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何处不飞花
江城,五月,五月飞花。
花落花飞花漫天。
黄昏,宁静而美丽的黄昏,温柔的风,有暗香在风里流动。
石宝把自己的身体埋藏在茂密的草丛中,一双眼睛从草的缝隙里警惕地注视着下面一段长长的斜坡。
这是江城大学城后面的一段斜坡,有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名字,叫情人坡,是情人们约会的天堂。
石宝身处的地方是情人坡最远、最偏僻的地方,越远的地方风景越迷人。
石宝经常都会到这个地方来看风景。他已经二十岁了,已经是一个大男生了,他身体里男人的欲望蠢蠢欲动。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牵过一个女孩子的手,和女孩子面对面说话,脸都会通红。他不敢约会每一个女孩,是因为他没有钱,他是真的没有钱!也就没有勇气……
一个没有钱的人是不是很悲哀?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不公平?
“你鸟,我日!”石宝的脸永远阴沉,但是他的心却如沸腾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他深深地爱着一个女孩,只是因为她曾经在夕阳西下的风中对他嫣然一笑。虽然只是一个微笑,但是已经带走了他的心魂。从此他的肉体就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个女孩。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女孩挽着一个男孩的手,而那个男孩居然搂着她的腰,而且,他们在情人坡上做了,做了一次又一次……
“你鸟,我日!”
石宝当时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把地上的石头也咬碎了一块。
“一对狗男女……”石宝把自己颤动的手伸向下面,最后疯狂地把一大片草丛滚平。
但是从此以后他就发现了这个地方的秘密。只要没有刮风下雨,他都会早早地来躲在草丛中,偷偷地看。每一次他的心都是怒火难平,每一次他都必须自己发泄一番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去。
今天他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来了两对,其中有一对居然脱得一丝不挂,而且变换了几个**的姿势,缠绵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情人坡!
已经是圆月高挂,夜凉如水。
整个情人坡太平了。
石宝慢慢地从草丛里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酸疼麻木。他长长地出了口大气,最后无限惆怅地望了一眼刚才两个人翻滚的地方,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一番。正准备离开时,却迅速地又倒了下去。
下面又来了一对男女,不过他们不是搂抱着,而是一前一后,女的在前面,身材纤细,白色上衣,黑色短裙,一双大腿美白如玉。
石宝的心立刻一阵哆嗦,眼睛牢牢地盯在那一双腿上。逐渐把眼睛往上面移动,脑子里浮想翩翩。
“你鸟,假正经什么,要做就快点,快点!”石宝看见两人久久没有动静,心里焦急万分,嘴边低低地骂。但是来的小情侣并没有如石宝想象中的那样,而是吵了起来,且越吵越凶。
“受够了,分手吧!”女的很大声地喊了出来。
“分手就分手!你以为男人就不敢和女人分手吗?”男的气冲冲地转身就跑了。
“真的要分手啊!”女人软软地坐在地上哭。她以为男朋友只不过是一时之气,很快就会回来给自己道歉。
那男的一走就没有回来,女人一直在哭,而且是真的哭得很伤心。
“我日!”石宝在心里小声地骂,有一个邪恶的念头如一条毒蛇慢慢地爬了出来。他立刻四下看看,除了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和皎洁的月光,没有别的。
石宝顿时全身的血液喷涌燃烧,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悄悄地爬了下去,在距离那个女人几步的地方忽然跳了起来,把女人扑倒在地,一双肮脏的手真实地摸了一个女人的大腿和**。
他的手剧烈地颤动。他开始用力地撕扯女人的裙子,他终于见到了女人的样子。反应过来的女人忽然给了石宝一记耳光,而且大声地尖叫:“流氓,臭流氓!抓流氓啊……”
如刀子一样尖厉的叫声。
石宝在那一刻心胆冰寒而破碎,不敢恋战,只能落荒而逃……
石宝一口气跑出很远,在他认为绝对安全的时候才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地出气,然后把一双手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嗅。手上面还有女人的味道,差一点就拥有了一个真实的女人,可是我为什么那么胆小?
“你鸟,我日!”
石宝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后悔得连肠子都快变青了。他把自己诅咒一番,然后才慢慢回去。
学校门口。
“石宝。”忽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且是一个女孩好听的声音。
石宝一阵哆嗦,腿脚发软,脸色刷地苍白。
“我是小兔。”那个更柔软、细腻的女生声音。
“什么小兔?小猫?”石宝的腿乱动个不停,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可是他一看到这个女孩更是大吃一惊,他立刻想起几个月前在山城给自己一笔钱的那个女孩。
“你是来找我拿钱的吧!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不过我一定会还你的钱!相信我,真的,一定要相信我!”石宝顿时紧张得全身冒汗。
“我不是来拿你钱的,我只是来看看你!黄昏的时候本来就看到你,可是你走得很快,来不及叫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小兔微笑,“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你刚才怎么了?”
“我……遇到几个坏人了,幸好我跑得快。”石宝又是一阵紧张,却随口说出了谎言。
“坏人?”小兔对此深信不疑,“晚上出门的时候要小心。”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风里飘着卤鸭的香味。石宝吞了吞口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一个男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身上没有钱!
