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罗莉和一组的人一起,她对面坐的是刘川风。很显然,刚进公司就拿case,她成了公敌。

沈安安很头疼。

在哈尔滨,营销部虽也有竞争,不过各自有一片领域,大家是良性竞争,私底下关系不错。这种拿到台面上隔离你的情况,她虽不是刚毕业的小妹妹,却真是第一回遇见。

回家和郑子遇说,郑子遇送她三个字。不理会。

把脚泡在热水里,咕噜咕噜的水流按摩得她浑身舒畅。

吸了吸鼻子,郑子遇已送了纸巾过来。

“怎么不理会啊!抬头不见低头见!冷暴力很可怕的好不好!”

“如果你受不了,还有一条路。”

安安仰头,贴着面膜看他走来走去:“什么?”

“辞职。”

她一起身,脸上面膜掉下来:“凭什么!”

“我偏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他们瞧瞧!”

“你以为你做出成绩,他们就会服帖?”

郑子遇在她边上坐下来,握了她的脚,替她擦水渍。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的老板。”

“郑子遇!”

她把脚缩回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郑子遇依然很平和的说道:“尹先生可能对你有提拔之意,可他用的方法不对,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令你还未开始就先落入陷阱。”

沈安安愤愤:“我发现你对他有偏见。”

“我没必要对他有偏见。”

“你有!每次看到他你就跟要上角斗场的公鸡,毛都炸起来了!”

“我很客观。”

“切。”

沈安安不理他,拿了资料爬到**去看。

郑子遇道:“如果知道公司经营人是他,我不会让你过去上班。”

“后悔晚了。”

沈安安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给你看,也要给他们看!我不会让尹老板失望!”

郑子遇还要说什么,她侧过身去,拿了平板已低头翻查工作起来。

郑子遇看了看她,眼里微弱的光,似阴暗深处藏着一个濒死挣扎的囚徒,想要从那深涧中挣脱出来。

他转过身去,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隙,让冷风吹醒混沌。

沈安安嚷嚷:“已经够冷了!开空调我都嫌冷!关窗关窗!”

郑子遇回头,她还在查资料,目光闪烁的关了窗户,他走到外边来接电话。

“地质问题?”郑子遇压低了声音,“会有坍塌危险?”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眉色沉重起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沈安安,他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等明天见了甲方之后再说。”

沈安安做功课到半夜才睡,早上急匆匆起来,早饭顾不上吃,拎了包就冲出门,险些和刚起来的林美凤撞个正着。

“要死了!”

林美凤一脸晦气:“她不要以为没有小琪,我就非要容忍她!”

郑子遇笑笑:“我也去上班。”

就要走。

林美凤喊住他:“小琪让我去她叔叔中药店,要拿两包药给我。”

郑子遇颔首:“妈你明白就好,至于你和她的人际往来,我不会干预。”

林美凤斜了他一眼:“我要让你媳妇陪我一块去。要是真的,我也见着害怕,她是我儿媳妇,给我壮壮胆不要的啊!”

郑子遇犹豫了一下,林美凤立即道:“你不肯就不肯,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事!”

郑子遇道:“好,我一会跟安安说。”

林美凤点点头,看着儿子出去,她翘着嘴笑了起来。哪怕郑小琪不中用,也要给那个野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约了刘福龙公司代表下午一点四十见面,林美凤十二点十分打电话来让她赶到两条街外的中药店去。

沈安安看了看时间,只是拿两包药,一个小时来得及!

她一刻不敢停,刚下车就张口欲喊老板,把林美凤预定的药拿给她。

却见林美凤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和谁争执。

“妈?!”

“我跟你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儿媳妇可是练过的!一个打你两个!”

安安走过来,就听到林美凤在替她吹大话。郑小琪鹌鹑似的缩在林美凤边上,见她过来,心虚的扫了她一眼。

对面一个瘦竹竿儿样的男人,满脸戾气,眼窝凹陷发青得跟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他眼睛往她脸上一扫,顿一股杀气。

沈安安略过郑小琪,忙要就林美凤刚才的胡扯解释。

林美凤突然把她往那人身上一推。

那瘦竹竿劈手一耳光下来,打得安安措手不及。

安安高跟鞋往他肚子上踹,拿出了浑身解数。绝不吃亏!

旁边林美凤拉着郑小琪就往外跑。

那瘦竹竿丢下她,拔腿就去追。

安安没闹明白怎么回事,林美凤和郑小琪已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那瘦竹竿转回来要找她算账。

沈安安眼疾手快,跑过去拿了药柜上谁放的一把剪刀对准他:“来啊!老娘要怕你一根毫毛,就不是东北老娘们!”

