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际,这个人把南十字的刀夺了过去,反手一刀,咔嚓一声,南十字感觉一阵剧痛,他的右手五个指头掉了下去。

这个人一言不发,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二虎的电话铃声大作。

二虎骂了一句:“妈逼的,深更半夜的,不让人活了吗?”

他旁边的**睡的是大龙,大龙也醒过来了,说:“肯定有重要事情吧,不然不会找你。”

二虎一看电话,居然是范飞打来的,慌忙接了,电话里范飞说:“南十字被人斩断了右手五根手指头,你带人到医院去看看,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汇报。”

“被人斩断右手五根指头?”二虎吃惊不小。

大龙也吃了一惊,他的心中立刻闪出一个人,就是在范飞的院子里和自己相遇的那个人,他是谁呢?

二虎带了哈标、狗熊两人,两人走在前面。二虎的脚还没有迈出院子,旁边忽然掠出一条黑影,一手就把二虎按在墙壁上。

一道寒光一闪。

咔嚓一声。

二虎还没来得及喊叫,他的右手五根指头就飞了出去。

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前面的哈标和狗熊听到身后有动静,两人刚回头,感觉有人撞了出来。两人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哈标感觉自己的大腿上一阵冰冷,转瞬之间,浑身的力气都从大腿上开始往外泄……

狗熊喊了一声:“有贼!”

这个黑影一刀插在他的大腿上,一刀穿了个透。

然后这个黑影如闪电一般翻到墙上,跳了下去,不见了。

大龙和另外几个在院子里睡觉的贼帮中人听到喊声纷纷跑了出来,只见二虎在地上翻滚,哈标和狗熊也在血泊之中挣扎。大龙大吃一惊,一边让兄弟们把三人送到医院抢救,一边把情况报告给范飞。

范飞大吃了一惊。

有兄弟认得狗熊大腿上的刀,“是南十字的刀。”

天还没有亮。

范飞的院子之中,海城贼帮之中大小头目都在赶来。

大厅之中,灯亮如白昼,范飞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肃穆,他的旁边椅子上,南十字、二虎右手都裹着纱布,一脸痛苦。丁如风的表情严肃,一动不动,只有杨铁的位子是空着的。

范飞已经给杨铁打过电话,不过杨铁的电话是关机状态。范飞让鼓眼和穿山甲去找杨铁,两人发动东门所有的弟兄,在杨铁所有能去的地方寻找。

他们终于找到了杨铁,杨铁被人打昏,右手五根指头都被斩断,身体被捆绑住扔在厕所里,是鼓眼无意之中发现的。

杨铁被人抬到了范飞的大厅上。

范飞的瞳孔在收缩,一张干瘦的脸在扭曲,他如狼一般发出了一声号叫:“好呀!”

大厅里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这是冲我范飞来的。”范飞说。

群贼胆寒,三大天王,一夜之间都被人砍掉了五根指头,这样的事情,能不让人震惊?

南十字、二虎、杨铁痛苦不堪。

范飞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杨铁身上,说:“你说一下情况。”

“我当时喝了点酒,找了个女人,那女人刚走,有人在后面敲了我的头一下,然后我就昏迷过去。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捆绑住,手指被砍了。”杨铁又气又恨。

“这么说,你根本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对你下手?”范飞问。

“是。”杨铁低下头,无可奈何。

“你呢?”范飞把目光转向南十字,南十字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那个人既然是蒙面,肯定是不想你认出他。你能不能认出他,或者知道一些这个人的信息?”范飞的双眼锐利如刀锋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十字的身上。

南十字一脸愤怒,双眼血红,但是最后,他摇了摇头,一声哀叹:“他抢了我的刀,用我的刀斩断我的手指头,我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我这人丢大了。”

二虎不等范飞问自己就先回答了:“我接到舵爷的电话之后,正要出门,哈标和狗熊在前面,一个人就出现了,把我按在墙壁上。”

二虎说话的时候左顾右盼,双眼之中是深深的恐惧,“之后,这个凶手冲出去伤了哈标和狗熊,凶器就是南门天王的刀。”

“你们三人也没有看清楚凶手的相貌?”范飞问了句。

“是,凶手太快,太凶了。”二虎心有余悸,全身哆嗦,“还好凶手只想要我的手指头,没想要我的性命。”

范飞把目光转向丁如风,丁如风和从前一样平静,他缓缓地看了一眼大家,不紧不慢地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之后,就轮到舵爷!”

