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底,天气凉爽起来,覃覃找了份家教,教初中生的数学。别看她是历史教育专业的,但数学却很好,据说当年高考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几,对沈新绿这个高考数学分数刚好九十分,还是因为撞大运才考到这个分数的渣来说,简直值得膜拜。

那个学生的家住得偏远,覃覃去过一次之后,回来就发愁。学生很乖,家长也很热情,给的工资还算不错,但她一个人实在害怕。

其余三个人也不放心,就算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老是一个人到那一带去也不安全,何况覃覃还长得这么漂亮。

商量之下,她们决定轮流陪她去。覃覃虽然不愿意麻烦大家,但又确实需要那份工资补贴生活费,便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第一次是盛夏陪她去的,第二次轮到沈新绿,她们刚拎着包走出宿舍,就看到等在楼下的裴文博。

“咦,你怎么在这里?”覃覃问他。

“等你啊。”他笑,仍是老实又憨厚的感觉。

“等我干什么?我今天有事。”

“我知道,做家教嘛,那地方太偏远了,又不安全,你们两个女孩子去怎么行,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有阿绿陪我就行了。”覃覃推辞。

“那个,覃覃啊,其实我今天有事,顾骁叫我跟他一起出去玩儿,所以我不能陪你了,就让裴文博陪你吧,拜拜,我先走了,裴文博,当好护花使者啊。”沈新绿飞快地说完,就逃离了现场。

她当然是故意的,圣诞晚会时她能叫裴文博来,现在更应该叫他来,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怎么能让他错过呢?何况以他们俩那温吞的性子,要是没有旁人推一把,大概等她和顾骁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裴文博还默默守在覃覃身边扮演伟大的影子爱人呢。

不过,既然都拿顾骁当借口了,干脆去找他吧。她本来想直接坐车过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的,但想起彭小鱼的遭遇,虽然笃定顾骁跟骆明宇不一样,不会做出那么龌龊的事情,到底还是先给顾骁打了个电话。

顾骁很开心,“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玩儿呢,今天我请你去江边小吃城吃小吃,好不好?”

原来上次沈新绿吃彭小鱼买的零食吃到要买健胃消食片时,彭小鱼就打电话给顾骁大肆批评了他一番,意思是他这个男朋友太不尽责了,怎么能让自己的女朋友总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呢?她指导他,平时没事多带这个吃货出去吃点好吃的,一定能哄得她很开心。

所以这天顾骁专门带她去了江边著名的小吃城,叫她不要客气,敞开肚皮看中什么就吃什么。

沈新绿虽然好吃,但却不是个大胃王,所以一圈转下来,不过一碗麻辣烫,两串烤鸡翅,一点糖炒栗子,一份糖不甩,就已经撑得直叫难受了。

小吃城的二楼三楼是卖小吃的,一楼则是些小商店,卖什么的都有,顾骁见她吃得太撑,便陪她随意逛商店消食。难得有他陪着逛,沈新绿兴致很高,恨不得每个商店都进去看一看,连卖茶叶的店都不放过。

逛到一家银饰店,她想起自己前几天想买一对纯银耳钉,便细细地挑选柜台里的银饰,看来看去,没有中意的耳钉,倒是角落里的一对对戒,简单又精致,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顾骁注意到她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便走过来问,“看到喜欢的了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戒指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男生主动送,女生最好还是不要有任何暗示吧,不然无论如何都会显得太急切太不矜持了。

所以她赶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些款式看起来都差不多,算了,走吧。”

顾骁也没在意,“没事,我们再逛逛,总能找到喜欢的。”

后面再逛起来,沈新绿就有点心不在焉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思老是离不开那对戒指,但又不愿意开口。

她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小女生,跟一个人相爱的时候,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她对他的所有权,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的甜蜜。

她曾经看到对面宿舍小桑的男朋友来陪她上课,他们俩手上就戴着情侣对戒。男生是体育系的,长得挺帅,听课听得无聊了就用左手托着腮帮子,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特别显眼,让人觉得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所爱。

尤其是告诉企图接近他的女生们,你们没戏,我已经有主了。

想着想着,沈新绿就开始生起闷气来,气顾骁为什么那么不懂女孩儿的心思,为什么没想过送情侣对戒给她,他们俩可算异地恋,要是他在学校伪装单身怎么办?

