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六眼

西门天王死了,他是出车祸死的。很多人都知道,西门天王喜欢喝酒,逢酒必醉,而且一旦醉酒之后更喜欢用自己的身体去和汽车碰。他的意思是要和汽车比一下谁硬。这样的人,被车撞死不会让人感觉意外。

不过二虎怀疑这个车祸有问题,而且一定和杨铁有关。

的确如此。

杨铁对西门天王的位置虎视眈眈已经很久了。

他要干掉西门天王。只要他干掉了西门天王,那个位置就非他莫属。

杨铁精心准备着,每天晚上扒手队伍收工之后,他就往洗浴中心跑,名义上是去泡妞。但有很多时候,他并没有,而是暗中监视西门天王。

他把西门天王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

他准备了一辆报废的面包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深夜,西门天王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早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而且他身边一个小弟也没有。

杨铁冷冷一笑,面包车如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撞了过去。

西门天王没有察觉,他口里还唱着情歌:“小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马路上走。”忽然,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的人撞飞了出去……

落下去的时候,西门天王鲜血四溅。

杨铁唯恐他不死,把车倒回来,又碾了几下,并下车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确信西门天王真的死了,才扬长而去!

西门天王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西门天王的地盘需要一个头领。

这个天王的位置是海城枪手界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西门,一个宽大的修车厂房里。

这里正在召开一个贼帮大会。

东门天王、北门天王、南门天王各带来几个人,西门天王的部下则一个不少地来了。范飞坐在正中的一张椅子上,他的身后站着二虎、王向东、李成和牛黑子。

在家里,范八婆说了算,而在这里,是范飞说了算。

“各位兄弟,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只有一件事情:西门天王死了。人有生老病死,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海城西门一带范围不能没有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我需要一个人才,不仅能够管理西门的兄弟,还要能带领西门的兄弟们发财……有本领的兄弟,你们的机会来了……”范飞说得慷慨激昂。

范飞的话刚落,立刻响起一片暴风雨一般的掌声。

范飞扬了扬手,“北门、东门、南门由天王推荐两位兄弟出来,我给西门所有的兄弟们一个机会,大家竞争。三个条件:第一,绝对忠于本帮;第二,有打架的本领,不说一个人打几个,对付一两个人应该可以才够资格;第三,具备一定的枪手水平。”

东门、北门、南门各自推荐了两个人。

范飞把二虎叫到了跟前,“我推荐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二虎,他是我师兄王头的徒弟。当然,他和大家一起,公平竞争。”

西门帮派之中,有十几个人愿意参加竞争,木易铁(杨铁)自然要参加。大家都知道,竞争是残酷的,很多人虽有心却没有那个胆量,只能放弃。

范飞清点了一下人数,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问道:“还有没有人愿意参加竞争?”

范飞的话音刚落,人群后面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还有我。”

所有的人都一惊。

范飞的脸色一沉。

所有人都扭头望着后面,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居然是丁如风。

丁如风没有提酒瓶,而是把酒瓶插在皮带上,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

“丁如风,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帮中无人了吗?”范飞盯着丁如风,脸色铁青,冷冷地道。

“舵爷,请容我说几句话。”丁如风平静地说。舵爷,是对有江湖地位之人的尊称,一般指老大。

“说。”范飞一怔,今天丁如风的态度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又看了丁如风一眼。范飞后面的牛黑子已经握紧了拳头,王向东的手暗暗插进了西服里面,只要范飞一声令下,他们在几秒钟之内就能让丁如风血溅五步。

“请问和平路是不是属于海城的地盘?”丁如风问。

“当然是。”范飞骄傲地回答。

“那么我就是舵爷的人。”丁如风说,“老爷子说给西门每一个兄弟一个机会,我想也包括我在内,所以我就来了。”

范飞哈哈大笑,“这么说你想加入我帮。”

“是。”丁如风说。

所有的人都感觉奇怪,大家都知道两年多前丁如风硬拼下和平路时候的凶狠,而今,他居然想起要投靠范飞。

“两年前,我刚到这里,对一切都不熟悉。而今天,我已经想通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丁如风一边说,一边就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是我给范舵爷赔罪的。”

范飞吃了一惊,丁如风能给他下跪,给足了他的面子,可是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呢?两年来,他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丁如风,却丝毫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他就是一个酒鬼,也是一个技术拙劣的扒手,在和平路上仅仅够糊口而已!

难道他想通了,在海城混社会,想过上好日子,没有我范飞还真不行?