石宝是英雄气短,“我本该请你吃点什么的,可是我没有钱。”
“你饿了吗?”小兔问他。
“我是个男人,我可以忍。”石宝恨恨不平,“总有一天,我会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永远也花不完的钱!”
“我可以请你。”小兔笑着说。
“真的?”石宝不是很意外,“我已经欠你很多。”
两个人进了一家餐厅,石宝在餐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拿起菜谱看了一眼,胡乱地点了两个小菜。小兔却大方地给他点了一只卤鸭,烧了条活鱼。
“一只鸭四五十块,一条鱼也要二三十,要好多钱的!”石宝看看菜单,又看看小兔,小声地说。
“不要紧。”小兔只是微微地笑。很迷人的笑。
“可不可以来点酒?”石宝沉默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小兔说。
“烟呢,来支烟呢?”石宝更小心翼翼地问。
小兔很奇怪地问他:“你很喜欢酒和烟吗?”
“我不是喜欢,我甚至没有喝过酒更没有吸过烟。”石宝慢慢地说,“我只是觉得一个男人就应该会喝酒会吸烟。”
小兔只是笑了笑。
烟和酒送了上来,石宝发了一下呆,“我以前看见过别人喝酒和吸烟。”
然后他就像一个男人一样喝酒吸烟,最后他感慨万千,“有钱就是好!”
石宝和小兔从餐厅里出来,来到石宝的学校外面,已经是夜深人静。石宝多次欲言又止,最后他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地说:“你,可不可以——再借我点钱?三十,不,五十!”
小兔点点头。
“一百行不行?最好是两百!”石宝立刻又改了口,双手不停地搓来搓去,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是真的很需要钱!很需要……”
小兔给了他三百块钱,石宝眼睛顿时一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全部收下,“我又欠你很多了!”
小兔淡淡一笑,不做声。
石宝已经不能从学校大门进去,他准备从墙头翻进去。他爬到墙上才回头问小兔:“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不要紧。”小兔淡淡一笑。
“我们能够再见面吗?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石宝又问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在校门前等你……”小兔说。
以后的日子,小兔和石宝开始天天约会,石宝总是带她到最远的情人坡。
一个月以后。
在又一次约会时,石宝问小兔:“我发现我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喜欢?爱?有什么分别吗?”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能够靠在一起了。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爱是喜欢的升华,爱就是可以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代价,而不求一点回报!”石宝慢慢地说。
小兔点点头,“我喜欢你,也爱你!你对我呢?”
“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石宝一手指天,一手指自己的心说。
小兔没有说什么,心里莫名地有点温暖。
“我们住一起吧!”石宝仿佛做出了人生最大的选择一般。
“住在一起?”小兔奇怪地问。
“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石宝不以为然,却犹豫着,“不过,房租可得你出!你也知道,我现在有点穷,我名字叫石宝。可是我真的不是一块石头,我是一块金子,是金子迟早都会发光。我现在没有发光,是因为我还没有被人挖出来——你相信不?”
“我相信你!”小兔说。
“你同意了吗?”石宝立刻双目炯炯地追问。
“同意?同意吧!”小兔小声地说,一边低下头,脸已经绯红。
“既然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爱。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家庭了。一个家庭就应该互相帮助,我要干一番事业,但是我缺钱啊!一个男人创业的起步资金是最难的,你现在有多少钱?”石宝问她。
“你现在需要多少钱?”小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十万!”石宝随便一开口就说出这个数目。
“十万?”小兔大吃一惊。
“最少都需要五万!一分钱也不能再少了!”石宝坚定、不容置疑地说,“四万用来做起步资金,一万用来包装自己!”
“包装?”小兔问。
“包装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石宝慢条斯理,振振有词地说,“一个商品,无论有多好,可是别人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卖出去?人也一样,千里马常有,可是伯乐不常有。这个道理有点深,可能你会有理解上的问题!直接地说,就是我要买好的衣服、手机,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城市人。这样做生意就不会让别人瞧不起,然后才可以发财!这就是包装!”
“我没有听懂什么是包装,可是我听懂了你很需要钱!”小兔说,“不过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想一想办法吧!”
“你真是我的上帝。”石宝一激动就吻了她。
小兔立刻跳了起来,吃惊地叫:“你要干什么?”
“咦?你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就要住在一起了吗?”石宝更吃惊。
“住在一起就可以这样?”小兔也更吃惊地问。
“住在一起难道不都是这样吗?”石宝说。
“这样?好吧!”小兔老老实实让他吻自己。
石宝和小兔的爱情开始了。
小兔和石宝的第一次是在那一天。小兔刚刚租好了房子,还在整理,石宝就来了,他是逃课而来的。
他从后面抱住小兔,把她扔在**,狠狠地压在她的身上。
他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一个女人和随心所欲地发泄。他很粗暴、自私,完全不顾小兔的感受。
小兔的身体甚至被他粗暴地弄破,流了不少的血,疼痛难忍,但是小兔始终没有吭一声。石宝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说:“女人的第一次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也有点疼,我更累……”然后把小兔丢在一边,开始呼呼大睡……
小兔静静地坐在床边,忽然听到清晰的一声响,是自己的一颗眼泪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难道这就是爱情?