其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但又为自己开脱,没办法啊,女孩子都是这么不可理喻的。

谁让他上次竟然说出“等我满了二十二岁,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这样的话,这勉强也算求婚了吧,求婚怎么可以没有戒指?

越想越生气,她化气愤为食欲,又吃了三串烤鱿鱼,半个煎饼果子,一碗豆腐脑,一杯老酸奶,撑得又需要健胃消食片了,才打道回府。

一年之中,沈新绿最看重的月份是十一月,因为她的生日在十一月,她和顾骁的恋爱纪念日也在十一月。

但她最害怕的也是十一月,因为跟顾骁在一起以前,每年生日快到时她都希望家里能稍稍重视一点,在那一天对她好点,给她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或者至少是为她做一顿饭。

但这希望年年都落空,所以她总是在离生日还有很久的时候就开始自我折磨,一边盼望奇迹出现,一边又告诉自己不要奢望了,直到生日过去,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她才死心。

跟顾骁在一起之后,有人重视她的生日了,但去年却发生了那样一件叫她难堪的事,导致她现在一想到自己的生日,就会想到去年她生日那天有多么丢脸,有多么痛苦。

无论她是期盼还是抗拒,十一月二十五号这天还是来临了,按照惯例,依然要请宿舍其他人吃饭。晚饭前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去年的事件再次上演,好在这次她没有接到任何莫名其妙的电话。

没有接到电话,应该说明她那三个家人没有闹什么幺蛾子,但同时,也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日。

今天她就满二十岁了,懂事之后到现在,失望了十几次,为什么还是学不乖?

晚饭定在三号门外的骑龙火锅,覃覃经过一年多的锻炼,早已经加入了“无辣不欢”的大队伍,而且她无论吃多少辣椒都不会长痘,让一不小心就爆痘的盛夏羡慕得要死。

顾骁定了一个包间,沈新绿觉得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不太好,便叫来了裴文博,想起彭小鱼刚失恋,又打电话叫来温煦——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温煦对彭小鱼,铁定有意思。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不错的,裴文博甚至叫所有人大跌眼镜,应沈新绿的要求唱了首歌。其实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她一看见他老老实实坐在覃覃身边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很想逗他,没想到他还真大大方方地唱了首《鸿雁》。

他的嗓音浑厚有力,一开口就让大家仿佛置身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茫茫草原,沈新绿看覃覃也听得入神,尤其是他唱到最后一句“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的时候,她眼里的赞赏之色十分明显。

“看不出来你还有一手嘛,来来来,不醉不还,满上满上!”沈新绿一边夸他,一边往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啤酒。

“高三那年的中秋晚会你就唱的这首歌吧,现在听到,仿佛又回到高中,真怀念呐。”覃覃说。

“你还记得?”裴文博很高兴,“是啊,真怀念高中时代。”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聊起往事,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投入。

温煦也站起来,端着杯子向沈新绿和顾骁敬酒,“首先祝你生日快乐,其次呢,要祝你们一直这么幸福,这两年我身边的人分分合合的不少,玩感情游戏的也不少,像你们俩这样恩爱的,值得祝福!”说完自己先喝干杯子里的酒,“其实我平时不喝酒的,我酒量太差,人送外号三杯倒,不过今天高兴,倒了也不怕。”

沈新绿又给他满上,坏笑着说,“酒能壮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了吧。”

温煦闻言,下意识转头看着彭小鱼,彭小鱼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竟然少见地低下头,狂吃菜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有戏。沈新绿继续怂恿温煦,“别怕,我挺你。”

温煦只觉一股豪情涌上来,把啤酒杯一放,坐下来看着彭小鱼就说,“彭小鱼,有句话我很久就想对你说了……”

“呸呸呸,你敢!”彭小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真是见鬼了,要知道她小鱼儿从小到大被告白无数次,除了那个她不愿意再提起名字的人以外,什么时候她面对别人的告白紧张过?今天是怎么了?

