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渣渣总有渣渣虐。

——《景口玉言》

当晚,宋凉月就发现景云的情绪不大对劲,但她忍着没说,因为景云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发了疯地工作,宋凉月思忖了一下,觉得不是什么坏事,便乐呵呵地坐享其成。

这样过了三天,她沾沾自喜地把这事告诉龙洺,龙洺却给她讲了一个杀鸡取卵的故事,着实把宋凉月吓得不轻,她虽然想要景云建模,可她不想杀鸡啊!

次日早饭时,宋凉月小心翼翼地问景云:“你这几天上班还好吗?”

“好得很啊。”景云正在喝粥,不假思索地回她,只是嘴上答得利落,眼里却透出浓浓的杀气,宋凉月神色怀疑,“是……吗?”

尽管宋凉月不信,但小狐狸自个觉得就是如此,她之前纠结或是动摇,都是因为想知道越开背叛师门的真正理由,如今她得到了答案,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男人,呵呵。

有什么可在乎的。

宋凉月扁扁嘴,事实上景云前些日子可是三句不离越开,但最近几天,关于越开的事,她只字不提。按说越开被领养被过继的事,她不该瞒着宋凉月,可景云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一则是越开的身世除她以外龙家窑的人都不知情,二则是宋凉月对越开的态度压根就没变过,告不告诉她都一个样。

未免宋凉月再问,景云一口气把粥喝完,迅速转移话题,“你手里现有的资料我差不多都做完了,虽然是基础款的三维模型,比不上用遥感数据做的那么精准,但你毕竟实地考察过,有亲身体验,你就对着模型自个研究吧。”

一听这话,宋凉月哪还顾得上大师兄,飞身扑过去抱住景云,她不会那些表达谢意的花样招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毕恭毕敬地向景云上供,“我的钱都在这里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景云干了活,收款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她拿了宋凉月的钱包,依旧愁容不减。宋凉月不明所以,景岚却心知肚明,今天是交违约金的最后期限,可租山的事景云至今还没做决定。

景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嘀咕:“还好我有准备……”他的声音极低,景云本就心不在焉,自然也没听进去,拎着包就出门了。

其实违约金的事景凿墙心里有数,她昨天就把景宝斋这个月的利润都提了出来,再加上手头攒的工资和外快,七七八八凑出五分之一。她打算今天给越开写个欠条,差的钱慢慢还,大不了算利息呗。

只是她和越开冷战了好几天,上下班全靠眼神交流,眨眼一次代表上车,瞪眼三秒代表滚下去。昨晚越开加班,景云也加班,回去的路上他俩都饿了,经过一条美食街时,两人的肚子一前一后、此起彼伏地咕咕叫,但硬是憋着都没开口。

所以小狐狸有些为难,上车下车可以用眼神表达,这写欠条该怎么表达呢?

一路开车接到越开,又把他送去公司,从地下车库走进电梯,景云几次想张嘴,都犹犹豫豫地没成功。

电梯门上清晰地反射出她唉声叹气的模样,越开当她是和自己同乘一台电梯都觉得嫌弃,不由自主地沉下脸来,以至于电梯在一楼经停,没有一个员工敢进去,唯独董小皖艺高人胆大,直接往两人中间一站。

“开总早!景小姐早!”

景云这些天与越开冷战,连带着董小皖也一并连坐,这一点董小皖习惯了,越开也习惯了。可今天有欠条的事要谈,景云见到董小皖倒是心头一喜,本来和景宝斋签合同的人就是他,欠条的事自然也可以与他直接商量,于是破天荒的,她冲着董小皖微微一笑,“早啊!”

这一声招呼原本不打紧,现下却是捅了马蜂窝。

越开骤然拧眉,死死盯着董小皖,明明是一起被嫌弃的,凭什么他能突然解禁?对此,董小皖无辜极了,他被连坐的时候都没有问过开总理由,如今被解禁,他哪知道原因啊!

数据库小组和越开的办公室不在同一层,电梯先到景云的楼层,门还没开,她就对董小皖说:“你跟我一起下,我有事找你。”

这下董小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无辜什么的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自证清白,“什、什么事呀?我和开总还要开会呢。”

电梯门开,景云直接把他向外一推,“我和你的事!”

“……”

董小皖恋恋不舍地回望一眼,电梯缓缓关上,越来越小的门缝里是越开越来越黑的脸……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刹那间做出了一个英勇的决定,直接伸出手臂,一把拦住正要关闭的电梯门,哐叽一声,董小皖知道,他的小命保住了!

