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蜷缩起身子,“疼,好疼!”

“纪太太?快叫救护车!”

林岚变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她正在带着一群员工在进行例行的安全巡查。

她尖叫着扑向已经倒地的庄强,“快报警!”

孟晚被抬上担架时,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余光却瞥见林岚一脸惊慌下转瞬即逝的笑意。

医院走廊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林岚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壁,左臂伤口正往外渗血。

顾沉舟穿着沾血的白大褂,匆匆路过时冲她摇了摇头。

“庄强死了。”

林岚身体晃了晃,似乎要跌倒,引来一片惊呼和更密集的快门声。

她踉跄一步拉住了他,“哥,我真没用,没护住纪太太。”

顾沉舟瞥见了她昂贵西装下严重的抓伤,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疑惑。

“赶紧去处理伤口。”

“没事的哥,我这点伤算什么,纪太太的孩子一定要没事。”

林岚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没人看见她弯起的嘴角。

这些伤,是她故意留下的。

庄强被她从高处推下去,身上插了两根钢管,早在抬上救护车时就没了生命体征。

这次的事,只会为她树立一个‘见义勇为’的形象。

就在这时,纪云霆匆匆忙忙赶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甚至没看林岚一眼。

“砰!”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顾沉舟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挽起的袖口下抽血痕迹清晰可见。

他抬眼,目光与纪云霆在半空中碰撞。

顾沉舟喉结滚动,盯着指间的鲜血,眼神失焦了片刻,“孩子保不住了。”

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了纪云霆的心上。

他所有的动作,甚至于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眼里只剩下死寂。

纪云霆攥住他的胳膊“不可能……”

“送来时失血过多……”

“孟晚,她怎么样了?!”

鼻尖是医院浓郁的、化都化不开的消毒水味。

孟晚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意识逐渐回笼。

她几乎是本能的,带着一丝残留的希冀,摸向小腹。

刀绞般的钝痛提醒她。

孩子真的没了。

孟晚缓缓睁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趴在床边的纪云霆,几乎是在她动了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他干燥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孟晚冰冷的手指。

孟晚没有力气抽回手。

“你醒了?”

纪云霆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是劫后余生的嘶哑和失而复得的紧张。

孟晚没有回应,固执的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开两个人。

纪云霆焦躁,不安,试图去捕捉她的视线,“等你出院,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去。”

孟晚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这种失控让纪云霆感觉到焦躁。

他看见了旁边的水盆和毛巾,像是找到了什么能做的事情,笨拙的拧干毛巾,想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纪云霆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

手一抖,水盆‘咣当’一声被打翻在地,水珠飞溅到孟晚的脸上。

孟晚终于回过头,冰冷的眼神扫过他狼狈的样子,“你早就不是曾经的你了,何必在这里虚情假意?”

纪云霆脸色难看至极。

下一秒,孟晚抬手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臂上正在输液的针头。

带出来的血珠,溅到了纪云霆白色衬衫的袖口。

孟晚感觉不到痛,甚至极其的平静,“纪云霆,我们之间,从你一次一次选择林岚时就完了。现在,连最后一点关系都没了。”

纪云霆像是没听见那句‘完了’,或者说他拒绝听见。

“我再去重新打一盆水来。”

他刚走,病房门被又推开。

林岚走了进来,瞧见屋中没有外人,索性也不装了。

“真可怜,连孩子都留不住。”

孟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些被她忽视的细节在脑中一闪而过。

乔楠电话里的焦急,突然出现在工地上的庄强。

孟晚心中恨意翻涌,“为什么?我已经把纪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林岚扬了扬嘴角,“你以为我看上的是‘纪太太’的位置?孟晚,你到现在还是这么蠢。我要的是地位,是名声。”

“即便我成了纪太太有什么用?别人仍然会质疑我是‘小三’上位。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孟晚不得不承认,林岚真的是好计谋。

“我的孩子,碍着你什么了?”

“怪就怪,他选了你当妈。”看到孟晚的恨意,林岚笑得得意,“你信不信,以后无论你怎么解释,众人只会说你乱吃醋,不识好歹。”

听见脚步声,林岚迅速整理好表情。

她站起身时,纪云霆恰好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送药的小护士。

孟晚垂眸,掩盖眼底的恨意,面无表情地把药吞下去。

纪云霆见她喝完药,立刻伸手替她擦拭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

孟晚偏头躲开。

纪云霆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受伤,“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呵……”

孟晚闭上眼躺了回去,“我累了,你们能离我远一点吗?真让人恶心。”

纪云霆脸色一僵,“林岚也受了伤,一直在担心你。”

“云霆,我知道纪太太恨我,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关注。如果我的存在让纪太太这么痛苦,我……我可以离开纪氏。”

孟晚眼神冰冷,“林小姐这么能演,奥斯卡一定欠你一座小金人吧?”

林岚说:“纪太太,你真的误会我了。”

孟晚再次低吼,“滚出去!”

病房门关上。

纪云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平复被孟晚抗拒的暴躁。

他低头,目光落在白色衬衫袖口上,那几滴血已经暗沉发黑。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孟晚从急诊室被推出来时,身下被鲜血浸透的床单。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儿,再次涌入鼻腔。

“呕。”

纪云霆猛地捂住嘴,对着走廊角落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是对那个场景,对造成一切的自己,产生的厌恶。

他照顾林岚是责任,却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伤了孟晚的心。

他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林岚凑到了纪云霆身边,搀扶起狼狈不堪的男人,“云霆,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找医生。”

纪云霆挥开她的手,扶着墙,脸色难看至极。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位身着考究唐装、手持乌木手杖的老人,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向了孟晚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