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端着水过来,瞧见她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心下只觉得好笑,便将手里的水放到了她身边。

他蹲下身,熟稔地从她衣裳里抽出一张丝帕,丢到水里,浸湿拧干之后,才将那丝帕拿在手里。

任梓栎适时将自己两只爪子都伸到他面前,还特地把袖子撩了起来,方便他擦手上的伤口与泥沙。

谁知顾淮安一把打掉她两只手,“伸什么爪子,先擦脸。”他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捋开她散乱的鬓发,慢慢揩拭她脸上的灰尘泥沙,小心细致的动作,仿若自己擦的是价值连城的至宝。

任梓栎耸耸肩,任由他为自己擦脸,面上满不在乎,心里却是吃了蜜一样的甜,“我那是手,才不是爪子。你的才是爪子,不对,你的是猪蹄。”

她难得如此咋咋呼呼,他也难得起了捉狭之心,“对,我家夫人的是芊芊玉手,”他压低了音量,“也不知这双玉手从哪里弄来的水源,救了这么多条人命。”

任梓栎抿嘴笑个不停,但嘴里还是否认,“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这处水井本来就有的水源,夫君这回可猜错了。”

顾淮安摇摇头,收回手中丝帕,再次清洗之后,才将任梓栎的手拿在手里,“我还不知道你?这几日我们几乎将整个谷底翻遍了,都没找到水源,偏你一来,就有了。你觉得我会信?”

任梓栎摊了摊手,脸上还是笑意不减,“夫君明察,这可不是梓栎一个人的功劳,还是夫君在海外淘来的稀罕玩意能寻水源,梓栎这才斗胆一试,谁知竟真的找到了。”

她话音未落,顾淮安已经握住她的手,情意真挚道:“为夫此番还得多谢夫人相救了。”

任梓栎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夫君要是想报答我,只须带我回一趟通锦小镇即可。”

战局已定,北狄投降,等峡谷入口处的落石被搬开,他们就能出去。到时候,少不得先回一趟京城。

再说他们离开京城这么久,她也好久不曾见过自家麟儿,只有凌霜来信,能从只言片语之中了解他的近况。

王妃虽然之前对任梓栎多有不满,在她国师长女身份曝光之后,就收敛了很多。凌霜带着顾麟回去,王妃更是对这孙儿喜欢得不得了。

淮南王府多年不曾添丁,再加上顾麟是孙辈头一个,正正经经的嫡长孙,淮南王为了孙子,宠幸的美人都比之前少了一打。

顾麟得淮南王与王妃,身边又有凌霜照看,凌敖保护,这一年多过得尚算平安。况且,他还是国师李临安头一个外孙,那些深闺妇人想要打他主意,也得掂量掂量。

顾麟长得很好,任梓栎心中欢喜,但想要回一趟任家村的愿望也越发强烈。她离开任家村两年多,见过林林总总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喜欢任家村村民的淳朴。

顾淮安知道她想回去,本来早在云起山庄,他就提起过,打算带她回去。只是这么一耽搁,就匆匆过了一年多。

如今战事已了,回京之后,他们少不得带上顾麟,一同回去看望。

顾淮安举着手,信誓旦旦向任梓栎保证,此次若是能出去死亡峡谷,他们便随军回京,在京城小住几日之后,便带着她与顾麟一同回任家村。

任梓栎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心里信了,嘴上少不得打趣他两句。

有了水源,接下来等待的日子就好熬了很多。任梓栎借着“淡巴菰粉”为幸存的将士治了伤。

被困的日子枯燥无味,谷底不远处就有被滚石压死的轻骑兵。荀濛便组织人手,将那滚石搬开,让那些牺牲的将士入土为安。

时值夏日,谷底比外头更加炎热干燥,到了后头,那些尸体都爬满了蛆虫,大伙儿能做的,也就是提着黄沙,将之就地掩埋罢了。

约莫过了十来日,峡谷入口处才透过丝丝微光,众人爬过落石,这才重见天日。

峡谷外荀羽将军每日都派人监督北狄俘虏搬石进程,知道他们今日能出谷之后,早早在外等候。

瞧见荀濛出来,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也终是到了伤心处,潸然泪下,望着自家次子,感慨万千。

一群人出了谷,受伤未愈的将士都被送到就近的军营医治,徐想妹也带了军医过来援助。

李清菡得到消息,也跟着过来,抱着任梓栎又哭了一回,跟在她身后,再不离开半步。

这段时间荀羽将军已经清点将士,命人将北狄皇族战俘押上囚车,足足装了三车,押送的将士也已经安排好。如今已经是整装待发,只等任梓栎等人休整好,便踏上回京之路。

一行人浩浩****从北狄皇城出发,星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上旬抵达京城城门口。

京城城门外是一片宽阔空地,远处有无数交错官道,通向四面八方,每日城外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今日的城门外就更是热闹。骠骑将军大败北狄,直接打进敌方老巢,得胜归来,得到消息的百姓都夹道欢迎。

淮南王夫妇、骠骑将军家人也都早早在城门外翘首以待,更遑论,今日还是昌宜公主远嫁和亲南蛮的好日子。

骠骑将军同荀濛等人在前头开路,任梓栎不会骑马,就与顾淮安同乘,两个人,一匹马,远远缀在军队之后。

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也瞧不出他们是和骠骑将军是一队的。如此,两个人也乐得悠闲,更是没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好容易军队到了城门外,却恰好遇上南蛮使臣接亲出城,荀羽见状,便举手示意军队停下。

那接亲使臣是个短小精悍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裳,瞧见领头的荀羽,就双腿夹紧马肚,朝他而来。

“早年间听闻骠骑将军用兵如神,没想到北狄这样难啃的骨头,将军用不到两年时间就能拿下,可真是叫人惊叹不已。”

荀羽乜斜着瞧了那南蛮使臣一眼,不屑于和他讲话,直接将头歪了歪,没将那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