大概是喝酒了状态不对吧,反正她不管,她就是不准这个该死的温煦说出那句话。

温煦本来满腔豪情和柔情,但见彭小鱼杏目圆睁,表情严肃,剩下半句话就真憋回去了。

没人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顾骁虽然觉得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还是决定打破这种尴尬。

他说,“小绿,到时间拆礼物啦。”

三个女生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顾骁身上。

顾骁从包里摸出一个用蓝色碎花包装纸包着的小东西,递给沈新绿,“打开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沈新绿接过去,拆开包装纸,看见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她之前在小吃城的银饰店看中的那对戒指。戒指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顾骁飘逸的字迹:其实我想送你更好的,又怕你不要,我想,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等到2012.7.26那一天,我一定用钻戒来换掉它。

那一天,是顾骁二十二岁的生日。

沈新绿又感动又意外,他得有多么在乎她,才能注意到那天她的目光到底在什么东西上停留了那么久啊。

随着沈新绿打开盒子,大家都看见里面是一对戒指,彭小鱼探过身子一把抢过去,“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沈新绿眼疾手快,把纸条拿出来握在手心,任彭小鱼拿走戒指。

戒指在三个女生手中传看,看完了,覃覃又塞回到顾骁手里,“送这种东西,是不是要有点什么仪式?总不能让人家自己给自己戴上吧。”

顾骁闻言,拉起沈新绿的右手,取出其中那枚女戒就要往她中指上带,覃覃伸手挡住沈新绿的手,“还缺点诚意。”

彭小鱼看顾骁有点迷茫,干脆点醒他,“单膝跪地呀笨蛋!”

“别别别,”沈新绿连连摆手,又瞪其他人,“风水轮流转,你们再瞎起哄,小心下次落到我手里我连本带利要你们还回来。”

“切,谁怕谁啊。”三个人异口同声给她顶回来。

沈新绿怕顾骁会不高兴,依他那么要面子的性子,是绝不肯当众做这种事情的,但大概又碍于情面不好发火,为了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和谐,她得赶快把这段儿糊弄过去。

“行了行了,谁再多嘴我就灌谁的酒灌到她吐!”沈新绿威胁她们。

顾骁一直没说话,只是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看她们闹,这会儿他开口道,“她们说得对,是得有点仪式才能显示我的诚意。”说完真的站起身,把凳子拉到一边,很真诚地单膝跪地,拉过沈新绿的右手,温柔地把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他这么配合,大家的兴致更高了,一个劲儿地起哄,“结婚!结婚!结婚!”

盛夏干脆哼起了结婚进行曲,彭小鱼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一扫之前的尴尬和羞怯,大声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顾骁,洞房准备好了吗?”

“隔壁就有个宾馆,附近还有家不错的酒店,需要我去帮你预订吗?”温煦也笑嘻嘻地打趣他们。

“哟,你怎么那么了解,常客吧?”彭小鱼挖苦他。

气氛空前热烈,沈新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会傻乎乎地笑,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右手中指的戒指上,顾骁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我就不要求你单膝跪地了。”

“呸!”沈新绿掐他,然后从戒盒里取出戒指,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戴上就不准取下来了,听见没?我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顾骁,是我沈新绿的人了。”她凶巴巴地说。

“你也不准取下来,直到将来我拿钻戒来换。”他在她耳边悄悄说。

虽然幸福与否只有自己最清楚,但有时候,晒出来的幸福,被世人见证的幸福,还是会更甜蜜一点。

2.

这顿饭吃了很久,后来沈新绿喝高了,彭小鱼也喝高了,“三杯倒”的温煦喝得神志不清,盛夏没喝醉,但也有几分酒意,几个人里面就裴文博和覃覃酒量最好,却也晕乎乎的了。

散场的时候,顾骁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扶着沈新绿离开,临走前彭小鱼还特别善解人意地大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放心去吧,其他事包在我身上!”