范飞一直注意着大家,他没有一丝的慌乱,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显露出一个舵爷的气魄,无论面对多大的危险,都能沉着冷静。

“说得不错,不过大家认为凶手会是什么样的人?”范飞问。

群贼面面相觑。

“我认为不应该是条子(警察),条子的做事方式不是这个样子。”丁如风说。

“那就是同行?”范飞问了句。

“同行谁能有如此强大的势力?”丁如风问。

范飞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认为,同行之间,没有人敢向海城挑战。”

“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丁如风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仇人!”

范飞的心微微一颤,因为他听得出丁如风的声音如铁一般坚硬和冰冷。

“仇人!”

范飞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群贼聚会的时候,大龙轻轻推开范木房间的窗子,范木正和小兔在房间里嬉戏。小兔听到声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大龙,点了点头。

大龙做了一个好的手势,小兔明白了。

小兔对范木说:“我们捉迷藏吧!你把眼睛闭起来,我藏起来,然后你来找我。”

“不,你藏起来了我就找不到你。”范木说。

小兔一怔,感觉范木今天怎么这么聪明呢?

“你藏起来,我来找你。”小兔忙说。

“好啊!”范木高兴地跳了起来,“你先闭上眼睛。”

小兔闭上眼睛之后,听到范木在躲藏,然后问:“好了没有,我来找了?”

“好了。”

小兔睁开眼睛,假意寻找一番,没有找到范木,却翻出窗外。大龙拉了她就跑。

这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天微微亮。

“多多和圈圈都救出去了吗?”小兔急切地问大龙。

“他们和丽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大龙低声说,“你知道吗,二虎、杨铁、南十字都被人斩断右手五根手指头。我见过这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小兔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丁如风。

是丁如风吗?

“你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小兔奇怪地问了句。

“那天范飞诈死,没有了你的消息,我在早上进入这个院子,和一个蒙面人相遇。我看到他身上带有一把尖刀,不过他没有出刀……后来你从房间里出来,我和他就各自退了出去。”大龙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一定是他。”小兔脱口而出。

“谁?”大龙忙问。

“应该是冷鹰。”小兔说。

“冷鹰?”大龙有点诧异,“你见过冷鹰吗?”

“我不能确定。”

“先不管了,回去再说。”大龙说。

“范飞把一些孩子做成模子,伤天害理,禽兽不如。”一想到自己在黑暗的地狱之中看到的一切,小兔就义愤填膺。

“我们先回去,现在还不安全呢。”大龙担心夜长梦多,毕竟,这里是范飞的地盘,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就不妙了。

前面路口忽然出现了四个人,居然是王向东和三个贼帮徒弟。王向东看了眼大龙和小兔,立刻厉声喝道:“大龙,你想干什么?舵爷有命令,开会的时候谁也不许离开,你把这个女人带走干什么?”

范飞果然老奸巨猾,居然早有准备。

大龙低声对小兔说:“跟我冲出去,我掩护你。”

“好。”小兔回答说。

“冲。”大龙一声低吼,奋力冲了过去,一手拔出尖刀,横在胸前。

四个贼子早有准备,两人提着三尺来长的空心钢管,两人提着两把砍刀。最前面一个提着的是一根钢管,一扬,向大龙横砸过来。

大龙左手胳膊一挡,隔开钢管,右手的尖刀在那人的肩膀上扎了一刀,之后尖刀挥舞,冲了出去。

小兔紧紧跟在后面。

大龙迅若雷电,势不可当。他一冲出去,忽然往旁边一闪,让小兔走,自己转身回来,一脚横扫,把另一个人扫倒。

但是一把砍刀砍在大龙的背上。

大龙感觉到后背裂开,气血翻涌,他一声大吼,就势扑倒在地,将尖刀插在这个人的大腿上。

小兔一回头就看到一把砍刀正砍在大龙的背上,她立刻回来。王向东正想抓她,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快走。”大龙喊了一声。