范飞沉吟了一下,“起来吧!”

丁如风并没有起来,“舵爷收下我这个小弟了吗?”

范飞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然后看了一眼东门天王。

东门天王心领神会,他站了起来,缓缓地说:“丁如风兄弟,你加入本帮,大家都很高兴,但是你以前和我们有点误会,大家对你的忠心有点怀疑。”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落在丁如风的脸上。

丁如风平静如水,“怎么才可以证明我的忠心。”

“三刀六眼,发毒誓,喝血酒。”东门天王一字一顿地说。

三刀六眼,就是在自己的身上,一般是胳膊或者大腿上,一刀下去,两个窟窿,三刀就是六个窟窿,歃血盟誓。这是一个古老而血腥的仪式。

“拿碗来。”丁如风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大喊了一声。

范飞不动声色,东门天王回头对一个小弟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人把一只碗放在桌子上。

丁如风刷的一声撕开自己的左袖,从腰上取下酒瓶,敲去半截,倒了半碗酒,拔出刀来,只听“噗噗噗”三声响,丁如风已经在自己的左手胳膊上扎了三刀,然后抬起胳膊,胳膊上的血如箭一般往外蹿。

丁如风面不改色,接了半碗鲜血,端了起来,发了毒誓:“苍天在上,大地在下,我丁如风誓死跟随范飞范老爷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如有二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然后把血酒一饮而尽……

四周一片静寂。

只听到丁如风的血溅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有种,从此以后,丁如风就是我范飞的兄弟,也是大家的兄弟。”范飞忙走了过去,撕开自己的衣服,把丁如风的胳膊缠住,给他止血。

又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今天的会议暂时结束,大家到海城大酒店包几桌,我要和丁如风兄弟好好喝几杯。”范飞兴高采烈地宣布。

大家簇拥着范飞与丁如风到了海城大酒店,一夜狂欢。

凌晨三点,范飞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口里喃喃地嚷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我范飞,又有得力助手了。”

“贼汉子,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回来干什么?”范八婆河东狮吼。

范飞一个哆嗦,跌坐在地上,不过转眼之间他就站了起来,站得稳稳的,而且理直气壮,“我是工作,我是工作。”

范八婆把鼻子放在范飞的身上,使劲嗅了嗅,只闻到酒的味道,没有闻到其他的味道,立刻变得温柔缠绵起来,“死贼汉子,工作也不要这么拼命呀!你累坏了,我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

“我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贼婆娘,还有那个儿子,我……豁出去了,我……拼了!”范飞一副义无反顾、大义凛然、顶天立地的样子。

范八婆很感动,搀扶他进去。

范飞得意地笑了笑。

丁如风三刀六眼,加入贼帮,海城贼帮震动了。

第二天晚上,贼帮大会继续进行,为什么要在晚上进行呢?这就是范飞的精明之处,无论发生多么大的事情,赚钱仍是第一位,白天扒手们赚了钱,晚上是抽空前来的。

一个简易的铁架子上放着一口大铁锅,下面是一个煤气灶,火焰呼呼地喷,铁锅里装了大半锅菜油,菜油已经开始翻滚。

“各位兄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遛就知道,有没有本领,过了海、上了刀山也就知道。”范飞一脸严肃,“兄弟们,现在开始过海,有谁敢过海的,站出来。”

过海,是扒手界一项技术难度比较大的考核标准,一般是从沸腾的水中捞东西。而从沸腾的油锅之中捞东西难度更大,水平一般的,断不敢从油锅里捞东西,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终生残废。

上刀山则是实际的扒窃技术考核。很多人对扒手恨之入骨,扒手一旦被人发现,必然受到众人的围打,被砍掉一只手,剁掉几根指头的事情常有发生。严格意义上,上刀山更残酷。当然,过了这一关,以后扒窃的时候,有强大的后援,基本上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从前,范飞考核兄弟们技术的时候,都是用沸腾的水,那样敢下的人就多,因为沸腾的水最多只是被烫伤。而用油锅,还是第一次,立刻就有一大半的人不敢应声了。

范飞的目光逐渐扫了过去,再一次问:“谁敢来试试?”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如利刀削平了一大片。

“我。”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二虎。

“好。”范飞点了点头,“江湖上,枪手界有三大绝技,其中我大师兄的金枪,神出鬼没,所到之处,从不落空,讲的是一个‘快’字。他的徒弟,我想一定有过人的地方,让咱们拭目以待。”

二虎阴阴地一笑。

“我二师兄杨不管用的是长枪,他是最擅长过海的,我们三兄弟出师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过海的,但是我并不佩服他,因为他用的是镊子,镊子不怕油烫呀!”范飞哈哈一笑,“不过他夹钱包的绝技确实高超,比我师兄王头有优势。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有优势更有劣势,被条子发现的概率更高。”范飞得意扬扬,“还有谁?”