小兔低头看了一眼石宝,他的嘴角泛着满意的微笑,他的手枕在头下,露出手臂上那一条长长的刀疤。
一看到那条刀痕,小兔的心里又充满了内疚。那一刀划在石宝的手上,却深深地刻在小兔的心上:这是我害的。丽丽阿姨说过,女人就是一个命,可能这是我命中注定的。
女人相信命运。
相信了命运,小兔的心也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五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对于小兔而言,也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因为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她是一个枪手,所不同的是从前有人配合,而今,只能一个人出手。
为了石宝,她不得不这么做。
“等赚了这五万之后,我再也不干了……”小兔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
枪手活动的场所,早上基本上就是菜市场,白天一般在医院、车站等人流集中,而且必须用钱的地方,晚上则活动在夜市。总之,人越多的地方,越有钱赚。
小兔对江城并不熟悉,所以,她买了一份江城地图,大概看了一下。江城大学在江城的南面,并不是在繁华地段。当然,小兔也不会在江城大学附近上工,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第一天,她坐19路公交车,看到一个叫龙宫集贸市场的站点。既然是集贸市场,人肯定多,人多,就好下手。
小兔下了车,进了龙宫集贸市场,才发现这个集贸市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这么大的市场,自然少不了有同行活动,当然,里面也一定有便衣反扒警察或者志愿反扒的民间人士。
这两种人,都是小兔必须提防的。
小兔先到一个菜摊子上买了一些小葱、剑菜,提在手中。为什么要买点菜呢?这是基本的伪装,虽然伪装不一定可以欺骗同行或者警察,但是要欺骗那些自己下手的对象,则是必需的。如果你提着菜和别人站在一个菜摊子前,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想到你是准备扒他的口袋,而认为你和他一样是一个准备挑选点菜的人。
而手中提着的菜这个就需要学问了,小葱和剑菜虽然看起来有一大包,但是很轻,提在手中不累,而且容易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做扒手的一个最成功的要素就是必须欺骗客人的眼睛。
小兔这一点无疑是做得非常好的。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挎着菜篮子,正在一个菜摊前挑选花菜。小兔已经看清楚了她的钱包,她准备对这个大妈下手。下手之前,她很随意地回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立刻就打消了动手的机会,假装到旁边一个摊点去买菜。
因为她发现了三个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另外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只一眼,小兔就可以断定,这三个人是同行。那个小孩是负责提货的,而后面那两个男人则是负责望风、出货的。
天下的贼,虽然万万千千,也不管使用什么样千奇百怪的工具,但是行动起来的模式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那个小孩走到大妈身后。他并没有靠近,他的手缩在衣袖里,只衣袖一抖,一把镊子就伸进了大妈的口袋里,夹出了一个钱包,然后他的手缩了回来,衣袖滑了下去,遮挡住镊子和钱包,转身就走。
扒手使用的镊子,一般是医用镊子或者手机维修用的镊子。主要用途是用于块状药品或金属颗粒的取用。但是扒手使用就是夹钱财,能夹起药品和金属颗粒,自然更能夹起体积更大的钱包、钞票、手机什么的。
对于镊子,小兔、黑豹、二虎和突突等,都非常熟悉,但是王头和丽丽阿姨只让他们熟悉这种可以用来夹钱的工具,却不准使用。这是王头的规矩,因为王头相信,天下最厉害的枪手武器就是人的一双手。
严格地说,擅长使用一把镊子,比用一只手更有优势。因为镊子有长度,很多时候,并不需要靠得太近,就能轻易把客人的财物夹出来。但是,有利就有弊,毕竟,带一把镊子在身上,无形之中,就证明了自己的职业,一旦被怀疑,就难脱干系。
而手却不一样,人人都有手,没有直接的证据,警察不至于怀疑别人的一双手吧!
三人转了出去。小兔跟在后面,另外又看见几个小孩子,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虽然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之中,小兔可以断定,他们是一伙的。
而且最少也有十几个人。
这是一个团伙。
小兔不能在这里上工,一旦上工,对方那么多人,难免会被发现。一个人不能跟一个团伙发生冲突。
小兔走出集贸市场,冷风一吹,她清醒了很多:石宝需要钱啊,我不上工,哪里来的钱呢?
正犹豫之中,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小兔认出这个人正是刚才出货的两人之一。
他走出集贸市场,走向一条巷子。
不用说,他也是去出货的,不出意外,这条小巷子里有一个接货的人。
小兔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小巷只有几米宽,两边是民房,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小兔看到那个男的走到一辆摩托车前。摩托车上坐着一个穿红色裙子、高筒皮靴,披着波浪大鬈发,妖艳的年轻女人,手中夹着一支香烟。
男的把几个钱包给了那个年轻的红裙子女人。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这个扒手团伙的头目?或者是头目的女人?