瘦竹竿看她一副话不多说就是干的凶悍样,也有些拿不准。她刚才那一顿狠踹猛踢,功力不小。

指着她鼻子连骂了几声,他吐口唾沫转身走。

安安松了口气,才觉得脸上疼。

拿镜子出来一照,眼角脸颊,多处挫伤。

问了药店里人,才知道那瘦竹竿儿是郑小琪的前男友,烂赌鬼,郑小琪要分手,他不干,找她算账来的。林美凤显然是被郑小琪喊来壮胆带脱逃的,而她这个倒霉鬼,很显然又被利用了。

买了创可贴还没贴上,刘福龙公司代表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

沈安安一看,已经一点三十分。

顾不上清洗伤口,拿了遮瑕笔胡乱补了补妆,叫了车就往回赶。

刘福龙公司代表对她让客户等,很不满,沈安安点头哈腰,当了半天孙子,才劝下对方坐下来谈。

关于小鲜肉恋情曝光,就目前来看,情况并不太糟。沈安安将方案拿出来,想让对方过目。那人却对方案不置一词。

而是给了她一堆数据与现场实拍照片,说地产融资出现了新危机,刘福龙买下的那块地被勘察出为淤泥质土,且地下有断层可能,设计要求暂停进场施工。但工程进度紧急,融资要求是在下周一就开始施工。现融资方已获得消息,对极大阻碍后续融资。

她的任务是,与现任设计人沟通,说服对方撤销暂停施工的要求。

沈安安看着数据一脸懵逼,她对这类危机处理,经验为零。

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不知道设计师是谁,能不能请你再多给我一些有关他的准确信息。”

那人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软硬不吃,要是你能搞定他,以后福龙地产的危机公关我们会考虑外包给你们公司来处理。”

安安一看照片上的人,他?!

拿着对方给的资料回了办公室,沈安安想要跟同事请教一下相关案例应该怎么处理,还未开口,个个都那样恰巧的说有事,把她堵在门口。

刘川风又出去见客户了。

在格格不入的办公室待一天,头发都快掉光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霸凌。

沈安安拿了资料回家做,刚到楼下,就见刘川风跟尹木刚见了客户一块回来。

原来自己跟尹木出去见客户,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案例么!

沈安安这几天因郑子遇介意尹木带自己出去见客而起的不安,顿消散了去。

她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

尹木看她抱了一堆东西,点头:“好好做。”

便越过沈安安回办公室了。

刘川风开玩笑:“这么用功?”

“没办法。大家都觉得我沾了老板便宜,对我很有意见,我没处问,只能自己努力!”

刘川风听了眉头一皱,没说什么,只让她加油,也走了。

回家,郑子遇刚买了菜回来。

沈安安看到他,满腔的话就要倾吐出来,忍了忍,她故意走到他面前。

郑子遇忙着把菜拿出来洗,笑:“怎么了?”

沈安安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头发遮住的那块撩起来。

郑子遇低着头,没瞧见。

她拿手在他身上锤了一下。

郑子遇笑着抬头,看到她额头和眼角处贴的创可贴,笑意瞬收了起来。

“怎么回事?”

沈安安把他一推,往客厅坐了:“你说呢?不是你让我陪你妈去中药店拿药的?原来你妈是要让我去当打手。”

郑子遇眉目攒到了一起。

“我妈?”

中药店是郑小琪叔叔开的,郑子遇很快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口气:“我会跟她谈。”

“不用了!谈得出结果来,我也不用挨揍了。”

她一笑,眼睛都亮起来,拿了文件送到他面前:“你想补偿我,不如就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

郑子遇狐疑的扫了她两眼,将文件打开。

他眉梢顿垂落下来,脸上甚染了一丝寒霜,把文件往沈安安怀里一掷,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沈安安拉住他:“怎么了?不答应就不答应,板着脸干什么?”

“谁让你来找我签的这份东西?”

他逮着她问。

沈安安看他面色不对,也有些支吾:“没有谁,是我自己......”

他蓦喝道:“沈安安你昏了头!他让你做这种事,他要害谁,你晓得伐!真昏劲了!”

他骂得带了上海口音。

沈安安吓了一跳,缓过劲来,她也委屈。

“你骂什么人!不签就不签,我求着你了!”

就要拿了文件走人。

郑子遇一把拽住她:“你还当自己没有错?”

“我有什么错?”

沈安安推他:“我第一次接了项目,想把它做好我有什么错!你都对的,你妈和外人那样欺负我,你就知道让我忍耐,你都对的!”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推他的力气也大起来。

“好了,别闹。”

郑子遇知道她脾气暴躁,自己也是一时没控制住,就想拉住她,好好说。

她却只觉得他是揪着她,要把她钉到耻辱柱上去了。

“你撒手!我不要跟你一块待着!撒手!”

两人争执中,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杯子摔到地上,裂了个粉碎,郑子遇一怔,松了力道,沈安安用力把他一推,拔腿就走。

却听门口传来林美凤的声音:“要死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