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流和阿昀位于山顶都能看都,就更不用说站在伏畴眼前的卞良了,不过,他似乎对伏畴这一闪即逝的杀机毫不在乎,甚至反而饶有兴趣。
也是,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他屈身伏畴座下,镇日被呼来喝去颐指气使,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而现在,伏畴站在他面前,满心杀气却还要陪着笑脸,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更何况,有杀心又如何,他现在捏死伏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区区蚂蚁的杀心,又何足道哉?
所以卞良不但没怒,反而是笑了起来,从呵呵冷笑到放声大笑,最后则是一揽伏畴肩膀,笑的近乎前仰后合。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就揽肩膀这个举动,便已经是最深最狠的羞辱了!
可伏畴,仍是只能讪笑,连杀意都不敢再有流露,毕竟刚才,他也只是一时忍不住而已,现在回想起来,都在心惊肉跳!
邪修的世界,便是这般,谁人得志谁人狂,没本事儿的,便只能低眉顺眼委曲求全!
“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动手?”阿昀低声问道,因为伏畴和卞良关于私人恩怨的‘切磋’似乎已经定出胜负,他们好像要动身了。
闻言,苏清流微微沉默片刻,思虑过后才是摇了摇头。
“不急,他们的情况与我料想有些出入,首先他们师徒严重不合,这可能是咱们的机会。其次,刚才如果没听说,卞良好像提了一句,他们也要前往南龙山!”
“那我们还是暗中跟踪?可是我觉得以卞良的实力,就算咱们有黑乌,也未必能够在既不跟丢的情况下,还不被他察觉分毫。”
必须承认,阿昀的这一担忧乃是事实,卞良与伏畴不同,他体脉强悍、境界更是达到了大元丹境,而伏畴以前是什么境界不好说,至少现在,也就只有一个搬山巅峰的本事,所以苏清流和阿昀可以借助黑乌之力跟踪伏畴而不被发现,却绝不代表,此法在卞良身上也同样适用。
所以,苏清流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他要下去,直接以伏畴新收的弟子的身份,与卞良见面!
说实话,这真的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因为伏畴跟卞良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好好师徒,两人仇怨深积,若说卞良此行是为公干,倒不如说他更多的成分是为了泄愤私仇,所以搞不好哪天,卞良便是会对伏畴痛下杀手!
而到了那个时候,身为伏畴“座下弟子”的苏清流和阿昀,又岂会有活路可言?
但话说回来,险又何尝不是终归要冒?
难道现在现身,孤注一掷的与卞良正面对抗,就不是冒险了吗,总之,他们都是不可能凭白看着卞良从眼前溜走的吧…
所以横竖都是如此,倒还不如尝试一下,毕竟就算直接开打、也打的赢了,卞良也未必就会把邪修的隐秘计划全盘托出不是。
“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
苏清流计议已定,临动身时冲阿昀说道。
阿昀一怔,“你什么意思?”
苏清流无奈苦笑,“那还是一起去吧…”
两人之前,早已不需要过多言语,苏清流的意思自然是此举过于危险,不想让阿昀也参与其中,而阿昀听后直接就黑了脸,那句‘你什么意思’也并不是在向他求问那句话的解释,而是在质问他,你凭什么不让我与你共同面对危机。
在没有任何误会的情况下,阿昀是没黑过脸的,说实话,苏清流真没想到,阿昀这一黑脸,他还挺怕……
“我告诉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什么叫你我留在这里你自己去,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跟你没完!”
“我的错我的错。”
“这不是错不错的事儿,是你太大男子主义了,我是弱女子吗,我帮不了你吗,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我的错嘛,姐姐,你可饶了我吧,咱消停点,一会再叫卞良给发现了!”
苏清流无奈至极,甚至简直可以说是“瑟瑟发抖”,女人毕竟是女人,妖族圣女也不例外,真上来那股子劲儿,俩字,没治!
苏清流都已经这般模样,阿昀虽没再说什么,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神态不甚满意。
其实这并不是她在矫情或者胡搅蛮缠,而是她觉得,苏清流即便嘴上认错,但心里仍旧没有真诚的打消这种“不端正”的态度,说白了就是耳旁风一边听一边漏,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过她之所有没再掰扯原因也很简单,无论如何,苏清流确实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承担这种风险。但在她看来,她又何尝能放心苏清流一人面对卞良,便往最坏了想,若苏清流真的出了什么事儿、甚至丧命,她想要选的,也一定是共赴黄泉,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徒悲终生。
既然在一起,就要一直在一起,刀山火海、惊涛骇浪,生死不离!