不管她是什么人,反正,在这个集贸市场活动的扒手最后的收获都交到了她的手中。而这个红衣服女人很随便地把钱放进身上的一个背包里。
小兔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洗她。他们扒窃别人的钱,我提他们的货,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妥。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洗了这个女人的包呢?我只需要一个靠近她的机会。如果她在小巷子里,自己靠近她,她肯定会警觉,只有等她走出这个小巷子了。
很快,这个红衣女人出来了,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一双注意着她的眼睛。
红衣女人走向一家小吃店,她是要去买吃的。
小兔等她买了一口袋吃的东西,一边吃,一边继续走向小巷子的时候,立刻跟了上去。
机会稍纵即逝。
出手。轻轻地拉开红衣女人背包的拉链,夹出两大把钞票,放进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慢了下来。
女人丝毫没有感觉。
小兔得手之后出了集贸市场,上了公交车,并没有立刻就回家,而是随车到了一个汽车站。
她还要继续上工,而且,她决定有机会继续洗同行。
车站也是扒手最喜欢的地方,人多,乱,钱也多。
这个车站叫江南客运中心,规模不小,是小兔期待的场所。她先到车站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十几个同行在里面活动,有一半的小孩子,大的十六七岁,小的十一二岁,其余的是一些壮年大汉。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用的镊子。
小兔想起丽丽阿姨曾经说过,枪手有三大门派,长枪杨不管擅长用镊子,快刀范飞擅长用刀片,王头擅长用一只手。这些人都是使用一把镊子,而且用得出神入化,那么,他们会不会与杨不管有什么关系呢?
小兔猜测得不错,江城正是长枪杨不管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盘。刚才小兔洗过的那个红衣女人是杨不管的女儿杨菲,杨不管还有两个儿子杨铁和杨刚。
一个小扒手刚用镊子从一个乘客的口袋里夹出了一个钱包,传到后面几个人手中,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就慢慢走出了车站。
小兔估计他是要把钱包转出去,也就不声不响地跟了出去。
车站大门外边有一家杂货店,杂货店外面摆放着几把椅子,一个茶几。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神气活现地戴副蛤蟆墨镜,穿着花T恤、黑色运动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盯着人行横道上来来往往的美女的人。
他不仅看美女曼妙的身材,更多的是看美女携带的挎包。
挎包里有钱呐!
他戴着墨镜,别人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睛,但是他却可以看清楚别人的一切!
这个人就是杨不管的儿子杨铁,他正带着自己的人在车站做业务。
“铁哥。”干瘦的叫猴子,是杨铁的得力助手之一,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叠钞票和两个钱包,一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杨铁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不过看到茶几上的几叠钞票之后,嘴角才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两个人把钞票清点一下,大小归类,重新整理好。猴子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了声:“铁哥,我去了啊!”
杨铁不耐烦地拿着钞票挥舞了几下,然后把钞票放进牛仔裤口袋。此刻,又有两个穿着短裙的美女从店门口走过,杨铁立刻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两个美女回头嗔怒地瞪了杨铁一眼。
杨铁哈哈大笑,“美女,我叫杨铁,约会,约会下……”见美女没有答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潇洒地用指头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之后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口里得意地哼了起来,“今儿个好呀好天气……”
小兔想要洗他可能不太容易,正犹豫是不是该放弃,另外选一个目标的时候,一个女孩从身边走过。这个女孩十八九岁,背上背着一个包,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小兔看到杨铁的目光从女孩的大腿移到背上的包,而且跟了上去,小兔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也跟了上去。
杨铁左手拿着报纸,看上去是漫不经心,但是实际上,他是用报纸挡住左边人的视线,他的右手之中已经多了一个镊子,夹住女孩背包上的拉链,轻轻拉开,然后从里面夹出了一个钱包。
得手之后的杨铁一脸奸笑。他不慌不忙地用报纸把钱包遮盖住,转身之后,看到前面十几米远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背影,很纤细的样子。
小美女!杨铁做了一个鬼脸:可惜没有钱。
然后他回到杂货店门口,重新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把钱包打开。杂货店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她对杨铁和他的徒子徒孙都很熟悉,看到他手中拿着的钱包,开玩笑地说:“铁哥,今天收获不错呀!”
“当然,还不是托老板娘你的福。”杨铁擅长和任何女人打情骂俏。
“进账多少了?”
“不多,不多。”杨铁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几张钞票,再一摸屁股后面的口袋,心中猛地一惊,蛤蟆镜也滑到鼻梁下,露出一双惊诧的死鱼眼睛,脸上的神色如死了爹娘一般。
“铁哥,你怎么了?”老板娘吃了一惊。
杨铁脸色如铁一般,没有反应。
“铁哥,你怎么了?”老板娘吓了一跳,连连问了几声。
杨铁的喉咙咕咚地响了一声,眼睛终于动了动,缓了口气过来,“我的钱呢?我的钱不见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谁还敢偷铁哥你的钱?”老板娘怎么相信呢?她在江南客运中心开小店十几年了,与杨铁和他的兄弟们都熟悉,从来只听说他们偷别人的钱,什么时候听到杨铁的钱居然被别人偷走了?
“真的……是,真的……”杨铁脸色惨白,结结巴巴。
“真的?不是假的?”老板娘看他的表情,比哭更难受,仍然半信半疑。
“真的。”杨铁站了起来,一边把身上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一边喃喃地问自己,“怎么这个样子呢?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原来,在杨铁夹前面姑娘的钱包时,小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夹走了他口袋里的钱。当杨铁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了小兔的背影,而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察觉自己的钱已经被夹走……
江城临江路,依着山势,面向长江,一排清幽别致的别墅。这里是江城富人聚集的地方,杨不管是最特殊的一个富人,他是靠扒窃别人的钱包和江城的富翁们站在一起的。
杨不管已经快六十岁了,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一个有修养,有爱心的老人。他十多年前渐渐淡出江湖,是淡出江湖,不是金盆洗手。他每天的事情就是打打太极拳,在社区里和富翁邻居们谈古说今,还有就是必须扒窃一次。他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哪一天不扒窃,一只右手就会奇痒无比,心里更是如烟熏火烤一样难受。
下午六点,是杨不管一家吃饭的时候,白天三个孩子都去外面赚钱。杨不管五点回到家门口,大儿子杨刚恭恭敬敬地拉开门,说了声:“爹,您回来了?”
