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方成熬了一夜眼皮打架,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汤圆圆迷迷糊糊醒过来,眨眼一看身处陌生环境,吓得啊啊大叫。她冲出卧室,看见一脸疲惫的方成,才安静下来。她摇了摇方成胳膊:“喂,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方成眯着眼睛,声音沙哑:“别摇,我的头都快掉下来了。昨晚你折腾我一宿,困死我了!”

汤圆圆吓得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地上:“折腾?”她使劲摇着方成双臂:“说,你把我怎么了?你怎么可以乘人之危?”

方成游离的意识恍恍惚惚回答:“我好困,别摇。谁,谁乘人之危了?你醉了,又吐又闹,我伺候你一夜。下次,下次记得不要跟陌生人喝酒了。”说完,他把头埋进抱枕,很快打起了鼾。

汤圆圆下意识地检查,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衫,松了一口气。

“这人,还挺仗义。”她嘟哝着,开始检阅起方成来。

尽管已经三十多岁,方成因常年坚持锻炼,身材还算健美;脸上胡子拉碴,却别添几分成熟气息;鼻梁高挺,睫毛修长得让女人嫉妒;宽阔的额上,有一道浅浅的抬头纹,眼角也攀着几道不太显眼的细纹。

汤圆圆心里一动,“还是个老腊肉呢。”

她里里外外将方成的房间看了一遍,洗漱完毕之后,去厨房忙碌起来。不多会儿,热腾腾的白粥端上桌,配了两枚煎蛋、一碟凉拌黄瓜、两个烙饼。

“大叔,先起来吃饭,吃好了再睡。”

方成再次被摇醒,闻到香味,馋虫上来。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年纪轻轻的女孩如此贤惠,使劲揉揉眼睛确认无误之后,还是满脸怀疑地问:“你做的?你会做饭?”

汤圆圆洋洋得意:“切!哪个从农村出来的不会做饭啊。我小时候,就是全家的厨师兼清洁工,农忙的时候还是半个劳动力呢。做饭,小菜一碟!”

方成喝了一口粥,“不错!”再咬下半张饼,竖起大拇指:“厉害呀!”

难怪方成如此反应。他跟汪美琳结婚那几年,汪美琳是不折不扣的甩手掌柜,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想她下厨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而李菲儿自幼有专业保姆照顾,能不挑剔方成的厨艺就不错了,方成哪里敢要她这种娇娇女为自己下厨。

方成有点自嘲地摇摇头:“没想到,除了我妈,第一个为我做饭的女人居然是认识才一天的你。”

落寞的情绪相互传染,原本脸上挂满笑容的汤圆圆顿然泄气:“唉,你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夸我做饭不错的人呢。我前男友姚光,他妈妈出了名的挑剔。说我做饭太油腻,盐重,但是我实在吃不来甜糯的食物,也做不来。他们家是土生土长的苏市人,豆腐脑要甜的,香肠都是甜的。我尽力学,人家还是不满意。”

“那,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分手了吗?”

汤圆圆叹了口气,“我和姚光是大学同学。本来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但是他不愿意带我见家长。都毕业两年了,他家里催了,他才带我去见了他妈妈。姚光是单亲家庭,他妈妈一个女人把他养大,很不容易,我能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但是,她不能以要求儿子的标准来要求我呀。姚光说他妈妈睡眠不好,我就想送个床垫表示下孝心。结果人家一问你们送货师傅,知道床垫不过几千块,当场黑脸,只收下了赠送的床品。唉,她嫌弃我小家子气,送的东西不够大方。”

方成接下话:“我想,他家收下赠送床品,只是婉转地告诉你,如果你想白白送上门,那就不要白不要。但是你也别指望他们以后真正拿你当一家人看。”

汤圆圆点点头:“可是,她拆了包装是几个意思!我原本指望,姚光能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他连分手都不敢说,只发了短信说他妈妈不同意,要和我分手。我不甘心,要找姚光要个说法。他妈妈去了我公司找到我的领导。公司禁止员工之间谈恋爱,我和姚光还是同一个部门。唉,工作丢了,感情没了。我的人生失败得一塌糊涂。”