当然了,苏清流没往心里去是真,但他也明白阿昀的心意,更清楚阿昀之所以会反应这么强烈,主要便应该是认为自己对她的心意了解的不够深,但事实真的并非如此,他作为一个男人,就是单纯的不想让阿昀冒这种大险而已,至于平时,其实他已经很“宽松”了,并没有一味得把阿昀藏在身后,跟个见不得风吹日晒的宝贝一般护着。
之所以这样,还不就是因为他担心阿昀产生这种心理……
“哎,你说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能找到你这样的媳妇儿。”
苏清流捉起阿昀素手,看似很不正经的笑道。
“去,谁是你媳妇儿,我可还没答应嫁你。”阿昀把手抽了回来,旋即一脸认真,“别闹了,既然要选择接近他们,那总得想个妥当点的办法才是。”
苏清流便也转为一副正色,向下看了一眼,道:“想必他们马上就会启程,而且有卞良在,应该也是御空赶路,所以咱们就等到他们升至半空不注意时回到院中,做出一副刚回来却找不见伏畴的样子,然后再吸引他们注意,便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如此仓促,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商议妥当,便就只待对方离开。而伏畴和卞良也确实是在随后就御空离去,卞良御的是一把骨剑,随风渐长,升至半空时,已有半丈来长。
“师父,我这把骨剑如何?”
卞良笑问,他一直称呼伏畴为师父,这自然不是在感念昔日,而是有意刺痛伏畴,因为以他们现如今的身份,这师傅两字,简直就是一把随时随地都能轻描淡写、却狠狠刺向伏畴自尊心的锥子。
“气机强劲,想必非是凡骨。”
“哈哈,师父的眼里还是如此毒辣,没错,这柄骨剑乃是摩罗迦圣使所赐,骨为蛟骨,内注五百年悍煞之气,即可御空亦可杀敌,有它在手,我在大元丹境内,近乎无敌!”
卞良得意的说着,看似只是在炫耀自己的兵刃,可实际上,却是又一次刺痛了伏畴的内心。
大元丹境无敌,这句话听着很是熟悉,因为曾几何时,他便是这般与卞良吹嘘的自己,当然,也不算吹嘘,事实上当时他确实快要达到这种实力,而如果没有卞良那场精心谋划的“意外”的话,说不定,他现在也真就能做到如此。
“呵呵,大侍实力强劲,老朽能跟随左右,简直莫大荣幸。”伏畴很清楚卞良为什么仍叫他师父,自然也就更清楚,自己决不能再以师尊自居。
恭恭敬敬一声大侍,叫的卞良舒服至极,什么样的报仇泄愤才最得意,不是杀了对方,而是欣赏对方在自己面前如同狗儿舔主一般的俯首示弱!
然而卞良正自得意,下方隐约响起的呼喊,却是打断了他的情绪。
低头看去,已如巴掌大小的院落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芝麻般的人影。
“前辈?这是在喊你?”卞良皱眉问道。
因为境界不足,所以伏畴听得远没有卞良清晰,但从卞良口中话语便可得知,应该是他那两个新收的弟子回来了。
“不必理会,就是老朽闲来无事随便收的仆从而已。”既要跟随卞良,伏畴怎么可能带上苏清流和阿昀,这当然不是为了苏清流和阿昀的安危考虑,而是他担心,自己曾经跟阿昀说过的那些有关卞良的话,待会会成为卞良进一步摧残自己自尊的诱因。
可是,正如他自己清楚的那般,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师父…
只见卞良笑了笑,饶有兴趣的道:“呵呵,怎能不去理会,既然是师父的人,那徒儿自然是要见上一见,好好与他们认识一下。”
说着,他直接调转骨剑,向下疾掠重回院落。
骨剑降下,却是并不落地,只悬停在小院上方。
“前辈,您这是要何往,这位又是……”苏清流佯作不知,面露纳闷之色。
“在下卞良,乃是你口中这位前辈的座下弟子,两位,不知我师父,可否跟你们提过我这不成气的徒儿啊?”
不等伏畴开口,卞良便是自荐出声,他很了解伏畴,所以他敢断定,伏畴一定会借着自己的名气,跟这两个仆从大肆吹嘘!
果不其然,自报家门之后,下方两人对视一眼目露惊诧震异,而旁侧的伏畴,则是脸色通红,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腔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