杨刚二十五岁,还没有结婚。杨不管给儿女们定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做贼就不能结婚,结婚之后就不能做贼。而且结婚之后要搬出家去,平时不能和家里人往来,更不能让妻子儿女知道家里人从事的职业。
小儿子杨铁很不理解:“为什么做贼就不能结婚,结婚之后就不能做贼?而且结婚之后还要搬出家去?”
杨不管:“因为我们是贼。”
杨铁很惊讶,“做贼有什么不好,每天有大把的钞票赚。”
杨不管:“我是贼,我的儿女也可以是贼,但是我的孙子孙女就绝对不能做贼!”
杨铁:“为什么我们能做贼,却不能让他们做贼?”
杨不管:“对不起祖宗……”
杨铁:“我们已经对不起祖宗了!”
杨不管:“我们是对不起祖宗,但是不能永远对不起祖宗。”
杨不管的女儿杨菲也不理解,“老爹,我喜欢这个职业。虽然这个职业见不得光,但是没有什么不好……”
杨不管叹息了一声。
只有杨刚理解父亲的苦心。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吗?”杨不管看了一眼杨刚,继续问,“今天收成如何?”
“爹,今天一分钱也没有赚。”杨刚说。
“嗯!”杨不管点了点头。
“我今天去看了一个店面,在汉阳镇,距离江城三十多公里。我准备在那边开一家服装店。”杨刚认真地说。
杨不管浑身一颤,两眼放光,他一把抓起儿子的手,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拉住儿子的手。
很久以后,杨不管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我再给你说一遍规矩,做贼不结婚,结婚不做贼,出去之后不能回来,有什么事情,家里人会通知你;永远不能泄露家里人从事的职业,更不能让儿女从事我们的职业。”
“明白。”杨刚说。
“很好。”杨不管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中意的姑娘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喜欢一个姑娘,但是我还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都准备改行了。”杨刚认真地说。
“很好。”杨不管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眼泪,那是激动的,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了几十年。
“我想现在就走。”杨刚说。
“嗯!”杨不管擦了擦眼泪,激动地说,“儿子,走吧!走了就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我永远不希望你再进这个家门……”
杨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爸,您多保重,我走了!”
在杨刚站起来之后,杨不管严肃地叫住了他,“儿子,你等一下。”
“爹还有什么事情?”杨刚问。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杨不管居然跪在他的面前,杨刚忙去搀扶他,急道:“爹,你这是做什么?”
“爹要感谢你,爹对不起祖宗,但是你对得起祖宗了。”杨不管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爹……”
“儿子……”
父子俩跪在一起,抱头大哭一场,之后,杨刚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家门……
杨不管进了别墅,妻子正在厨房忙碌。杨不管喜滋滋地对老伴说:“今天晚上少准备一副筷子,家里终于少了一个人吃饭了……”
老伴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泪痕,“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父亲……”
“你知道了?”杨不管想,这么大的事情儿子也会告诉母亲的。
老伴点了点头。
“难道你不高兴儿子这么选择?”杨不管问。
“当然喜欢。”老伴说。
“那你哭个啊?”杨不管一激动就骂了一句粗话。
“我是为儿子高兴啊!”老伴满心欢喜,“今天我多烧了几个菜,老头子,等会儿开瓶酒,喝两盅。”
“爹,老爹,大事不好了……”外面传来了杨菲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杨不管忙出去。
“爹,老爹,我今天被人洗了,整整四千多块呀!”杨菲哭丧着脸。
“什么人?”杨不管一怔。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人呀?我知道了还不剁了他的手?哼!敢洗我,我哼!”杨菲又气又急,“谁吃了熊心豹胆,居然敢洗我……”
看着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杨不管哈哈一笑,“今天你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吧!”
“可这人也太大胆了吧!不知道我是杨不管的女儿?难道不知道江城是杨不管的地盘?”杨菲撅着嘴巴说。
“在江城的坐地码子(地头蛇)知道你是我杨不管的女儿,可是那些游客(流动的扒手)他们可不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的脸上并没有写上字呀!”杨不管心情愉快,“算了,以后小心点。”
“就这么算了吗?爹可是长枪杨不管。”杨菲惊讶地看着父亲。
“但是爹宁愿不是杨不管,而是叫杨二狗、杨三狗什么的……”杨不管叹息了一声。
“爹,你老了。”杨菲不满意地说了句。
“爹是老了!”杨不管说。
“爹不给我做主,我找二哥哥给我做主。”杨菲看见杨铁走到家门口,忙迎接上去,拽着哥哥的胳膊,大呼小叫,“二哥,今天有人欺负我,洗了我四千多块,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什么?”杨铁本来阴沉的脸更阴沉了。
“我被别人洗了!你说,谁这么大胆?”杨菲娥眉倒竖,“二哥,明天帮我查一查,查到这个人后我要剁了他的胳膊,让他一辈子无法用手……”
“啊……”杨铁发出了一声哀叹。
“二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对了,大哥呢?怎么还不回来?”杨菲左顾右盼。
“出了什么事情?”杨不管也看出儿子的脸色不对。
“爹,我也被别人洗了……”杨铁哭笑不得。
“什么?”杨不管大吃一惊。如果杨菲被别人洗还能说得过去,这个丫头学习技术的时候就不认真,仅仅学会皮毛而已。而杨铁却实实在在得到自己的真传,技术炉火纯青,放眼天下,也算一流好手,但是,居然能有人把他洗了?
