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还有一刻钟就子时了。”另一个马车上的小雨喊了一嗓子。

季淮宜闻言,瞬间急切了起来,催促谢辰之:“快快,你快许愿,今日还没过呢!”

“许愿?”他顿了一下,还没说出下一段话,便听季淮宜点头:“是啊,生辰都要许愿的嘛!”

她见他还没有动,急切的催促的两句:“快快快,马上快过了,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一下愿望。”

烛光下的少女格外鲜明,她急切的手脚并用的笔画,谢辰之睫毛抖动了一下,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便睁开了眼睛,少女脸浮现在了他的眼睛,季淮宜的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祝王爷前程似锦,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谢辰之总觉得今晚格外的梦幻,他眨了眨眼睛,不是做梦。

只是,是暖色的烛光罢了。

季淮宜拿桌子上的酒壶倒在了杯子里,谢辰之低头吃起了面,并没有看到季淮宜手中的动作。

杯子不大,是用小茶杯倒的。

季淮宜上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居然没有跟个味道,还是甜甜的,喝起来跟水一样,她忍不住一杯喝了下去,因着一晚上没喝水的缘故。

她直接把这壶酒当成水喝了下去。

谢辰之余光看到她喝的那么自然,也以为她在喝水。

直到他将碗筷放在了桌底下的木盒子里,递出去的时候,身旁的**忽然坐上来一个人。

“谢辰之!喝酒!”

谢辰之:“..........”

他扭头看到的便是满脸通红的少女,他有些震惊,嘴巴张张合合说了句:“不喝。”

她靠的实在是有些近,他忍不住退后了一点,让她回自己的**。

居然喝这么醉,在那车上!

“可你现在也不睡觉啊……”她放下酒壶,两手抱着他的手臂,闹起来,“我就坐着里你快拿起来陪我喝嘛,别那么小气嘛,辰之,辰之,辰之……”

她一叠声地叫他名字,喊得他百爪挠心,他压着火气一连点了三根蜡烛,摆了一溜,把他们之间照得分毫毕现。

这样才好,比刚才那昏暗暗的气氛好多了。

“你喝酒吗谢辰之?”

“……”

“这么早就睡觉,真无聊,没一点夜生活。”

“……”

“明天就要……”她骤然惊醒,咬下了开展新的剧情这里,可清醒一瞬间又因为抵不过酒意晕了回去:“就要开展在路上的生活了,这去边关也不知道要几天呢!没准我们除夕都在马车上过了呢!今天我们多玩一会儿好不好,嗯?说话呀辰之,说话嘛……”

还真是酒壮怂人胆。谢辰之看着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占足了嘴上便宜,完全没有平时察言观色那点自觉。

倘若是平常就这样,将疏远和小心就像这样一个,搁置到了一旁……

他忽然想什么,拉了拉她袖口:“你在我这干什么?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走!”她那个“不”字拖得又长又不情愿,生气地瞪着他,好像他才是侵占别人领地的那个。

谢辰之扯了一把领子透了透气,马车里面应该是烧炭火旺的原因,有些热。

他脑子乱成一锅粥。

套话,问清楚,边关,到底是谁……这些本来在他心里盘条理顺的事情,一见到她就全乱了,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只顾得上眼前的兵荒马乱。

“你喝了多少……”谢辰之拎过壶来,发现是空的,顿时火冒三丈,黑眸一沉,“你全喝了?”

“嗯!”季淮宜很骄傲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反应过来,有些懵懵的,无辜道:“是甜的!!我一口就喝了!我太渴了!!”

“……”

他凑近了她,两双眼睛像照镜子一般对着,近得可以看见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他压低声音,“那你让我跟你喝什么?”

“你来呀,有的是!”她从桌子底下一掏,居然又掏出一只酒壶,眼眸亮晶晶,“我给你留着呢。”

小雨本来便准备了两壶酒,季淮宜刚开始以为是什么烈酒喝不完,便将其中一个壶放进了桌子底下的柜子里,谁知道居然让她自己干了一瓶。

衣服扯开了些许,若隐若现露出白皙的肌肤,谢辰之想往后退,偏偏季淮宜拉着他的手不放,强行让他握着酒壶:“你快拿住,是甜的!喝了整个人都不喝了,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都叫快乐水的……”

她自顾自笑起来,笑得如银铃响动,像盘丝洞里的女妖精。

四周都是她发间香气,怀中香气,眼前娇躯近在咫尺,不断与梦境叠合。

他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却还在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问她话:“淮宜.......你告诉我,你们那里是哪里?”

季淮宜楞了一下,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懵懵的:“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不对!他们,他们都叫我小幽,对,对,我不是季淮宜!我是小幽,云青幽,你认错人啦!”

她嘴巴含糊不清的,可他还是从其中窥探到了什么。

他忽然鼻尖有些酸:“季淮宜。”

“是云青幽,你不可以叫我季淮宜,我在这里不能是季淮宜!”

“季淮宜。”

“是云青幽。”

“季淮宜。”

“那好吧..........”

眼前的人动了一下,往里面靠了靠,骤然离他远去,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只伸出手轻轻戳他。

“……喝不喝?”

“给点面子嘛。”

谢辰之回头猛地吹熄了蜡烛,屋里陷入先前的黑暗。

季淮宜“呀”了一声,抱怨道:“你怎么吹黑蜡烛了,我看不见你了,你看得见我的脸吗?”