但是小兔已经不能逃走了。

只有一拼。

大龙刺伤了两个,正和另一个搏斗,无法帮助小兔。

忽然一声喊:“欺负我老婆,欺负我老婆……”居然是范木来了。他扑过来,从后面把王向东抱住。王向东听到是范木的声音,他可不敢对范木下死手。范木虽然是一个傻瓜,但是力气却非常大。小兔瞬间爆发,一脚踢在王向东的**。

王向东一声惨叫。

那边最后一个贼子也被大龙刺倒。

大龙摇晃了几下,抓起一根钢管,撑住身体,对小兔喊:“快走呀。”

小兔回头扶住大龙,“大龙哥,我带你一起走。”

那边范木也跟了过来,可怜兮兮地对小兔说:“老婆,我要跟你走。”

“滚蛋。”大龙差一点挥手给他一钢管。

小兔看他可怜的样子,心中一软,忙说:“快点,扶起大龙哥,我们一起走。”

范飞的院子中会议还在进行,忽然外面一阵**,七八个兄弟扶着四个伤痕累累,血污满身的人进来。

“怎么回事?”范飞问道。

“大龙带少爷和小兔杀出去了。”王向东痛苦地说。

“什么?”二虎惊跳起来,一脸骇然,“居然是大龙?怎么可能?”

杨铁和南十字也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们也砍伤了大龙,估计他逃不远。”王向东忙说。

“立刻派人去追。”范飞下达了命令。在一群人追出去之后,丁如风站了起来,问范飞:“舵爷,我要不要去追?”

“你认为大龙是伤害三大天王的人吗?他为什么要带走范木和小兔?”范飞奇怪地问。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走小兔和少爷,但是我知道他绝对不是伤害三大天王的人。”丁如风肯定地说。

“为什么?”范飞问。

“如果真是他,王向东四人应该不能伤到他。”丁如风说。

范飞点了点头,“不错。这个人的身手不应该被四个人所伤,但是大龙一定是他的同伙。”

杨铁、二虎、南十字连连点头,二虎大惑不解,“大龙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不过大家都清楚,只要把大龙抓回来,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不过,范飞的人并没有把大龙和小兔抓回来,他们神奇地失踪了……

海城,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正在悄悄地撒开。

范飞在经营海城这块地盘的时候不惜血本,他很清楚,贼是见不得光的,要想长久地生存,就必须有靠山,有保护伞。

他用大量的金钱拉拢了一些掌握实权的人物,给他提供保护,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贼帮就销声匿迹,等风声一过,立刻又钻了出来。如此,十多年之后,海城的贼帮越来越强大。

三大天王被斩断手指后,平静了两天。

那个深夜,月黑风高。

海城警方忽然展开大行动。

行动之前,范飞根本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四大天王的老巢都被准确地端掉。

不过,警方在清点重要人物的时候,发现范飞、牛黑子、丁如风三人漏网。警方在范飞的院子底下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藏有大量的钞票,还有一些医疗器械,这里是范飞制造模子的罪恶之地。

警方还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秘密出口,这个出口直通院子外面的一个水沟。

很简单,在警方展开抓捕行动的时候,范飞和牛黑子从这个出口逃走了。

他们又逃到了哪里?