“可能是一个女人。”杨铁苦笑了一下,“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你发现了她?”杨不管忙问。
“没有,我只是怀疑。当时我对一个女人下手,前后不过几分钟,等我得手之后回去就发现自己被洗了。当时附近并没有其他的人,就一个小姑娘的背影……”杨铁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给父亲听。
杨不管端起一杯茶,沉默了。
“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铁小心翼翼地问,“天下还有什么神奇的技术?这么厉害?”
杨不管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爹纵横江湖几十年,平生只佩服两个人:一个就是我的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另一个就是师兄王头,他用手的技术高超,神出鬼没,我不如他。至于师弟快刀范飞,他的技术和我不相上下……我们师兄弟三人,金枪(手)、长枪、刀三绝。天下枪手,万变不离三绝,这之外还有什么高人,我真的不清楚了……”
杨菲与杨铁都疑惑不解,“那么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同行,技术高超,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冲我们而来的!”杨不管说。
“难道要来抢我们江城的地盘?”杨菲瞪大眼睛。
“想抢我们江城的地盘,我第一个不答应!”杨铁挥了挥拳头。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什么来意,我都想会一会这个高手。”杨不管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严厉地说。
“那我们该怎么做?”杨铁忙问。
“我想这个人还会出手的……”
晚上,小兔回到住处,石宝也回来了。石宝来的目的很明确,他需要女人,更需要钱。他把小兔直接推倒在**,尽情地发泄了一番,然后坐在**,美滋滋地点了一支烟,陶醉地吸了起来。
小兔默默无言。
“给我几百块钱。”石宝说。
小兔拿了五百块给他。
石宝的眼睛一亮,看了看小兔,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过会给我想办法弄五万块的,有没有在想办法?”
“我已经给我叔叔打了个电话,让他给我想办法。”小兔想了想说。
“你叔叔答应了?”石宝忙问。
小兔点了点头。
“太好了。”石宝激动起来,一把搂住小兔单薄的身子,连连说:“你真是我的上帝啊!你叔叔说大概需要多久?”
“我叔叔做点小本生意的,他也没有多少钱,他想办法凑,可能要一个月吧!”小兔说。
“等一个月之后,我就要大展宏图了。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班里那些瞧不起我的同学看看,我石宝就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石宝激动万分,唾沫横飞。
为了石宝的五万块,小兔必须天天出去,星期六和星期天她就找个借口说找工作什么的,而石宝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小兔天天换地方,看见同行,有机会洗就不放过。短短半个月,她就已经洗过三十多个同行。一时之间,江城扒手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天,小兔早上出门的时候,清点了一下放在箱子里的钞票,已经有四万多了,想自己再做一个大单就可以收手了。做一个大单,找谁才能做一个大单呢?小兔把被自己洗过的扒手回忆了一下,感觉只有江南集贸市场的那个红衣服女人(杨菲)最好下手。
那是她第一次洗一个扒手负责人,而且收入不菲,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小兔决定之后,就坐公交车,到了江南集贸市场。
因为是第二次回到这个市场,小兔已经很熟悉环境,而且她对杨菲印象深刻。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子路口,小兔一眼就看到杨菲。杨菲今天换了一身橘黄色的连衣裙,穿了一双红色的高跟皮靴,背着包。只有小扒手得手之后,出来将扒窃的物品和钱财交给她时,他们才会往小巷里面走一点,几乎是不用避讳,简直是明目张胆、猖狂至极。
集贸市场最热闹的是上午九点到十点,小兔判断在十点半之前,杨菲和她的小扒手们不会离开,因此自己在十点左右下手,恰到好处。
只要今天成功之后,明天就可以收手不干。
小兔到集贸市场里去转了一下,在一排批发干货土特产品的店铺前面,她注意到了一个来进货的老板,三十多岁,身体健壮,脖子上戴了一根粗大的金项链。这个大汉有一大沓钞票,他在一家店铺点了几样干货,付了钱之后,又出来了。
一看就是非常有钱的人。
小兔想自己如果对他下手,也能凑齐石宝需要的五万块。
小兔先到一家干货店买了半斤香菇,然后提着香菇,不动声色地跟着那个大汉,只要有机会,几秒钟事情就可以做完。
在小兔跟踪、等待时机下手的时候,一个穿白色长衫,红光满面、和蔼可亲的老人引起了小兔的注意。因为他穿的服装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行。
他甚至对小兔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当然,仅仅这点小兔也不觉得有什么。更让小兔吃惊的是这个老人靠近前面自己跟踪的那个大汉,手摆动到了大汉的裤子口袋边……
如果是别人,只能认为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而已!但是对于小兔,一个经过特殊训练,具有高超扒窃技能,眼睛锐利的职业枪手而言,那就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而是有意为之。