“拆包装是为了膈应你吧。这种家庭,分了也好。工作,可以再找。婚姻,选错了想重头再来,就没那么容易。”方成想起汪美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前妻,在我公司倒闭的时候要求离婚。她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也想通了,这年头,女人不容易,自保也没错。她爸爸很倔,我跟前妻在一起那几年,老爷子从来没正眼看我。所以,汤圆圆,你幸好没嫁,要不然等待你的就是从来不正眼瞧你的婆婆。”

汤圆圆愣了愣,一边吃饭一边消化方成的话。

早餐在无边的沉默中结束。方成的老同学打电话来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方成推辞:“我这几天太累,今天周末,我得养养这把老骨头。”

老同学义正言辞:“方总,怎么,还怕我今天找你谈业务啊?我跟你提前透露,今晚徐立军也来,你想我们都是当父母的人,总要为孩子考虑。就冲着第三小学,你也要来呀。班长,老班长,没你主持大局,我们这盘散沙可聚不起来。”

徐立军?第三小学?

方成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汪美琳前段时间一大早来砸门布置下的任务:找徐立军说情,把方方送进第三小学。女儿是心头宝,方成当即答应老同学,晚上他一定赴宴。

老同学犹豫了一会儿,挂断电话之前还是善意提醒:“今晚你前妻也会来,你悠着点。别审我,不是我告诉她的。班长,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但是,那些个喜欢管人家家事的女同学,我真堵不了她们的嘴。”

对于汪美琳,方成是能躲则躲。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晚还是不去了。

结果,方成刚挂掉电话,汪美琳的电话就进来了。她态度好得不像话:“方成,今晚你们老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人家徐主任那么忙,他们要不是打着你的旗号,徐主任都不愿意来呢。为了咱女儿,你一定要来。”

方成只好干巴巴地答应了一个“好”,避瘟神一般将电话扔到一边。看着在厨房洗碗的汤圆圆,方成突然想出一个击退汪美琳的妙招。他倚在厨房门边,试探性问:“汤圆圆,晚上陪我去个饭局,我前妻也在,我不想跟她掰扯,拿你当挡箭牌,可以吗?”

汤圆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你给我啥好处?”

“好处?”方成脑瓜子一转,“算你兼职,给你付三百块工资,外加一套礼服?”

“五百块。”

“成交。”方成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汤圆圆无奈地笑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更何况我现在失业了。只要不违法不败坏社会风气,我正经赚钱,怕什么。反正就是当你的挡箭牌呗,这事你找我就对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希望你在感情上也这么想。走吧,反正你失业了没事可做,我们出去逛一逛,为了面子,我得给你弄一身行头。”

方成简单洗漱,换上了休闲装。他和汤圆圆前脚刚出门,小区保安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方总,有位女士自称是您的女朋友,大闹着要来捉奸,我把她拦下来了。麻烦您到门卫室来一趟。”

“好,我马上到。”方成苦笑着扭头对汤圆圆解释:“我前女友,鑫源集团董事长女儿,她说要来捉奸。汤圆圆,对不住,你的挡箭牌功能得提前使用。”

汤圆圆一脸奸笑:“没问题,酬劳翻番。”

方成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方成赶到门卫室的时候,李菲儿正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保安小何,凌厉的眼神恨不得从小何身上拔下一层皮来。她越过脸色有些憔悴的方成,一眼就看见了他身后清秀明丽的汤圆圆。

“莲花婊,心机女!”李菲儿在心里瞬间定位,将汤圆圆划到最不堪的一层。她举起手机里昨晚朋友发来的亲密照,冲着保安小何嚷嚷:“我说谎了吗?我骗你了吗?我说这里有奸情,我来捉奸,你非要拦我。现在这俩狗男女就在我眼前,你信了吧?”