这一次站出来的是木易铁(杨铁)。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却显得胸有成竹。他了解二虎的手段,二虎敢过海,自己没有理由不敢,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过海的计划,因为他是杨不管的儿子。

范飞一怔,“叫什么名字?”

“木易铁。”杨铁忙点头恭敬地说。

“跟西门天王多久了?”范飞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快三年了。”杨铁小心翼翼地回答。

“好,有志气。”范飞一脸的赞赏之色。

最后一个站出来的是丁如风,大家都不感觉意外,他们更想知道丁如风究竟有没有扒窃的技术,有多高的扒窃技术。

“还有没有人?”范飞又问了一句。

再没有人应答。

“开始过海。”范飞一声大吼。他的手中已经拿出了三枚五毛钱的硬币,扔进了油锅之中。

第一个出手的是二虎,只见他闪电一般把手伸进了油锅,一道青烟冒起之后,二虎的两个指头之间就已经夹出了一枚硬币。

果然是快、准。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

然后是杨铁出手,杨铁是何等聪明的人,他早已经看出这个油锅之中有点名堂。二虎出手的速度和自己差不了多少,他能在油锅里夹一枚硬币出来,自己更能。

所以他出手了,在手接触到油的那一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即衣袖落入了油锅之中,溅起一片油来。不过也在那一瞬间,他袖子之中的镊子伸出,夹起一个硬币。等他的手拿出来之后,手上已经满是血泡。但是两个手指头之间夹了一枚硬币,他也成功了。

杨铁疼痛得连声大叫,在一旁拼命地甩着手。实际上,他是把自己的镊子甩进衣服之中,因为他担心范飞会看出自己的动作。

范飞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杨铁的身上,而是一直注意着丁如风。

轮到丁如风出手了。

丁如风的动作是最慢的一个,他是整个手伸进了油锅里面。油的表面很烫,但是锅底的温度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高,他也来不及细想,抓起了硬币,出了油锅。

丁如风的手腕迅速地红肿起来。

“上药。”范飞一声吼,旁边几个兄弟一拥而上,给杨铁和丁如风涂抹一种药水,涂抹上药水之后,丁如风感觉手腕上凉凉的,舒服了很多。

二虎却毫发未损。

范飞不动声色,却对木易铁、丁如风另眼相看。

只有他和二虎才明白这油锅之中的秘密。原来,这菜油之中添加了一部分陈醋,油的沸点就比较低,看起来沸腾滚滚,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而二虎的手上早涂抹了一种防护药水,再则二虎的动作本来也很快,所以从油锅之中夹出硬币才毫发无损。

杨铁和丁如风敢在油锅里动手,这份勇气也不是常人能有的,当然,受点伤,反倒不令人怀疑。

江湖上的许多东西,看起来神秘,说明白了就很简单。

过海之后就是过刀山。丁如风和杨铁休养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三人开始过刀山。

“每个人十分钟,看你们三人的收获如何。”在人潮汹涌的大街,范飞一声令下,“开始。”

二虎和杨铁都是身经百战,一入人群之中,简直如龙入水,大显神通。而丁如风则显得生疏很多,迟迟找不到目标下手。

一个背着包的女人匆匆而过。

丁如风跟了上去,他吐出衔在嘴巴里面的一把单刃刀片,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手在女人的背包后面划过,包就裂开了一条大口子,一个钱包滚了出来。

丁如风伸手接住,放进自己口袋里。

也就在那一瞬间,后面有几个人一起大喊:“小偷,抓小偷,抓小偷!”

几个男人向丁如风扑了过来。

丁如风拔腿就跑。

后面一大群人呼喊声一片,一起追赶上来。

丁如风跑进一条小巷子,迎面出现三个警察,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居然遭遇了巡逻警察!