小兔看不到老人的手,因为他的手被长衫遮挡住,但是小兔知道,这个老人是在夹大汉裤袋里面的东西,不出意外,他的手中应该有一个工具:镊子。否则,他的手指头没有那么长。
一秒钟之后,小兔看到老人的脚步慢了下来,显然,他已经得手了。但是小兔没有看到钞票,因为,老人的衣袖太长,一切尽在衣袖之中。
这个老人把右手往上扬了扬,衣袖往胳膊上滑了滑,他的手中果然有一大沓钞票,而且全是一百块的,只是并不见他刚才使用的镊子。
按照枪手的程序,得手之后应尽快转移,最好的办法是与失主反道而行,距离越远,失主越不容易发现。但是老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大汉后面,而且把钱举在眼前,认真地清点了起来……
就如在市场内清点自己的钞票一样从容不迫。
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让小兔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老人清点完钞票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然后快步跟了上去,把那一大沓钞票又放回了大汉的裤子口袋里面。
神鬼不知,快如闪电。
简直是疯狂之极。
之后,这个老人才转过身来,看了小兔一眼,看到了小兔一眼惊诧,也微微一怔,但仅仅是一转瞬,他对小兔依然是友好地微笑了一下,飘然而去。
恍若梦中一般。
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兔掐了下自己的手指心,有疼痛的感觉,不是在做梦呀!回头一看,那个老人已经飘然远去……
小兔还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长枪杨不管。
什么也不管,只管用一把长枪夹别人的钱包,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大枪手之一。
小兔回过神来之后,跟了上去,果断出手,把大汉裤子口袋里的钞票夹了出来,然后,小兔转到杨菲所在的那条小巷子。她要对杨菲作最后一击。
杨菲和一个小扒手正有说有笑地往集贸市场外面走去。
该出手了。
小兔先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上去,贴近,以手中的一袋香菇挡住自己的手。出手,出手就不会落空。
得手之后的小兔加快脚步,超过了两人。前面路口有四个男人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本来人多,几个人走过来很正常,但是小兔发现这四个人的眼睛都在注意自己,其中两个人手中还拿着手机。小兔心中微微一怔,预感到了什么。她假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杨菲脸上是得意的冷笑,而她的后面,也跟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小兔印象深刻,居然就是在长途汽车站被自己洗过的、戴蛤蟆镜的杨铁。
糟糕!自己被钓鱼了!
小兔心中咯噔一下,但是,她却表现得若无其事,慢慢地往前走。距离前面四个男人不过十几米,在四个男人呈合围之势向她靠拢的那一瞬间,小兔如一道闪电一般往前冲了出去。
四个男人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等小兔冲过去几米,几个人才不约而同地追了上去。
“抢劫呀!抢劫呀!”小兔脚下如风一般,口里大喊。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群男人在追赶一个少女。
“抢劫呀!抢劫呀!”大街上顿时沸腾了,呼啦啦,一群愤怒的人挡在这些男人前面,扒手们顿时惊慌失措。他们的如意算盘之中可没有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前面那个女的才是扒手,她偷了我的钱!”杨菲大叫起来。
“明明是这些人在抢劫一个少女……”挡成墙一样的人们议论纷纷,有人已经报了警。这些扒手很多都是被打击过的,在派出所留有案底,自然害怕被抓进去说不清楚,顿时冲开一条路,在一片喊打声中狼狈而逃。
小兔在路上转了几趟车,确信后面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石宝回来了,蜷曲着背,一言不发,一手支着下巴,坐在屋里,阴沉着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你怎么了?”小兔的心一紧。
“我是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石宝抬起沉重的头,眼睛里飞闪过痛苦和无奈的神色。
“什么?”小兔惊讶地问。
“你有没有穷过?你知不知道没有钱的痛苦?没有钱的人就是一堆臭狗粪,人人讨厌。你答应给我找的钱呢?我需要钱,真的很需要……”石宝开始不停地乱扯着自己的头发,口里一次又一次焦急地说。
“钱已经有了。”小兔尽量放轻语气,淡淡地说。
“什么?真的?真的吗?钱已经有了?”石宝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小兔的双手,“给我,快点给我吧!”
小兔从箱子里拿出几捆钞票,石宝的眼睛顿时发亮,双手捧着钱,端端正正地坐下,把钞票全部放在桌子上,一张一张仔细地数着,反复数了一个多小时才忽然抬起头惊讶地问小兔:“我怎么数也还差一百块?”
“我没有数好吧!”小兔一怔,还是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给他。石宝也不客气地收下,把钱捆好,才过来把小兔搂在怀里,“你是我的上帝,我永远都会爱你的……”
“我跟了你,以后,你要养我了!”小兔疑惑地望着石宝。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不会让你难过的。我们是同居,不是结婚。如果你爱我,是不会在乎一个形式问题的,对吗?”石宝把小兔拉过来,一边扯脱小兔的衣服,一边极不耐烦地说。
这句话如果换个时间说,还有点像人话!