他心道,就是要看不见才好。

他长睫微垂,心烦意乱地端起酒壶,一口闷。

酒下肚子,一切才反应了过来,她是季淮宜,她真的是季淮宜,景元九年的季淮宜,景元二十一年的季淮宜,景元二十六年的季淮宜。

“……你……给我留点行不行。”季淮宜开始扯他袖子,强行将酒壶夺过来,边抢边絮絮叨叨地教训,“你这人没意思,只顾自己喝,知不知道什么是推杯换盏?”

她几乎要喝晕了,嘴里的话自己往出蹦,昏昏沉沉,过不了脑子。

谢辰之将酒壶从她嘴边夺下来,一把抢回去。

就这样拉拉扯扯相互讥讽,摸着黑解决了一整壶。

本该冷若冰霜的夜晚,偏偏……喝得满身燥热,心里几乎要烧起来。

“你........能不能不走了。”

为什么每次都回来,却又用那种方式离开,他忽然有些哽咽:“我这次会保护好你的,我不需要你给我挡剑,我会保护你的,也不需要你自杀保护我的.........你这次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她听着他的话语,顿了一下,因为喝了酒,脑子反应不过来,可不知为何,她将手放在了心上,放低了声音,“我心……心里有点难受。”

谢辰之也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每每夜里想起你,都痛到睡不着,所以.......可不可以?”

“我........”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她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打马虎眼,而是软绵绵地应,“我给你道歉,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少年一怔,眼睛里那片刻的希望一寸寸的崩塌旋即冷笑一声。

他握着酒壶,靠在床后面的马车壁上,眼神盯着她,一时间,有些空洞。

“谢辰之,真的……”谁知她如今看不到他的状态,慢慢蹭过来,眨巴着眼睛,近乎神志不清地凑近他,异常真诚地开始道歉,“我以前都是将你当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人,我没有想到的谢辰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再来一次,景元九年,景元二十一年,我一定不会那么草率的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

“对不起对不起……”

按理说,这件事绝对不该是这样的解决办法,心结这东西,岂能是能三言两语解得开的?可她偏偏就用这么直接的方式,简单粗暴地面对困境。

不依不饶。

他似乎也真的因为她的不依不饶,有些动容,他又何曾怪过她?他只是怕,怕她这次回来,又是因为什么,然后很快离开。

“行了...........”谢辰之轻声开口,伸手将她软绵绵的脸推开,“季淮宜,可以了,你没有错,你一直在救我,错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打了个哈欠,沉默了几秒钟,在巨大的倦意中翻了几个白眼,又攥紧了拳头,似乎在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就此睡着,开始口齿不清地解释,“你不怪我就好,不,不,我还是得跟你道歉。”

为了.......为了以后跟你道歉。

“……为什么?”

她舌头都捋不直了:“是,是,............”

她醉酒,有些想不到了,脑子里又想到了另一个话题“淮安,你是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哇,你找个喜欢的人吧淮安,找个喜欢的人……”

她软磨硬泡闹个不休,惹得他心头火起。

找个喜欢的人?

本来应该将她推到另一个**,可是少女的手指一点点爬上他的脸,冰凉的,如此温柔怜惜。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任她捧起他的脸,冷静地问:“我应该喜欢谁?”

季淮宜骤然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双眼睛绽放华光:“喜欢我呀,喜欢我这样的……”

她忽然顿住了:“不.........不要喜欢我了,因为我是,我是,美少女战士!要代表月亮消灭你的!你喜欢我,没有好结果的!!!”

果真是喝醉了,胡言乱语。

忽然耳畔一阵风撩起发丝,他没有防备,少女的脸毫无征兆地贴下来,在他颊边印上柔软冰凉的一吻,转瞬离开。

谢辰之僵在原地,耳畔轰鸣作响。

脸,几乎要烧起来,她还火上浇油,用手指来回抚摸那个位置,好似想要歉意地擦去蹭在他脸上的口脂。

谢辰之猛的将她推到了**,因为床垫柔软的原因,少女陷进去了一点。

“干嘛推人你不要脸。”她蹙起眉,恨恨骂他一句,拉起被子,一翻身睡到了床里。

..........

季淮宜最不喜欢穿厚重的中衣,出门在外,但她来的时候,都是天冷的季节,不是深秋就是冬天的,她就在最里面穿夏天的襦裙,谢辰之以为这是她们那边家乡的习惯。

夏天的襦裙,上襦总是很薄,几乎是半透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你怎么喝醉酒了,嘴巴也严的很,半点都不说的。”他捏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随后笑了下:“不过,比平日里,好多了。”

女孩神色恹恹,只是因为穿得太薄,骤然打了个哆嗦,头面上的坠珠左右摇摆起来。

他似乎是再耐不住了,手臂一圈,将人狠狠压进怀里,右手掀起她头面上那串精致的垂珠,低眉吻在了她额头上。

这个吻停留的时间极长,久到嘴唇从滚烫变得冰凉,要不是季淮宜已经睡了,都要觉得,他也睡了。

旋即,他松开手,拉开被子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关紧了马车的窗户。

屋内昏暗的连月光都没有了,他将自己拢在黑暗中。

季淮宜已经形容不整地躺下了,他依然保持着坐姿,这个姿势相当紧绷,和他往常靠在马车上看书的坐姿并无区别,他一动不动,似乎被寒霜似的月光冻结成冰。

他注视着马车桌子上的空酒壶,迷惘地等待着天亮。

这一夜,倒真像掺了毒的甜蜜。

若是天亮以后,她是否又会回到原本的样子,什么都否认,什么都不承认...........

装着与她性格像违和的云小姐.........

他嘲讽了笑了一下,又从马车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酒壶,对着她的面容开始饮了起来。

烧刀子的酒,果真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