小何曾经受过方成恩惠,李菲儿一大早气势汹汹冲过来,他认得这是方成的女朋友,却没有放进来,反而装模作样盘问一番。李菲儿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调出手机照片快贴到小何脸上:“捉奸!”

小何一惊,当下拦住李菲儿,跟方成电话通报。李菲儿气不过,柳眉倒竖死死盯着小何。她今天来,当然不是真的要搞什么捉奸。毕竟已经分手,此后的方成和她,一别两宽,各自的情感如何,已经不再是彼此应该关注的话题。在感情上,李菲儿习惯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但是这一回,方成能在分手的当天去酒吧狂饮并带陌生女人回家过夜,这种事,完全不符合方成一贯谨慎自律的作风。李菲儿觉得奇怪,才闹了这么一出。

听到李菲儿的挑衅,方成眉毛拧巴在一起。偏偏眼前这尊神,他得罪不起,采购合同还死死捏在人家手里呢。

“李经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叫汤圆圆,是我的朋友。”他暗自揣测:菲儿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应该会讲道理吧。

哪知,今天的李菲儿鼻子一哼,一脸哂笑:“朋友?普通朋友还是特殊朋友,缠得这么紧,方成,别告诉我你今天失忆了?”她拿起手机晃了晃,方成一看,照片里的汤圆圆扭着腰肢,妩媚地朝方成放电,而他自己好死不死地双手揽着汤圆圆的腰。这一幕,不就是他把汤圆圆从舞池拖下来的情景吗?但是,照片上上演的意乱情迷完全无法佐证方成当时的所作所为。

方成支支吾吾:“当时她喝醉了,我要拖她出去。”

汤圆圆说得云淡风轻:“哎呀,我当时都喝断片儿了,哪里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再说了,李小姐,你跟方成都变回路人了,你那么关心他干嘛?”

李菲儿直截了当:“我关心的是,你跟方成是不是在我和他恋爱期间就勾搭上了。我李菲儿可咽不下这口气。”

方成只好拨通许韬电话。许韬正挽着女友叶蓁兴致勃勃地逛街,乍一接到电话,还以为是方成催他回去看店:“方总,今天我调休,店里导购都在……”

方成不耐烦打断:“你跟李经理说一说,我跟汤圆圆是不是昨天上午才认识?”

许韬点点头:“是呀,她昨天还在咱们店大闹一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你的事,陪你女朋友吧。”

电话挂断,叶蓁疑惑不解地看着许韬:“韬韬,是我家经理在查岗吗?他们俩闹矛盾会不会把战火烧到我们身上啊?”

许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手搭上叶蓁肩膀:“应该—应该不会吧。蓁儿,我们逛我们的去,别搅和这趟浑水。”

叶蓁乖巧地点点头:“嗯,都听你的。”

俩人勾肩搭背,走进一家饰品店。

听到许韬的答复,李菲儿脸上有点挂不住:“方成,既然是这样,算我冤枉你了。不过,你现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才一天时间,就找到下一任。有什么秘诀吗,也教教刚刚恢复单身的我呀。”

汤圆圆笑得不怀好意:“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快、准、狠!”

李菲儿皮笑肉不笑,眼神直接略过李菲儿,直直盯着方成:“嗯,方成,你这一任倒是跟你前妻很像。所以,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方成一脸大写的尴尬:“是是是是是,李经理说得有理。圆圆,我们走吧。李经理,再会!”

李菲儿眼圈潮润,看着转身离去的方成,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方成,为了让我爸误会你接近我是为了合同,我告诉你,我笨蛋做到家!合同我签了,明天派人送过去。”

方成踉跄一斜,如果不是故意搀着汤圆圆,他早就跌倒了。汤圆圆忍不住轻声建议:“方成,回头吧,她是个好姑娘。”

方成苦笑着摇头:“所以,我配不上。走吧,快点走。”

两人一路无话,方成开着车,带汤圆圆来到百盛大楼,快速选定一件飘逸长裙和一双裸色凉鞋。焕然一新的汤圆圆,神采奕奕,绝对是人群之中的焦点。方成看得眼神迷离,不禁赞叹:“真美!”