海城,西郊,一座荒山上,一个废弃的煤矿井中。

范飞和牛黑子躲藏在里面。

这个矿井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杂草蔓延,人迹罕至。他们已经在里面躲了四天,中间牛黑子出去过一次,找了些吃的东西回来,今天,牛黑子又出去过,刚刚回来。

范飞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身子蜷缩成一团,低垂着头。他听到牛黑子走进矿井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失神地看了牛黑子一眼。

海城全军覆没,对范飞的打击太沉重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范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问。

牛黑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摊开手,手里抱着一个口袋,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把口袋放在范飞的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些吃的东西和喝的饮料。

范飞浑浊的眼睛明亮了一下。

“舵爷,外面风声还是很紧。”牛黑子说。

范飞点了点头,“你说,这一次有多少人逃了出来?”

“我知道的就只有你和我两人逃了出来。”牛黑子心有余悸地说,并本能地回头往矿井外看了看,外面是冷冷的风,没有人的影子。

范飞“嗯”了一声。

“舵爷,你吃点东西吧!”牛黑子淡淡地说。

“谢谢!”范飞说了句,却并没有把东西拿起来吃。

牛黑子把范飞身边的一个黑色提包拿了起来。这个包是牛黑子的,在警察抓捕的时候,牛黑子跟着范飞逃窜,他看到地下室里满是钞票,顺手抓了几沓。在逃命的时候,并没有体会到钱有多么重要,而现在,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带一些钞票走呢?

牛黑子看了一眼范飞抱在怀里的黑色密码箱,范飞依然低垂着头,好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般。

牛黑子慢慢站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范飞怀中的密码箱。

“你要走了吗?”范飞低沉地叹息了一声。

“舵爷,海城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而且,我看到海城满大街都是活捉你的悬赏通告。”牛黑子慢慢地说。

“警察出多少钱要我?”范飞问。

“五万。”牛黑子说。

“才五万?”范飞一怔,良久,才叹息了声,“我怎么只值这么一点点……你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吧!走得远远的,警察抓不到你的。”

牛黑子身体动了一下,抬起的脚步在空中停止了半分钟,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范飞并没有抬头看一眼牛黑子,他只看到牛黑子的脚,他的脚下踩的是煤渣,黑黑的一片。

沉默,沉默如煤。

“你为什么不走?”范飞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牛黑子。牛黑子的眼神有些恐慌,他不敢正视范飞的眼睛,他把自己的眼神抬高了一些,看到矿井上面也是黑色的煤,一片黑色。

“舵爷,我跟了你十四年。”牛黑子喃喃地说。

“是吧!十四年又四个月二十一天吧!”范飞终于松开了自己抱着密码箱的左手,那手干瘦如鸡爪一般,还在微微颤抖。他掐指头算了算,感慨道,“你跟我冲锋陷阵,受过很多次伤,流过太多的血……是我最真心的兄弟,没有你,就没有我范飞十年的辉煌呀!真舍不得离开你。”

“是啊!”牛黑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了很久,一咬牙说,“舵爷,我想把你怀中的箱子拿走,我……”

矿井之中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范飞立刻往后退了退,双手把密码箱抱得更紧,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后面是冰冷的洞壁,冷透了范飞的心。

牛黑子又跨进了一步。他的一双拳头握紧,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舵爷,你不要逼我……”

范飞的全身都在微微哆嗦,一张脸剧烈地扭动,终于,他的手一松,抱着的密码箱滚到牛黑子的脚边。

牛黑子心头一阵狂喜,他立刻把密码箱捡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感觉里面沉甸甸的。他的嘴角立刻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有了这箱子的钱,自己完全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海城完蛋了,范飞的集团完蛋了,可是,我牛黑子还活着呀!

牛黑子真想哈哈大笑一阵。

范飞如泥一般瘫在地上,什么老大?什么舵爷?什么贼王?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还不是一个没有用的老头子?

牛黑子转身就走。

他走出了几步,身后范飞却忽然说:“你为什么不看一下密码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牛黑子一怔。

身后是范飞的叹息声。

牛黑子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忙蹲下去,慌忙把密码箱打开,立刻,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叫,密码箱里面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钞票、黄金、珠宝之类,而是放着馒头、矿泉水。

牛黑子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怎么可能?