搞得路人频频侧目。

顾骁带沈新绿在最近的宾馆开了间房,这丫头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就呼呼大睡,他看她睡那么香,不忍心打扰她,只帮她用热毛巾擦了擦脸,便抱着她,很快也睡了过去。

两个人这一觉都睡得沉,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沈新绿的头还有些疼,因为睡久了脑袋也晕乎乎的,花了几秒钟才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顾骁也是迷迷瞪瞪的,抱着她傻笑,笑完了说,“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沈新绿赶紧坐起来,帮他揉揉胳膊,又拿过手机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手机上有十四个未接电话,两条未读短信。

未接电话和短信全部来自小鱼儿。

第一条短信:阿绿,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二条:见到短信马上联系我,不然我就掐死你,555,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和温煦睡在一起???我TM简直不想活了!!!

沈新绿吓得酒马上彻底醒了。彭小鱼和温煦睡在一起?温煦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把短信给顾骁看,问他,“我们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顾骁也吓了一跳,但是很茫然,“什么都没发生啊,我们在火锅店门口道别,然后我就带着你走了,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呢。”

沈新绿拨通彭小鱼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她就接起来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死哪儿去了啊,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呜呜呜呜……”没说几句话她就哭起来。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安慰她,“你别哭了……”是温煦的声音。

“你给我闭嘴!”彭小鱼凶巴巴地哭着吼他。

“小鱼儿,你先别哭,你现在在哪呢?我马上来找你。”

“我在网球场外面。”她抽抽嗒嗒地说。

沈新绿又给覃覃和盛夏打了电话,然后和顾骁以最快速度到了网球场。

远远就看见彭小鱼坐在网球场外的楼梯上,温煦蹲在她身边,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复杂。

接着覃覃和盛夏也赶到了。见人到齐了,温煦开口说,“大家都来了,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保证,小鱼,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谁要你负责啊?谁稀罕你负责?我告诉你温煦,我要告你强奸!”彭小鱼气得破口大骂。

沈新绿也很气愤地瞪着温煦,“怪我看错人了,我一直觉得你是挺好一男生,没想到你竟然敢做这种事!你你你,你太贱了!”

温煦一脸委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你说我怎么可能……”

“那你的意思是我主动的了?”彭小鱼恨恨地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小鱼,让我对你负责,做我的女朋友吧,反正……反正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省省吧你,你以为这是什么年代,睡过一次就非得谈恋爱?为了表示负责,你是不是还打算娶我?神经病!我告诉你,我就当被狗咬了,反正我也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沈新绿在旁边听着还觉得不够解恨,又补上一句,“被你这种人喜欢,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人渣!”

温煦可怜巴巴地任打任骂,再也不敢吭声。

回宿舍后,彭小鱼坐在电脑前发呆,想着想着又哭起来,沈新绿心疼地抱住她,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句子来骂温煦,希望小鱼儿可以稍微好受一点。她很自责,要不是她自作主张请了温煦来吃饭,要不是她带了一点撮合他们俩的心思,这件事大概也不会发生了。

覃覃犹犹豫豫地说,“小鱼儿,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其实,昨晚大家都看见了,温煦没喝多少,就醉成那样,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搞不清了,要说他故意想干什么,真不像。”

“我说句话,你也别生气啊,”一直沉默不语的盛夏也开口了,“其实温煦挺好的,他喜欢你也有一年多了吧,不如……”

“不可能!”彭小鱼说,“就因为跟他……跟他那啥了,就要跟他在一起?要是以后真结婚了,我们的孩子问我们当年是怎样相爱的,有一段什么样的浪漫爱情故事,我能告诉她爸爸妈妈的关系开始于一段一夜情吗?”