丁如风冲了过去,右手闪电一般拔出腰上的尖刀,直接刺在一个警察的小腹上。他继续往前冲,撞开后面的两个警察,刀拔出来之后,又刺在一个警察的大腿上……

他的动作太快,太狠了。

两个警察扑倒在地上,最后一个不敢追赶,忙急救两个伤者。丁如风冲了过去,转过小巷子,又钻了几条巷子,后面已经看不到追赶的人。

丁如风一声冷笑,放慢了脚步,不慌不忙地回到修理厂。

修理厂里黑压压地站满了扒手。

“丁如风回来了。”哈标一抬头就看到了丁如风。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丁如风的身上。

“舵爷,我就划了一个钱包,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是我放翻了两个警察。”丁如风不慌不忙地说。

范飞眼中是奇异的光芒,虽然丁如风三刀六眼表示忠诚,但范飞对他仍不放心。于是,他就精心布置了这个局来考验丁如风。在丁如风扒窃的时候,是范飞安排的人喊“抓小偷”的,在后面追赶的人也有很多是扒手。

而那三个警察,也是扒手假装的。警察和贼势不两立,在被警察抓捕的时候立刻出刀就捅,这样狠毒的角色,范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当然,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范飞也不会告诉丁如风。

范飞接过丁如风的钱包,并没有打开,但是他把丁如风的右手抓住,高高地举了起来,大声说:“我宣布,西门天王的位置由丁如风接替,从此以后,他就是西门天王。”

一秒钟之后,众贼欢呼雷动。

二虎和杨铁虽然瞧不起丁如风的技术,但是自认斗狠远远不及他。而且范飞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肯定不会轻易更改,两人没有办法,只好装出笑脸恭喜丁如风。

丁如风搬进了西门天王的院子,西门范围之内所有的扒手都到齐了。

黑压压一院子的贼。

一人一瓶啤酒。

“兄弟们,我丁如风和大家是梁山兄弟,越打越亲,以前有什么过节,统统一笔勾销。从此以后,我和你们都是好兄弟,同生共死,一起发财。来,干了这瓶酒!”丁如风把啤酒高高举起,一声吆喝。

“干。”众贼欢呼雷动。这些贼之中,和丁如风有深仇大恨的人并不多,而且都知道丁如风三刀六眼盟誓,刀刺两个警察,纷纷对丁如风这样的豪情钦佩不已。谁做他们的老大都一样,能有一个这么厉害的老大,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杨铁不服气。

不服气归不服气,杨铁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机会另做打算。

这天晚上丁如风喝得大醉,哈标、狗熊、鼓眼、穿山甲一直跟在身边,众人簇拥,让丁如风有点飘飘然了。

他忽然问哈标:“狗子呢?我怎么没有看到狗子?”

大家都想起,一整天都没有看到狗子。

“可能在和平路桥洞下睡觉呢。”丁如风已经醉得东歪西倒。

哈标和狗熊自告奋勇地去把狗子提了过来,丁如风摇晃着脑袋,得意地道:“狗子,我丁如风等了这么久才有今天,你怎么不来庆贺我?”

狗子鄙夷地看了丁如风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恭喜老大。”

“哈哈哈,以后跟我吃香的喝辣的。”丁如风表现得很热情,而狗子却表现得格外冷淡,和他小小的年纪根本不相符……

范飞的院子,小兔基本已经搞清楚了情况。阿二阿三住在大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平时不会踏入院子半步,只有小兔和范木出去,两人才会跟在后面,而且从来不敢干涉两人的活动。小兔和范木住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里面有一张巨大的床。旁边就是范飞和范八婆的卧室,小兔可以清楚地听到范飞和范八婆的谈话。

范飞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准时出去,一般白天不在家,晚上七点就回来,偶尔晚一点。一家人很少在一起吃饭,只是范八婆天天炖鸡鸭鱼肉给范木和小兔吃。

范八婆除了做饭、打扫卫生,就只是在一个房间里烧香拜菩萨。院子的另两边门都是紧紧锁住的,不知道其中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

小兔已经知道了多多和圈圈的下落,她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丁如风,让他帮自己一把,但是丁如风已经当上了西门天王,小兔就不敢再告诉他。

她不清楚丁如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人穷怕了,忽然过上了好日子,会不会变?

不过让她稍微放了点心的是丁如风并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范飞。

她只想把三个孩子救走。

但是,仅仅凭她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究竟该怎么办呢?

几天之后的深夜。

范木已经呼呼大睡,小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了解到范木在天亮之前,就是头顶滚几个炸雷也不会醒过来。

范飞和范八婆的房间里有奇怪的响动。

范飞打开卧室的门出去了,听脚步声是往院子的对面走了过去。

小兔躺在**,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范八婆的影子,她在窗子处贼头贼脑地探望,她是高度近视,看不清楚**小兔和范木的情况。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兔立刻闭上眼睛,悄悄抱着范木,假装睡得很香的样子。范八婆站在床前好大一阵,才轻轻地走了出去。

小兔听她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才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窗子边,往对面一看,对面房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范飞与范八婆都已经进了屋子里面。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小兔一想,就拉开门,赤着脚过去。她刚过去,里面就传来了范飞说话的声音,“丁如风,你来了?”