“逃命的时候,馒头和水远比钞票更重要。”范飞悠悠地道。

“老东西,你一定把钱藏起来了,快说,你把钱藏在哪里?不说,老子敲碎你这身老骨头。”牛黑子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挥动着拳头。

也就在那一瞬间,范飞忽然动了,他的左手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右手一扬,一大片粉末撒在牛黑子的眼前。

牛黑子重重地跌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范飞发出了一声低吼,如野兽一般扑了过去,他的右手在牛黑子的脖子上划过,牛黑子的脖子中蹿起一股血潮……

范飞抬起头,露出森森白牙,狰狞地吼了一声:“想背叛我范飞的人就只有这个下场!”他的声音在矿井深处回**,“下场,下场……”

范飞得意地冷笑了几声,把牛黑子的包和自己的密码箱都捡了起来,走出了矿井。

外面的风很冷。

天阴沉如幕。

范飞站在矿井口,思考着该往哪里去。

“范飞!”风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不大的声音,却如惊雷一般震撼着范飞的心。

范飞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站得稳稳的。

范飞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风中,站起一个人,挺直如一杆标枪,屹立不倒。

范飞的瞳孔收缩,良久,他才说出了三个字:“丁如风。”

丁如风神色平静,眼睛锐利如刀锋一般,说出了四个更冷更硬的字:“我是冷鹰。”

两人冷冷地对峙。

很久,很久。两人已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搏杀。

“果然是你丁如风。”范飞扔下箱子和包,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一直就怀疑你,但是我却不能肯定,因为你下的血本太大了,让我不能怀疑你!”

“因为我要把天下的贼全部扫尽,而你是势力最大、最狡猾的一个贼王,我不惜一切代价,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才混进了你的帮中,最后才等到这个机会。”丁如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大贼王,王头的势力,杨不管的势力,范飞的势力,终于被我全部扫灭了!”

范飞苦笑了一下,“那个小兔和你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丁如风微微一笑说,“不过我真的要感谢她,没有她,我的计划就没有这么顺利。”

“她不是一个疯子?”范飞惊讶地道。

“不是。”

“那她装成疯子到我的家中究竟是为了什么?”范飞不解地问。

“她有一个孩子,又收养了两个孤儿,本来在江城开了家馒头店艰难度日。不过她的三个孩子被人抢走,卖到了海城你的手中。她为了救三个孩子,才来到海城,而且装成了一个疯子……”丁如风感慨,“当然,你的儿子范木喜欢上了她才是关键,否则,我们都没有这么顺利。”

“天意!真是天意!”范飞号叫了一声,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范飞,你的末日到了。”丁如风厉声喝道。

范飞望着丁如风,古怪地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丁如风平静地道。

“你说你是冷鹰?”范飞大笑了起来。

“是。”丁如风说。

“冷鹰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江湖上出现,他是全江湖贼帮的对手,二十年前你才六岁,十五年前,在京城,我和冷鹰交过手,那时,你最多十一岁……你怎么可能是冷鹰?”范飞双眼一瞪,头发竖立起来,脸绷成一块冰。

“你说得没错,二十年前,我六岁。十五年前,我十一岁,我是冷鹰,二十年前出现在江湖上捉贼的人是冷鹰,十五年前在京城火车站和你交手的人也是冷鹰。”丁如风缓缓地道。

范飞惊讶,但是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丁如风会把其中的原因说出来。

“我家是一个武术世家,我爸爸名叫丁天鹰,我有一个哥哥叫丁大勇,我哥哥比我大十几岁。”丁如风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冬天……

二十年前的冬天,一夜大雪,小城中州,银装素裹。

上午,丁如风和几个邻居家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打雪仗。

“风儿,快回来!”妈妈焦急的喊声。

丁如风跑回家,只见奶奶痛苦地捂着心口,原来奶奶的心脏病发作了。

当天爸爸和哥哥都不在家。

“妈妈背奶奶到医院去看病,你在家要乖啊!”妈妈对丁如风嘱咐了几句,背起奶奶往医院跑。

“我要跟妈妈一起到医院。”丁如风跟在妈妈身后。

到了医院之后,妈妈把奶奶放在椅子上,在挂号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额头上有一个大肉瘤的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的手伸进了妈妈的口袋,把妈妈的钱包掏了出来。