汤圆圆汉子一般在他面前划拉几下胳膊,顿然打破方成心里的美感:“喂,才分手就赞美别的女人。方成,你这失恋自愈得很快啊。”

方成有点不好意思地自嘲:“对呀,有你汤大神带路,我当然很快痊愈。生平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带陌生女人回家。说起来,汤圆圆,你还真是自带医生功能。”

“我感觉那女孩真不错。你再考虑考虑。”

方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告诉过你,她是鑫源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家底太厚,我这种凤凰男真的高攀不起。我第一次婚姻,就是被女方家长踩到了脚底。这一次,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我应该在跟菲儿确立恋爱关系之前就把她家庭背景问清楚,这样我就能早作决定,在感情开始之前结束这一切。”

“按你这么说,我这种农村出来的小门小户,也高攀不起我前男友姚光那样的家庭。难道我们穷人真的就不配恋爱吗?”

方成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摇头:“可能,要看爱情的力量能不能超越现实的压迫。可是,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凡人,现实艰难,能磨掉一切美好幻想。唉,我怎么跟你说这些。汤圆圆,你还小,还是应该尽力追求真爱。”

一整天,他们聊了很多。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李菲儿,却误以为俩人已经陷入热恋。失恋的情绪脱离理智,她完全不受控制地将昨晚汤圆圆和方成的热辣照片发给汪美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菲儿自顾自地念叨着:“方成,我不甘心有人这么快抢走你。好吧,汪美琳,我的战斗力太差,今后,就看你的了。”

汪美琳收到照片,一看不是李菲儿,顿时火冒三丈。方成,一向老实的方成,什么时候也学会寻花问柳了?不行,我今晚得挫一挫他的锐气!她拨通李菲儿电话:“你什么意思?”

李菲儿娇笑连连:“照片上的这位,不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汪姐,我斗不过,看你的了。”

汪美琳不屑:“我凭什么要跟你联手。方成是我孩子爸爸,谁也抢不走。”

李菲儿要的就是汪美琳这种盲目的自信,“好呀,我拭目以待。汪姐,有需要我的时候,请招呼一声。”

“行,谢谢你的好心。”汪美琳挂断电话,招呼店员看住书店,自己急吼吼地回到家,翻箱倒柜找衣服。她要盛装出席,杀一杀这个小丫头的狐媚气焰。

屋子里一片狼藉,汪美琳穿上墨绿色改良旗袍,戴上珍珠耳环,盘起一个优雅的发髻。一切停当之后,她看着镜子里凹凸有致却不失端庄的自己,轻轻一笑:“让你们这帮不识货的看看,谁才是正宫范儿!”

这场同学聚会扯着方成和徐立军两大旗号,以前甚少参加聚会的老同学居然纷纷露面。方成心知肚明,他这个大学四年老班长的名号不过是个幌子,这些人真正的目标是徐立军。他们这一届,年纪最大的三十六,最小的也有三十三了。有人结婚早,孩子早就上小学了。不过,万一有机会能转学到师资力量雄厚的第三小学,他们自然想竭尽全力一试。有人结婚迟,孩子还在上幼儿园,反正上小学这种事需要未雨绸缪,要是能提前获得第三小学的录取资格,谁会放弃不管呢?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成也在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徐立军,至少应酬应酬,起码交换下联系方式,约着下回见面仔细聊女儿上学的事。他和汤圆圆赶到会场的时候,老同学已经来了十几个。

人到中年,不少男同学经不起岁月洗礼,纷纷发福。而女同学,虽紧绷着一张精心描摹的脸,毕竟胶原蛋白流失,像打了霜的茄子。在现状的照耀下,男同学们纷纷回忆起当年青春貌美的可爱女生,而女同学们则聊起家庭、老公、孩子,明里暗里较真起来。在这群发福大叔的衬托下,一向身材健美的方成刚一出场就成了大家的焦点。女同学们看着他峻拔的身姿,纷纷后悔当年自己瞎了眼。而男同学一看方成身边靓丽秀美的汤圆圆,不由得艳羡方成好福气。不过,女同学这边却憋着坏,她们都知道方成的前妻要来,伸长了脖子等待可能精彩纷呈的前任现任对掐大戏。

