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和电话这端都弥漫这一股诡异、寂沉的气氛。

赵幻环还在一旁催促:“快问啊!”

想死的闭眼,沈安安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你今天在家?赵幻环她,她说要来吃饭。”

电话那端的郑子遇声音温和,未让她再等很久,回道:“你想吃什么?”

沈安安舔了舔嘴唇:“都可以。”

赵幻环已嚷嚷开:“我要糖醋排骨!松鼠桂鱼!油爆河虾!响油鳝糊!四喜烤麸!还有白斩鸡!”

沈安安忙不迭去捂她的嘴,耳朵边似有轻笑。沈安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便听到他温和的声嗓,从那端流泻到她耳中:“安安,你回来,我很高兴。”

在赵幻环瞎嚷嚷的兵荒马乱里挂断电话,沈安安望着一旁兴奋得脸颊发红的赵幻环,忍不住想反悔。

带赵幻环回去,可能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而事实证明,幸好带了赵幻环回去。否则就沈安安跟郑子遇两个人一张桌子,四目相对,静默无声,尴尬得......她可能会夺门而逃。

赵幻环话很多,她虽不会做饭,对吃却很有研究,尤其是上海菜,如数家珍。

一边吃一边跟沈安安科普。

郑子遇当然没时间做她点的所有菜,但饭桌上糖醋排骨、油爆河虾和响油鳝糊,还有白斩鸡都是有的。

赵幻环就跟她说材料应该怎么选,哪个产地最好,上海菜的口味,怎样才最适人心脾。

沈安安装作听得很仔细,郑子遇不多话,吃完就起身收拾。

赵幻环忙起身拦住,冲郑子遇使了个眼色,抱着碗筷跑厨房,担负起洗碗大责。

沈安安立即也要过去帮忙。

赵幻环立即把厨房门拽上了,把沈安安锁在外边,冲客厅里的郑子遇指了指。

沈安安万般无奈,只能壮士扼腕的回到客厅。

郑子遇已给她削了水果,冲了热牛奶。

两人好的时候,他为她做什么,她都受得心安理得。他做的每件事,她都能尝到他对她的欢喜似的。

可现在沈安安知道,他不是因谁而做这些事情,而是他的风度,他的温和,令他无法拒绝她。就像现在,赵幻环让他做她喜欢吃的菜,他也不会拒绝。

那只是他身为上海男人的风度。

想清楚这一点,沈安安在了然的同时感到心塞。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吃饭。”

隔着一张桌子,跟隔着一条银河似的。

沈安安捧着热牛奶捂手,视线垂落在牛奶平面上:“小赵说吃腻了水饺和泡面。”

郑子遇问:“你呢?”

沈安安握着杯子的手挪了挪,还是垂着头不动:“郑子遇,我是因为章洁才搬回来的。”

这样温吞水似的谈话,简直能把人往死里逼。

沈安安一鼓作气,忽抬头,目光湛静的看过去。

郑子遇并未感到诧异,他点头:“你说过,我知道。”

“你知道还......”

还这么无动于衷......沈安安顿感到更心塞了。

郑子遇视线往下,像能透过遮挡的桌面瞧见那尚未有痕迹的肚子。

沈安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反应过来......她早上下车时还冲着他嚷嚷,为了这个家伙,给他一次机会......

沈安安揪了揪手指尖,下意识想给自己俩耳光。

说好的带球跑呢?说好的自己下崽,丰衣足食呢?

嘴一瓢,二逼了吧!

她犹豫着,眸光微颤的看过去:“要是我跟你说,我就是瞎扯,我根本就没怀孕,你相不相信?”

郑子遇眸色沉静的与她对视:“你觉得呢?”

沈安安颓败:“不信。”

郑子遇“嗯”了一声:“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他看了一眼手机,边说边起身。

沈安安下意识就要问“你去哪里”,可是想到现在两人的关系,委实不适合问这么多,咬了咬嘴唇,她忍下去。

郑子遇就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沈安安把头低下来,嘴唇贴在冰凉的杯子边缘,没吭声。

郑子遇已转身要走,却又转过来,他看着沈安安道:“尹木约我在小区楼下见面。”

沈安安怔了一下,咻一下把脑袋昂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尹木找你?”