本打算让这个意外就这么过去,但没过几天,彭小鱼却因为这件事,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话题人物。

起因是有个人在学校的樟树林论坛上发帖,讽刺现在的女大学生不自爱,动不动就跟男朋友出去开房。这样的帖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坏就坏在发帖的人无聊到一定的境界了,还配了好些他在学校外一些宾馆门口随意拍的照片,号召大家都来看看,有没有身边的熟人。

这种既八卦又恶毒的帖子点击量很高,但好在没过多久就被删除了。可虽然删除了,那些照片却已经流传开来。

而其中一张照片,拍到的就是刚从宾馆出来的彭小鱼和温煦。

彭小鱼因为长相出众,家里又有钱,加上性格直爽,爱憎分明,喜欢她的人多,讨厌她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一些女生,大概已经嫉妒她很久了,如今逮着机会,还不得好好发挥一番。

所以这几天515宿舍四个人耳边总能听见一些阴阳怪气的讨论。

“我说她怎么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呢,原来是异地恋耐不住寂寞,劈腿了呀。”

“就算不是劈腿,这刚分手几天呀,就跟第二个男朋友开房,够开放的。”

“哪像你呀,连男生的手都还没牵过吧?人家可跟咱们不一样。”

……

说酸话的都是女生,到了男生那里,大都是对温煦羡慕嫉妒恨的。

“看不出来呀,什么时候一声不吭的竟然追到了彭小鱼?”

“那丫头,不错吧,我指的什么,你懂的。”

“找了个富二代,可以少奋斗十年了,真牛。”

温煦有苦说不出,遇上谁的话实在太难听了,他就冲上去跟人打一架,他人如其名,为人温文尔雅,性子如和煦的阳光,估计很少跟人打架,但牵涉到彭小鱼,加上想发泄心中的苦闷,他打起架来似不要命,虽然自己挂彩了,却也成功地止住了身边的流言蜚语。

女生这边,彭小鱼觉得丢脸,不愿意出门,其余三个人却觉得她无辜。所以在听见难听的话时,她们会狠狠地用目光对嚼舌根的女生千刀万剐,一般人也就知趣闭嘴了,偏偏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毒舌女,无论她们怎么瞪着也要继续胡说八道,这时候盛夏就会直接冲上去训斥,“别人的事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八婆!”

盛夏是515宿舍人缘最好的一个,对谁都很和善,从来不跟任何人红脸,更别提会和谁吵架了,评选什么优秀的时候,只要是民主投票,她基本是全票通过。这次她会为了彭小鱼的事跟人吵架,着实叫人意外。

也叫彭小鱼狠狠感动了一把。

3.

时间总会将一切冲淡,何况只是一件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的小小八卦,很快,人们的生活中又有了别的值得关注的事,彭小鱼也就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别人不关注,彭小鱼自己却不得不关注,因为经期推迟了好几天以后,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在事情发生后只顾着气愤了,竟然忘了去买事后避孕药。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被劈腿,被人当面羞辱,莫名其妙跟人发生关系,被全世界的人议论……这样还不够,还要她怀孕?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叉腰指天大骂老天爷:靠!你丫有没有搞错?

她郁闷了许久,犹豫了许久,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覃覃问她,“小鱼儿,你怎么了,失眠了吗?”她才下了决心开口,说,“我……大姨妈推迟五天了,不会……怀孕了吧?”

这一句话把其他三个人都炸起来了,几个人都没有经验,手足无措,商量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盛夏最镇定,她说,“明天一早我就去药店给你买验孕棒,我曾经在哪里看到过,晨尿验孕是很准的,如果没有,万事大吉,如果真有了,就去做手术,小鱼儿,你别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陪着你。”

也对,无非就这两种结果,真把可能出现的情况想好了,心里倒踏实了。

四个人又重新关灯睡觉,就在宿舍里一片安静时,盛夏突然说,“如果有了,小鱼儿,你会告诉温煦吗?”

彭小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沉默许久,最后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这一觉四个人都没睡好,早上刚到开宿舍大门的时间,盛夏就起床了,说,“我跑步最快,我去买验孕棒,你们三个就在宿舍休息吧。”

跑八百米的时候她确实是最厉害的一个。

大概是时间太早了,到处的药店都没开门,等盛夏好不容易买到东西回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彭小鱼看了说明书,就拿着验孕棒去了卫生间,三分钟后,她尖叫着跑出来,“耶!警报解除!”说完还不停地拍自己的胸口,“他奶奶的,吓死姐姐我了,我重生了,安全了,走!今天我请客,要吃什么随便点!”