然后他开始粗暴地占有小兔,自私地发泄自己的欲望。
小兔感觉很疼,很冷……
她忽然想起了黑豹。黑豹深深地伤害过自己,可是自己为什么已经不恨他了呢?而且,总是想起曾经无助的时候黑豹在自己身边的温暖。
我为什么还不能忘记黑豹?
我不能再想他,我已经和石宝在一起……
临江路,杨不管的别墅里。
杨菲、杨铁已经回来,站在父亲的身边,杨铁说:“爹,我安排了人在江南集贸市场等候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那个枪手,她不仅把妹妹的钱夹走了,还脱了身。”
“爹,这次你可要给我做主。”杨菲哭丧着脸。
“一个小女孩?二十来岁,像个学生。”杨不管平静地说。
“爹怎么知道?”杨铁、杨菲都吃了一惊。
“我见过她,就在江南集贸市场。我今天早上到集贸市场试枪,当时,她就站在我的身后。”杨不管继续说。
杨铁与杨菲都大吃一惊。
杨不管虽然坚持每天一扒,但他现在扒窃已经不是为了钱,所以每次只取扒窃所得的一张最小面额的钞票,然后把多余的还回去。杨不管称之为试枪,为了刺激,他试枪的时候都是选择高难度的下手。
“当时,她就站在我的身后,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已经发现了我出手……这样的眼光,普通的女孩子是看不出来的,除非她是一个同行,而且是一个高超的同行。”杨不管淡淡地说,“只可惜,当时我并没有怀疑她……”
杨铁和杨菲瞪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年纪轻轻,技术高超,聪明伶俐,这样的人才,究竟出于什么人的门下?来江城专门洗同行,又有什么目的?”杨不管也想不明白。
“爹,您说,她还会不会继续出手?”杨铁小心地问。
杨不管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杨菲忙问。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只要她不是冷鹰,或者冷鹰的人,和我们争夺点地盘,关系也不是很大……”杨不管说。
杨铁浑身一凛,“冷鹰?对呀!这个人不应该是冷鹰吧?”
“当然不是。冷鹰的传说已经有二十年了,这个小孩年纪轻轻,自然不可能是冷鹰。”杨不管淡然一笑。
“江湖上传言,冷鹰抓了很多道上的兄弟,他所到之地,当地道上的兄弟就必定遭受灭顶之灾,但是却没有人能说出冷鹰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连是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也说不清楚……”杨铁心有余悸地说。
“是的,江湖上的传言未必可信,但也不能不信。几年前,王头师弟王狼的狼帮在山城被冷鹰打得惨不忍睹,中州贼帮、山东贼帮、东北虎集团都是栽在冷鹰的手中。连你们师叔快刀范飞,十五年前也差点被冷鹰擒拿。从那之后,你师叔才在南都深居简出,不再在江湖上行走了……”杨不管微微叹息了口气,“我们是贼,冷鹰是我们的对手。有他,就难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有我们,他也不会安心!”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冷鹰并没有在江城找过我们的麻烦,或许,冷鹰只是条子的烟幕而已!”杨铁不解地问。
“不,冷鹰绝对不是烟幕,别人或许不相信,但是我绝对相信,因为,这件事情是你师叔范飞亲自对我说的。”杨不管严肃地道。
“十五前,范飞带领的快刀帮在京城被围捕,和警察发生激战。范飞一个人逃出,随行的两个儿子一个至今还在山上(监狱之中),另一个隔年被送走(枪毙),所有手下无一幸免。”杨不管仿佛回到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范飞在经过江城的时候曾和我秘密见过面,之后,他就不再组织队伍在江湖上行走了。而且,他告诉过我,冲出来的时候,他对两个追捕他的人下过重手(枪击)。那两人之中很有可能有一人就是冷鹰,估计冷鹰受了重伤,几年之后才重新出马的……”杨不管悠悠地道。
“难道冷鹰受了重伤,养了几年之后才重出江湖,先后灭了山城狼帮、中州帮、山东帮、东北虎帮,现在又来对付我们?”杨铁惊诧地问。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们是贼,毕竟不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你们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给你们定下规矩——做贼不结婚,结婚不做贼了吧!我不希望我的孙子走我们这条老路,我们已经完全有了改变子孙后代生活条件的能力……”杨不管长叹了一声,“当然,路怎么走,还需要你们自己选择。该来的人迟早会来的,该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的,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杨铁和杨菲沉默无语。
小兔离开王狼的队伍之后,王狼暴跳如雷,“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这个小贱人抓回来,好好教训一番……”
但是小兔已经逃走了,如今小兔又在何方呢?
王狼的队伍还要赚钱,不过,王狼多了个心眼,让三眼狼、白眼狼多注意突突和点点。他担心突突和点点也会逃走。
唯一让他放心的是二虎,只有二虎对他死心塌地……
山城。
夜。深夜。
夜深蓝如水,只有风吟细细。
还是那老旧的院子,虽然已经是炎热的六月,但是院子里依然是一个清冷的世界。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是在火中,又怎么能够燃烧**呢?
一支蜡烛,静静地亮着,已经点亮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有一点点的蜡。
王头喜欢用蜡烛,不喜欢用电灯,所以他自己的房间里是没有电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