汤圆圆刚落座,就感受到一股冷飕飕的敌意。邻桌几个女同学,一边看着她一边交头接耳。

方成有些担忧:“汤圆圆,你成吗?要是吃不消,现在走还来得及。”

汤圆圆得意地咬着嘴唇:“大叔,你的效果达到了呀,先引起公愤再说呗。她们不过嚼舌多说几句,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咬耳朵的行为,无疑是毫无遮拦地秀恩爱。

一位遭遇妻管严的男同学受不了,跑到方成跟前:“我说你们两口子,能不能低调点,刺激我这小心脏就算了,别再刺激那边的美女们,小心待会儿大家联起来灌你俩。”

方成笑了笑:“幸好你通风报信,我才临时找来挡箭牌。”

男同学恍然大悟,“哈哈!方成,小心汪姐姐发飙,十层楼都给你掀翻!”

酒店外,汪美琳袅袅婷婷从车上下来,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丝丝**。她身后,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看得有些呆了。

汪美琳进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这种吸引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大家很快用无边的热情淹没了她身后的中年男人:

“徐主任,你怎么才来呀?”

“老徐,好久没见你了,哟,身材比以前强不少呀。”

“那可不,咱徐主任,身材一级棒!”

……

方成摇摇头,却一眼瞥见徐立军的余光还在偷瞄汪美琳。汤圆圆也看到了,咬着方成的耳朵:“这位是?”

“我前妻。”

“哇,身材好有料。你们这位徐主任,眼神饿得像狼,方成,你前妻危险了。”

方成轻轻一笑:“我求之不得,有人追她我就安全了。不说了,她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汪美琳检阅一般,扫过所有人无比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方成和汤圆圆,却昂首挺胸径直走到徐立军跟前,递出名片:“您好,徐主任,我是汪美琳,方成前妻。”

徐立军愣了愣,熟练地把名片收起来,“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给你。”

汪美琳笑得善解人意:“没事,我知道您身份特殊,电话不宜外露。回头您有时间,不妨到我的书店逛逛,也许有您用得上的教材。”

徐立军点点头,郑重其事:“好好好,我一定去。汪小姐,我们都是同辈人,你就别对我说您呀您的,喊我老徐就成。”

汪美琳情知在场的老同学都跟她一样揣着拉关系的心思,不敢多占用徐立军的时间。名片送出去,她赶紧调整战略:“那,恭敬不如从命。老徐,我去方成那里叙叙旧,回头我们再聊。”

徐立军听话地让了路,汪美琳前脚刚走,他再次被热心群众层层包围了起来。

汪美琳走过去的当儿,李菲儿的短信来了:“汤圆圆,24岁,无业,老家徽州,来苏市投奔男友,刚分手。”

真是好情报。汪美琳抿着嘴笑了,坐到方成身边:“哟,方成,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你这速度可以呀。”

老同学陆续入座,同桌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期待方成的答复。几个女同学更是放下手机,眼睛直直盯着方成这边。

方成大大咧咧一笑:“那是,被贴了渣男标签,自然要配得上这标签的字面含义。”他站起来,大大方方拉起汤圆圆的手。汤圆圆稍微迟疑,方成暗暗加重力度,握得更紧了。

“跟大伙儿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汤圆圆。”

有位女同学笑着打趣:“方总,我们这些老古板还没结束第一轮呢,你都开始第二轮了。”

汤圆圆巧笑倩兮:“哪有哪有,没有领证,算不得第二轮,是吧,方成?”