大家都陪着她紧张了三分钟,那三分钟里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会儿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夸张地互相拥抱庆祝小鱼儿的重生。

彭小鱼心情非常好,请客也是大手笔——请大家吃海鲜自助餐。其他三个人都没吃过这么贵的自助餐,一落座各自奔着自己最爱的或者早就想吃却一直吃不起的美食去了。

一顿饭刚开了个头,盛夏接到一个电话,短短几句话之后,她挂了电话,为难地说,“亲们,对不起,我有事要先撤。”

“喂,有没有搞错,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现在走啊,要走也得吃饱了再走啊,不然多浪费。”沈新绿一边跟一只螃蟹作斗争,一边不满地说。

“是啊,你帮我买东西辛苦了一早上,我必须好好犒劳你!”彭小鱼挽着盛夏的胳膊撒娇。她是真心感激盛夏的,以前她总觉得宿舍里四个人关系虽好,但也有亲疏差别的,盛夏相对而言和她最不亲近,但这次她出事,她的表现让她着实很感动。

“对啊,盛夏,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吃完饭再走嘛。”覃覃也帮腔道。

盛夏的脸上有按捺不住的喜悦,犹豫了一会儿,她咬着下唇小声说,“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啊?真的?太好了!”彭小鱼拍着桌子大叫。

“对方是何方神圣?”沈新绿干脆抓着盛夏的肩膀狂摇。

“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也瞒得太好了,我们可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覃覃也笑着说。

“他昨天晚上发短信向我表白的,我当时担心小鱼儿,就没回复他,现在他约我见面……”盛夏羞羞答答地,话还没说完又被彭小鱼抱住了,“我太感动了,真的。”

“什么他他他的,到底是谁?有照片吗?”沈新绿心急地问。

“先保密,晚上带他见你们,国际惯例,他请客,OK?”

“我怕我中午吃太饱了,晚上吃不下……”沈新绿不依,“你就说嘛,到底是谁?”

“他已经在等我了,我先走了,拜拜。”盛夏还是神神秘秘的,不顾大家的疑问,提着包溜掉了。

这顿丰盛的午餐,大家都吃得不如预想中那么尽兴,因为,讨厌的盛夏,吊什么胃口呀!

4.

盛夏离开自助餐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步行街的街心花园。远远地,一个男生就站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从未被他如此打量过,一紧张,竟然乱了步子,差点摔跤。

男生赶紧两步迎上来扶住她,“小心点。”

她的心一震,只这么短短一秒钟,竟然就湿了眼眶。

她终于牵住了他的手。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他终于还是来到她身边,终于还是跟她手牵手。

昨天晚上,当她打开那条短信,看着上面那句虽然很短,却让她等了很久的话时,就已经很想落泪。

她握着手机,反复地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短信发件人:叶光明,短信内容: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生怕眼睛一眨,短信就消失不见了。过了好久,她拼了一个字:好。发送键还没按下去,彭小鱼却用疑似怀孕的重磅炸弹炸得她心惊肉跳,她删除了那个字,把手机塞在枕头下,转头关心起彭小鱼来。

如果彭小鱼真的怀孕了,她也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叶光明了。

因为,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跟叶光明在一起,她做了什么。

沈新绿生日那天晚上,她一眼就看出沈新绿想撮合温煦和彭小鱼,而温煦对彭小鱼的真心,这么久以来她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温煦想向彭小鱼表白,却被彭小鱼阻止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一动,她想,如果……如果彭小鱼和温煦在一起了,叶光明就算碍于同学情面,也不会再打彭小鱼的主意了吧。

她相信如果没有彭小鱼的存在,叶光明还是会回心转意喜欢她的,只是,彭小鱼刚失恋,会那么快接受温煦吗?

她边吃边想,是不是该找沈新绿商量商量,想点什么办法撮合他们俩?