丁如风看见了,大喊了起来:“妈妈,贼娃子,贼娃子偷你的钱包……”

妈妈回头抓住了这个黑脸汉子。

也就在那一瞬间,黑脸汉子从腰上拔出了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妈妈的身体里,一刀,又一刀……

“我这是救命的钱……”妈妈抓住贼娃子的手不放。

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黑脸贼穷凶极恶地连刺了八刀,妈妈的手松开了,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贼娃子逃跑了。

丁如风扑到妈妈身边,妈妈只说了两个字:“抓贼……”

妈妈去了,奶奶也断了气。丁天鹰和丁大勇赶了回来,三个男人跪在两口棺材前。丁天鹰咬牙切齿地发誓:“不把贼娃子抓到,我丁天鹰就不是人。”

“爸爸,我和你一起抓贼……”丁大勇哭着说。

“还有我!”丁如风斩钉截铁地说。

半年之后,丁天鹰和丁大勇将头上有一个肉瘤的贼三头蛟抓住。此人被枪毙之后,父子两人就成了民间志愿反扒队员,他们协助警方抓贼无数,有一次抓住一个大贼之后,对方不服气地问他是谁,丁天鹰脱口而出两个字:“冷鹰!”

冷鹰!

一夜之间,冷鹰的大名就传开了。

江湖上,贼帮中人谈冷鹰色变。

五年之后,丁天鹰和丁大勇追踪范飞的快刀帮到了京城,他们已经详细地了解了范飞快刀帮的情况,有二十多人,人人擅长使用一把刀片切割,神出鬼没,非常厉害。

京城反扒警察周密地部署行动。

月黑风高。

一场抓捕之后,范飞和他的两个儿子逃窜到了火车站,丁天鹰和丁大勇追赶而来。狭路相逢,一场血战,范飞两个儿子被抓,范飞侥幸逃脱,但是丁天鹰和丁大勇却被范飞的抢打中。

他们没有想到范飞有枪。

两人在医院里没有抢救过来……

十一岁的丁如风站在父亲和哥哥的棺材前,没有流一滴眼泪,他流的是心中的血。

十一岁的丁如风开始抓贼,每抓住一个贼,他就会报上自己的名号:冷鹰。

十七岁的时候,丁如风把王狼送进了监狱。

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有贼的地方,就有冷鹰。冷鹰已经是一个神奇的传说!

中州帮,东北虎帮,王狼的狼帮,长枪杨不管,最后才到了范飞的快刀帮……

冷鹰活着的目的,就是要消灭天下的贼帮,让天下没有一个贼。

范飞看到丁如风的眼神,不禁微微一颤,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为什么我在诈死的时候,你能识破?”范飞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问题。

“很简单,因为我觉得太突然,很有可能是你故意来试探我的,更何况如果你真的死了,对我也没有什么害处。然后是南十字造反,南十字没有必要造反,他已经是海城威望最高的一人,他根本就没有必要造反。所以,我故意和南十字作对,结果,你才深信不疑。”丁如风平静地说。

“南十字、二虎、杨铁的手指头是你砍断的?”范飞又问,“你以前不是这么做的!”

“是,许多贼并不该死,但是,他们也不会改过自新,对于这样的贼,我想废了他的手更好。”丁如风冷冷地道。

范飞凄然,“你早知道我躲藏在这里?”

“警方没有抓到你,我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你很狡猾。但是我要找你也不难,因为你的院子在海城西边,往繁华的城中逃跑的可能不大,而往郊外逃的可能性就很大,所以,我一直在西郊一带寻找……”丁如风淡淡地道,“今天牛黑子一露面,我就发现了他,然后跟了上来。”

“这个人该死。”范飞苦笑了一下,“他跟了我十几年,最后还是背叛了我呀!”

