这种事……”
“顾家忙,我们先告辞了……”宾客们都识趣,纷纷离开。
林岚被独自留在原地,看着纪云霆的车飞快开走,心里又恨又慌。
车上。
孟晚虚弱地靠在他胸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他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你也会没事。”
顾沉舟早就提前清好了路,直达电梯和门口通道空无一人。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等在门口,车门开着。
纪云霆小心翼翼地把孟晚放进后座,自己也立刻坐进去,让她能舒服地靠着自己。
他对司机沉声道:“去医院,快!”
车子平稳又迅速地驶离了这片混乱之地。
纪云霆用指尖极轻地拨开孟晚额前被冷汗湿透的头发,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了。
“冷……”她喃喃着,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纪云霆马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让人心惊的脸。
“很快就到了。”
他低声安慰,下巴绷得紧紧的,目光却一刻也不敢从她脸上移开。
“睡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到了我叫你。”
他的世界现在很小,只装得下怀里这个脆弱又坚韧的女人,和他们还没出世的孩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快地闪过,照亮他线条硬朗的侧脸,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压不住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