“是,舵爷。”另一个声音居然是丁如风的,而且恭恭敬敬。

小兔吃了一惊,深更半夜,丁如风来做什么呢?

她把头贴在窗子上,悄悄抬起往里一看,范飞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丁如风站在一边。这是一间宽大的屋子,屋里除了一张太师椅,就没有别的东西,而临近的另一间房屋门却紧闭着,还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那里面又有什么秘密?

“舵爷,这是今天的份子钱。”丁如风双手捧着一沓钞票,毕恭毕敬地呈了上来。

范飞心安理得,把钱拿了过去,却又递给旁边的范八婆。

范八婆的老脸笑得如花一般。

份子钱,就是小贼们上供的钱。原来贼帮之中有一个规矩,最底层的小贼在扒窃到钱财之后,按照一定的比例,一般是百分之三十上供给自己的管理层,管理层又把自己得到的钱按照一定的比例又上供给自己的上层,呈金字塔式的严格管理,层层不乱。

也许有人要问了,小贼会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收入,管理层又会不会贪污瞒报。当然,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一旦被发现必然受到三刀六眼的残酷惩罚。

绝大多数贼不敢以身试法。

“你三刀六眼,已经是我帮中兄弟,更担任西门天王的重要位置。我们是枪手,枪手当然要会枪手的技术。我范飞以刀片绝技独步江湖,一生也没有遇到几个对手。我今天正式传授你飞刀绝技。”范飞说。

这才是范飞要丁如风深夜到此的目的。

“谢舵爷。”丁如风喜出望外。

海城之中,四大天王的地位仅次于范飞,互相之间都是以兄弟相称,只有四大天王的技术是范飞亲自传授的,其余人的技术都是四大天王传授,依此类推。丁如风是横空出世的,而且得到范飞的信任,范飞自然要亲自传授他技术。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要在深夜传授你技术?”范飞认真地问。

丁如风有点奇怪,“不知道。”

“因为我们是贼,见不得光,在白天你根本无法领悟其中的玄妙。”范飞严肃地道。

丁如风连连点头,心中却暗自好笑,“迷信。”

“我大师兄的金枪、二师兄的长枪,我的刀,虽然工具不同,但是特点都一样,快、准、狠。狠说的是我们的眼睛观察要仔细;快是动作快,出手如闪电一般;准就是刀割的地方深浅、长短一定要到位……”范飞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刀片,详细地给丁如风讲解。

“现在我在你范嫂子身上做示范。”范飞一手在范八婆的身上上下飞舞,割、切、破、划、取等一一详细道来。

小兔是内行,范飞一说,她就懂了,感觉他的技术比黑豹更有过人之处。

丁如风虽然会些简单的扒窃技术,但是这么高难度、精妙绝伦的技巧,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掌握要领。

范飞也明白这一点,“你慢慢学,每天学习一个要领,熟练之后,再继续学习。”

丁如风学了几个小时,从后门悄悄地走了,原来院子还有一个后门。

小兔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听到范飞与范八婆的脚步声,两人又回来了。

范八婆又进屋看了看范木和小兔,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一连几天,丁如风没有学会多少要领,小兔却完全掌握了。

这天早上,范木踢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就大喊:“老婆,鹅,鹅……”小兔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吃烤鹅腿了。

小兔和范木出了门,阿二阿三早已经等待在外。小兔和范木买了肥大的鹅腿,一边大啃,一边在街道上闲逛。而小兔想去看小小,她在前面挽着范木,很容易就到了丁如风的地盘上。

中午的时候。

小兔看到了小小和另一个残疾的乞丐躺在一个路口乞讨,几个小贼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穿梭,把别人的钱包一个又一个地掏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狗熊把小小两人牵到一个角落,几个贼进了一个饭馆吃饭,小小和另一个乞丐可怜地躺在木板车上。

小兔心如刀绞,她扭过头去,抹了一下已经滚到眼眶边沿的泪水,其余的都吞进了肚子里。她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端着一个托盘从一个小店出来,托盘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这个白裙女人把两碗牛肉面小心地放在两个可怜的乞丐面前,低头回去了。

小兔看到她的背影,浑身剧烈地一震。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