便急急起身,不禁带动身前桌布,牵连了桌上水杯。

郑子遇忙上前,按住了她。

一只手扶住将要倾倒的水杯。

声嗓微厉:“莽撞!”

沈安安急道:“他约你干什么?约架?”

郑子遇眸色闪了闪,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他跟你说了?”

沈安安皱眉:“说什么?”

郑子遇盯着她的眼睛像碧幽寒潭:“他一直对你有不轨的想法。”

说时,眸底掠过冷然讥讽:“不说,他这辈子都只能背着上司、老乡、好友的帽子,怎么甘心?”

沈安安僵了一下:“你早知道了?”

想到郑子遇先前几次三番反对、警告她和郑子遇关系太近,沈安安纠结、懊恼:“你是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总为他跟我生气。”

郑子遇看到她小脸垂着,不禁微笑,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按:“没事。我知道你脑子钝,一时绕不过弯来。”

第一次有人把情商低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沈安安也是服了。

郑子遇让沈安安留在家里陪赵幻环,独自下楼面对尹木去了。

沈安安跑厨房去看赵幻环洗碗洗得怎么样了,从玻璃移门往里看,就见水池里一丛一丛泡沫,都快把低着头的赵幻环都给淹没了。

流理台上一片水泽.....水漫金山。

沈安安敲了敲门,赵幻环一扭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她开门,沈安安忙进去,盯着她的红眼睛,好心安慰:“不要紧啊!不会洗碗就不会洗碗,你哭什么!”

赵幻环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哭啊!”

“那你的眼睛......”

赵幻环抬手,就着满胳膊的泡沫水就往眼皮上蹭:“刚才眼睛痒,蹭着了吧!”

沈安安忍不住给她翘了个大拇指,差点儿戳到自己眼睛里。洗碗洗到洗洁精掉眼睛里的,也是大写的服。

把人推到一边,沈安安看不下去了:“你给我打下手,我来洗。”

赵幻环还推辞:“不行!你不是怀孕了?孕妇不能碰这些刺激性化学药物!”

沈安安扭头看她。

赵幻环满手泡沫往脸上贴,一脸不好意思状:“我就是不小心......听到了。”

厨房离客厅隔了小半间房,她还关着门,这也能听到......还真是太不小心了......

沈安安抽抽嘴角:“赵幻环,你不要是哪个特务机关的离退休人员吧......”

赵幻环厚着老脸做娇羞状:“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真是骨骼精奇,快来加入我们上海片区神秘组织,翻滚吧八卦!”

怀孕这件事,沈安安也没想着要瞒她,只是,大约是第一次碰上这事儿,虽她有开船证明,这孩子来得正大光明,却总还是脸皮薄,有些难为情。

这话要让她老爸听到,估计又得嚷嚷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说到这儿,沈安安皱眉又愁起来。

她原不打算告诉她老爸,是因她和郑子遇那会儿离婚离得吐火如荼,要不是上海民政局办不了,他俩离婚证书都放凉了。

这会儿......他俩也算不上度过危机,转危为安。

谁知道还离不离呢?

她就是因为章洁出手不干净,险些害了她孩子,才搬回来跟郑子遇住,欲伺机给章洁点儿颜色瞧瞧,让对方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还是暂且不告诉老爸吧,等她自己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回哈尔滨,她亲口告诉他。

嘴上客气,碗还是沈安安给洗了。

赵幻环一开始还想打下手,被她接连摔了三个盘子之后,沈安安连厨房都不敢让她待了,果断把人赶了出去。

等到沈安安洗完碗出来,赵幻环赶紧狗腿的捧着水果递上去。

一边道:“刚刘川风给我来电话,我套了点消息出来,听说,尹总连接赶到董事长家里去了,应该是为了福龙项目部塌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