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遇挂断电话,已有些支撑不住。

一手扶在扶手上,一手放下手机,撑着桌沿,往卫生间去。

打开水喉,就看到那倾泻而下的水柱之中有被晕染的红色,顺着水流,冲进漩涡中。

他闭了下眼睛,无比冷静的关掉了水龙头。

从抽屉里拿了药,和水吞下。

又撩高了袖子,目光冷淡的看着臂上血管,一针扎下去。

他半躺在靠背椅上,神情冷漠,眼神却十分坚毅决然。

五天时间,他用五天时间,令何钊刚在香港上市的证券公司面临全面崩盘的威胁。

何钊一直没有露面。

这家证券公司是挂在何氏之下的一个小公司,何钊不会放在心上。尤其是在他知道背后动手的人是他郑子遇之后。

但有人不一样。

章洁虽攀上了何钊这棵大树,但像她那样的女人,永没有站住一个码头就停歇下来的可能。她借住的是何钊的名与利,这家证券公司就是她用何氏来敛财的,或者说,是在商界起步的一个支点。

他上来就要毁掉她苦心经营的公司,她不可能还坐得住。

她利用郑小琪对沈安安下手,他无凭无据,不可能走法律的手段,替沈安安出气。不代表他就不能将她怎么样。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如断层剪影的曲线,郑子遇修长的指节落在空格键上。

忽听到手机急促的震动。

他眼梢微挑,扫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

稍等片刻。

他大手一捞,划开接听键。

“是我。”

郑子遇并不回应。

电话那端的人又说道:“你来香港无非就是为了找我,正好,我也想见一见你。你定时间。”

郑子遇冷嗤:“谁说我是为了找你?”

电话那端凝滞下来。

他说:“我来,是为了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证券公司倒闭,不仅仅只是关门大吉这样简单。和他离婚拿到的钱,及她这几年在何钊身边拿到的资金,她都投进了这家证券公司。要是郑子遇下死手,那她这几年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章洁急忙道:“我是让郑小琪去找沈安安的麻烦,却没想让她闹出人命。你要是想替沈安安讨公道,该找的人是郑小琪,而不是我。”

郑子遇没有耐性听她强词夺理。他挂断电话,指尖在空格键上一点。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打开微信的视频通话,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沈安安皱着眉头故作严肃的俏脸。

郑子遇说:“我现在开车去医院。”

沈安安立即眼珠子一瞪:“你还敢自己开车去?”

郑子遇失笑:“好,我打车去。”

沈安安哼了一声:“全程监控!你别让我看出来你耍花招!”

郑子遇说:“做核磁共振你也要看?”

沈安安僵了一下:“别找漏洞!”

她张牙舞爪的:“我跟你说,你找漏洞也是没有什么卵用的,我可是你Windows大爷,爱啥时候更新就啥时候更新!漏洞补丁,统统别想逃过我法眼!”

郑子遇听她说话就感到高兴。

他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觉得愉快。

坐进出租车里,他看着她的小脸,和她身后的景致,说:“安安,你现在人在哪里?”

沈安安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机的摄像头方向切换了一下,说:“我在医院啊!医院的花园里!啊,这里的花园修得真好,鸟语花香,人畜无害。”

她这成语,典型的语文老师死得早系列。郑子遇听得眉头直皱。

沈安安又说:“你到医院我再监督,我先挂了,要去厕所!”

郑子遇不冷不热的说道:“去厕所还是去商场?”

沈安安脸一垮:“我上个月就看上的那款包包来了!”

郑子遇说:“包比你的身体重要?”

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是的。但是,沈安安不敢点头。

“来都来了!”

“我现在还能让司机掉头回酒店。”

沈安安登时炸了:“你拿你自己威胁我?还是不是啊兄弟?”

郑子遇眼不眨声不变:“你自己看着办。”

沈安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好好好,你牛比你牛比。我现在就回去,行了吧?”

郑子遇说:“视频开着,全程监控。”

沈安安嘴巴张着,能放一枚直径五厘米大的鸡蛋。点点头,认栽的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沈安安VS郑子遇。KO。

沈安安也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她是说服了仲琴后,两个人一块儿来的万达。

不过仲琴去了洗手间。

对,仲琴是真的去上了厕所。

但是郑子遇不管啊,他盯着她回去,她只能回去。

否则他就要拿自己开刀。

沈安安可算见识了。

都说女人地位要稳,心一定要狠。这句话对男人,同样适用。

仲琴笑道:“子遇这是担心你。”

沈安安嘀咕:“我买个包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仲琴道:“现在网上不是很方便?也不是非要人跑过去的。”

沈安安眼睛一亮:“阿姨说得对!”

忙拿出手机,就开始翻找店员的电话号码。开启了她的求爹爹告奶奶的苦逼买包包道路。

如果说能激起男人荷尔蒙激发的NO.1是漂亮的女人,那么,能刺激女人荷尔蒙激发的,排在首位的,毫无疑问,是购物。

一只包拿下来,沈安安被郑子遇打压的灰头土脸一扫而光,又是那个神气活现的沈安安。

她忙拨视频过去,问郑子遇医院检查的结果。

她从商场出来,上了车,就以心灵受创的无厘头借口挂断了他的视频电话。

这会儿又急匆匆的一脸好意打电话来追问他的病情.......

情绪转换得如此之快。

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

郑子遇道:“又跑回去了?”

沈安安哼哼:“用得着跑回去才能买么?老人家就是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操作。”

她一边说,眼梢却瞥见他身处在酒店室内。

“怎么这么快就到酒店了,”沈安安怀疑,“香港这个时间点不是比上海还要堵?”

郑子遇说:“碰上个老司机,避开了高峰。”

沈安安将信将疑:“你别骗我。”

郑子遇把一旁的拍片单子之类都拿到视频前。

沈安安扫了一眼,她又看不懂。

“好了,你早点儿睡,明天......早点儿起。”

她笑了一下,咬了下舌尖,赶紧挂断视频。

哎呀妈呀,差点儿穿帮!

沈安安翻出预订的机票,看了眼航班号,翻身睡觉。

忽然觉得床身猛烈的一震动,她像是突然掉进了热窖水牢里,挣不开,又动不了。灵魂有意识,身体却跟死了似的。

她“啊啊啊”的想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急得满头发汗,越急,越动弹不得。

挣扎数秒之后,终于醒来,一睁眼,已是第二天一早。

沈安安遇上了睡眠瘫痪症,俗称,鬼压床。

她躺在**半天,手机忽然有信息进来,振动了一下,才回过神。

支撑着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赶紧起床梳洗整理,准备去机场。

行李箱是昨天就收拾好的,证件也放在了手提包里。

因为仲琴不放心,昨天晚上就在客房里过夜了。沈安安躺在**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出门的声音,应该是仲琴起来,上外边儿买菜去了。

先轻手轻脚出来扫了一眼,确定仲琴不在。

安安极快回房,拿了行李往外跑。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安安僵在那里,要是仲琴见到,一定不会让她去香港。

妈的,她抓了下头发,怪自己躺尸躺太久。

就这会儿僵愣的功夫,玄关的门已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