方成拉着汤圆圆落座,配合地点点头:“那我们抓紧,有时间就把证领了。”

女同学见没捞着好,话锋一转:“那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发请柬。哈哈,方成,你这不是头一遭了,想必轻车熟路了吧。”

汪美琳见牵扯到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语气也不太好了:“你是不是打算拆伙呀?这么急吼吼找方成讨教经验。”

女同学笑嘻嘻打着马虎眼,低下头跟邻座咬耳朵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徐立军逃过来:“汪小姐,往边上挪一个位置,好吗?他们那桌太狠了,存了心要灌醉我。”

汪美琳原本打好的腹稿到了舌尖,却被突然的变故压了回去。女儿上学的事还捏在人家手里,她不敢拂意,笑意盈盈往边上挪动。

徐立军挤在方成和汪美琳中间,及时化解了尴尬,大家的心思又集中到孩子上学问题上来了。几阵寒暄开场,大家基本交换了彼此的工作、家庭信息。推杯换盏之间,男同学开始追忆当初追女孩子的怂样,女同学开始缅怀曾经花开正艳的自己,浓浓的同窗情谊无声弥漫。有人开始借着酒胆,大聊教育话题,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凝聚在徐立军身上。徐立军打着哈哈,尽量敷衍。

宴会接近尾声,上主食的时候,汪美琳喊住服务员:“你们这里有汤圆吗?麻烦帮我上一份汤圆。”

服务员有些迟疑,一男同学喝多了,胡言乱语道:“谁会把汤圆当主食呀,甜腻软糯,不好消化。服务员,给我一碗大白饭。”

方成及时插科打诨:“你这小子,只配吃大白饭。服务员,我也来一碗汤圆,尽量甜,尽量糯,我爱吃。”

汤圆圆笑了:“你们别顾忌我的名字,喜欢吃汤圆就尽量点。我是汤圆圆,又不是汤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故意搞混淆的。”

一旁的徐立军看出苗头,知道这桌人都买他的面子,出来圆场:“你们就别为难人家小服务员了。这样,上一份米饭,一份面条,行吧?诸位?”

“行!”这一声倒是整齐划一。

宴会结束,方成担心汪美琳再出怪招,拉着汤圆圆立即往外走。徐立军追在他后面,借步上前:“老班长,你和汪美琳离婚几年了?”

“三年。你问个干吗?”方成笑得别有深意。

徐立军叹口气:“我年初也离了。唉,前妻生育有问题,我跟她好聚好散了。今天看着大伙儿都有孩子,我真眼馋。你孩子上学的事,我回头帮你留意,放心吧。”

方成道了一声多谢,本想建议徐立军跟他一道走,却见徐立军对他挥挥手,朝神色黯然的汪美琳走去。

待徐立军走远,汤圆圆钻进副驾,才施施然说出心中揣测:“你们这位徐同学,看上你前妻了。相信我,女人的直觉特准。”

方成松了一口气:“她要是能跟徐立军走到一起,我就去买彩票。汪美琳啊,跟她爸一样,倔驴。”

汤圆圆哼了一声:“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世上优秀的男人多着呢,没有谁规定她汪美琳非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呀。”

方成敲着方向盘,递过一个信封:“走吧,送你回家。钱,一千块,给你。”

汤圆圆夺过信封,快速点了点,眉开眼笑:“谢谢啊,大款!我就住在你家小区前边的一个小区里,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方成一踩油门,将驻足凝望的汪美琳快速抛到脑后。

汪美琳又收到李菲儿的短信:“如何?”

她失望地按键回复:“失败。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用,你的战斗力太令我失望了。以后,我们还是各顾各吧。”

汪美琳懒得回复,气得将手机随便往包里一塞。徐立军大步朝她走来,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汪小姐,我送你一程?”

汪美琳瞬间笑得美丽动人:“那个,我自己可以回去。”

徐立军开始厚脸皮:“那你送我一程。我差点忘了,我今晚喝酒了。那,汪小姐,麻烦你了。”

汪美琳只好笑着点头同意,心里不停为自己辩解:“我这是为了女儿,为了女儿!方成,你等着,我回头跟你好好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