“你也该死。”丁如风冷笑。

“你没有叫警察来?”范飞有点意外。

“如果在几个月以前,我会把你交给警察,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丁如风冷冷地问。

“为什么?”范飞一怔。

“为了那些伤残,死在你手术刀下的孩子。”丁如风厉声道。

“他们不是孩子,只不过是赚钱的工具而已!”范飞居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是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难道这有什么不对?”

丁如风的心冰冷到底。

“其实你的悟性很高,有个性,又有一身的武功,是一个做枪手的天才。做枪手没有什么不好,有大把的钱赚,漂亮的女人应有尽有……”范飞看了看丁如风,忽然说,“你的父亲和哥哥去了,我的两个儿子也没有了,算起来互不相欠,两清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携手合作吧!相信不用两年,又能有一个新的快刀帮出现。”

他居然振振有词地劝说丁如风当一个扒手。

“不!”丁如风一口回绝。

范飞苦笑了一下,面容渐渐狰狞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难道你认为你吃定我了吗?”

“不!但是我会尽力一搏。”丁如风坚定如铁。

范飞哗的一声甩开了大衣,他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手枪,对准了丁如风的心口。他的双眉斜飞,满脸凶残与恶毒,“江湖上传言范飞的刀快,但是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我范飞最快的不是刀,而是枪!”

丁如风似乎吃了一惊。

范飞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丁如风的胸膛上,丁如风一声大叫,摔倒在地上。

范飞哈哈大笑,“想让我范飞死的人太多了,可是我范飞永远不会死!”

他的话刚落,地上的丁如风动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更快的是他的刀。

范飞看到丁如风跃起来,顿时大吃一惊,他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丁如风的刀已经落在他的右手上,咔嚓一声,范飞的右手齐腕而断,断腕处喷射出一股鲜血……

“啊!”范飞一声惨叫。

丁如风脚下一扫,范飞就扑倒在地。丁如风翻身压在范飞的身上,雪亮的尖刀砍向范飞的脖子。

范飞闭上了眼睛。

不过丁如风的刀并没有砍在他的脖子上,却在距离范飞的脖子还有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地止住……

良久!

丁如风把刀收了回去,割下一块衣服,把范飞的断腕裹了起来,淡淡地说了句:“虽然你杀了我的父亲和哥哥,但是我也不能杀你,法律会重重地惩罚你的!”

范飞惊讶地看到,丁如风衣服里面居然穿了一件防弹背心。

“这是海城专案组送给我的,我也是第一次穿在身上,不想还真救了我一命。”丁如风看到范飞一脸的惊讶神色,“别人不知道你有枪,难道我不知道吗?”

范飞彻底地绝望了,浑身软成一团。在丁如风打电话报警的时候,范飞忽然哀叹地问了声:“冷鹰,我儿子怎么样了?”

“你是禽兽,别人不是。”丁如风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抬起头一声长啸,“爸爸、哥哥,我给你们报仇了……”

远山在回应。

很多天以后!

江城,黄昏。

如血一样凄凉、忧伤的黄昏。

荒山,孤独的坟。

小兔蹲在坟前,喃喃地诉说:“黑豹,我来看你了,我和一个叫丁如风的男人一起来看你。你认识他的,他就是冷鹰……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会来看你,你现在还好吗……黑豹,我还遇到丽丽和大龙,他们开了一家面馆,过着幸福的生活……”

丁如风如一杆标枪一样伫立在冷冷的风中。

很久以后,他也蹲在小兔的身边,低低地说:“黑豹,我知道你一定不放心小兔,从此以后,你可以安心了,我会好好地照顾她,照顾她一生一世。”

远处,狗子带着多多、圈圈、小小、范木在玩耍。

范木从孩子群里跑了出来,跑到小兔的身边,忽然问小兔:“老婆,你面前是什么啊?”

“坟!”小兔淡淡地说。

“坟里埋的是什么呢?”范木不依不饶地问。

“从前……”小兔沉默了很久才忧郁地说。

天边黄昏依旧。

风依旧。

人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