吃完饭,一群人都醉醺醺的,顾骁带着沈新绿离开了,毫无疑问,沈新绿今天晚上不会回宿舍了,干脆……她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干脆送佛送到西,让彭小鱼今天也别回宿舍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又犹豫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无论哪个女孩子,都不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就跟人发生关系吧?万一事后彭小鱼不接受怎么办,想不开怎么办?

但她又想,应该不会的,她只是把他们放到一起而已,他们都喝醉了,尤其是温煦,醉成那样了,量他也做不了什么,她只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跟对方发生了关系,实际上彭小鱼还是清白的呀。何况,温煦真的是个很好的男生,对彭小鱼也是真心的,瞧瞧她以前那个男朋友,根本就配不上她,自己这么做,勉强,也算是帮她了吧?

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盛夏还是决定试一试。

她累得半死,终于把彭小鱼和温煦搬到同一张**时,两个人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脱掉温煦的上衣,又把彭小鱼的羽绒服,毛衣,牛仔裤都脱掉,只剩下打底衫和**,最后再把温煦的一只手放到彭小鱼胳膊下,帮他们把被子盖好,然后关好门离开。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和覃覃,覃覃很快就睡熟了,她却满腹心事,无法入睡。

第二天上午,接到沈新绿的电话时,她心里窃喜,知道她的计划奏效了。

但她没想到彭小鱼不仅不同意跟温煦在一起,甚至从此连他的面都不肯见了。

难道她不仅没能让叶光明远离彭小鱼,反而还帮他除掉了一个情敌?

她恨死自己的自作自受了。

就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也许是上天垂怜,樟树林论坛上竟然出现了那样一个帖子。看见彭小鱼和温煦的照片出现在上面的第一眼,她的直觉就告诉她,叶光明,就快是她的了。

果然,没过几天,叶光明就开始在QQ上跟她聊天,有时候发发短信,有时候甚至会打电话给她。其实她有些恨这样的叶光明,这样三心二意的男生,真的靠得住么?他对彭小鱼是真心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他可以因为自己在毕业生晚会上的一首歌一支舞,就转而对自己动心?如果不是,那又为什么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一知道她单身了,马上就重新对她发起攻势?

如今他真的因为温煦和彭小鱼的关系而放弃了,开始追她了,她如愿以偿了,是不是就真的开心了,真的会幸福呢?假如将来又出现了别的让他心动的女生,他是不是也能轻易放弃她,转而追求别人?

当初那个为了陪女朋友而放弃自己喜欢的游戏,因为失恋而暴瘦,开始抽烟的男生,那个眼里明明白白盛着深情的男生,到哪里去了?

或许,他的深情被那个女生带走了,又或者,他的深情只是不会为她而存在罢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认了。

三心二意也认了,没有真心也认了,随时可能喜欢上别人,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她都认了。

谁让她爱他呢。

无论她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她为了得到所爱做过什么,她都不会后悔,因为,她要的人生很简单,就是遇见爱情,抓住爱情,跟爱人相守一生。

或者不能相守一生,因为她无法保证那个人会不会在半路上就选择在岔路口转弯,但,只要得到过,她也算青春无悔了。

她不想像母亲那样,为了孝顺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对自己真正爱的人,只能放在心底默默想念,虽然后来父亲去世了,但母亲所爱的人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这么多年来,母亲不曾打扰那个人,却也再不曾动过成家的念头。

事后,盛夏不愿意再想起她做过的那件事,因为她每每想起来,也会讨厌当时的自己,但讨厌归讨厌,她却不后悔,因为事实证明,她这么做是对的,至少叶光明真的对彭小鱼彻底死心,把心思放到了她身上。

但当彭小鱼说出自己可能怀孕时,她却被吓坏了。她以为温煦和彭小鱼最多只是被她误导,以为彼此之间发生了关系而已,难道温煦后来酒醒了,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关系?

那一刻她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彭小鱼,如果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才能换来她和叶光明在一起,她宁愿不要。

所以她关了机,没有回复叶光明的短信。

好在第二天早上,警报解除,她松了一口气,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彭小鱼很好很好,以后她再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以后,她一定和叶光明好好在一起,好好维护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努力争取和所爱之人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