“开总,您、您不下来吗?不、不顺便去看看数据小组吗?”

越开当然想跟下来,但他若是自己拦电梯,实在有点没面子,好在董小皖机敏,替他化解了尴尬。景云见越开跟来,当即蹙眉不爽,可又不好明说,只恨恨地瞪了董小皖一眼,然而这一眼却让他身心舒畅,内心狂吼:这就对了!景小姐!麻烦您以后就这么瞪我好嘛!

顺利地拉上开总,董小皖自觉退后两步,然而景云并不乐意与越开并行,索性加快步子佯装在前面带路,还没走到办公间,就遇上组员冯小莎恰好出来,“景组,有个男的来找你,宋星让他去小会议室等了。”

“有个男的找我?”景云一愣,她在越氏天工除了组员外没有别的熟人,其余认识的两个男的可都在她后面。

冯小莎说罢一抬头,正看见越开和董小皖,连忙弯腰打招呼:“开总,董特助。”

越开不动声色地迈步上前,很随意地问:“谁啊?”

冯小莎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回答:“听说是林木家具的人……”

一听林木家具四个字,用膝盖也能猜到是谁,景云不客气地怼了越开一句:“开总,这好像是我的私事,您有过问的必要吗?”

越开双臂交叉,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有私事找他,撞车的事。”

“……”

董小皖挠头,车子赔偿的事不一直都是他在处理的吗?

不等景云拒绝,越开已经抢先一步向小会议室走去,仿佛对撞车的事无比上心。

景云小声啐了一句:“虚伪。”尔后硬着头皮跟上他。

小会议室内,林昕已经等了景云好一阵子,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赶忙起身开门,哪知门一开,却和越开打了个照面。

“开总……”林昕一怔,当下愣住。

越开貌似客气地点了下头,然后走进去,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大剌剌地坐下。景云晚他两步,一进门就问林昕:“你又有什么事?”

“我……”林昕的目光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越开,明显是因为有外人在,不方便开口。

可越开偏偏不识趣,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样子,景云既嫌弃越开,也嫌弃林昕,索性催促道:“有话就直说,要是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就不用和我说了。”

林昕没辙,只好坦白,“是你爸打电话给我的……”

“我爸打给你?”景云一头雾水。

“他说景宝斋欠了越氏天工一笔违约金,让我把当年订婚时你家出的一半酒席钱退了,还有你妈妈给我包的红包……”林昕为了给她留面子,尽可能压低了声音,“景云,景宝斋出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稀里哗啦……

小狐狸最在乎的面子碎了一地。

“什、什么鬼啊!”

虽说当初是林家退婚,景家有理由讨要损失,但订婚宴是在退婚前一年办的,景云再抠门也没脸隔这么久还去要那笔钱啊!

“我来找你,是帮你还钱的。”林昕看向一旁的越开,含沙射影道,“我以前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我绝不会欺骗你,还敲诈你家的钱。”景岚为了要账,在电话里将越开的事说了七七八八,林昕一听,喜不自胜,直接就来越氏天工“英雄救美”了。

见景云神情尴尬,他连忙又说:“越可心已经同意离婚了,下周一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哦……

景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是渣渣一号来找渣渣二号PK啊,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果不其然,林昕大步走到越开面前,昂首挺胸地宣布:“钱我替她还,麻烦你以后离景云远点。至于开车接送你上下班,我想堂堂开总不会请不起司机吧?”

越开扬起眉头,眨了眨眼,“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凭你离婚了?”

林昕被他堵得满脸通红,但很快回过神来,“我和景云不是情侣,也是二十多年的朋友,就凭她家出事,她爸会打电话找我求助。”

“求助?”越开轻嗤一声,“人家那是算旧账,要和你切断关系好不好?而且她家前几年最困难,你怎么没接到电话啊?”

“那也比你强!你如果真喜欢景云,就不该骗她!”林昕梗着脖子大吼。

越开耸肩,“我未婚。”

“……”林昕咬牙,“你、你还好意思找她要违约金!”

“我处男。”

“……”

要论战斗值,林昕完全不是越开的对手,换作以前,“二渣相争”的戏码景云倒也乐于观赏,可她今天有一堆事要处理,根本没心思看他们吵架,尤其是这种幼稚吵法!

她一把拉开林昕,冷脸拒绝,“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和越可心的事也不用通知我,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越开不免得意起来,单手托腮,歪着头打量林昕,他不说话,只贱兮兮地比划口型,重复最后四个字——与、你、无、关。

“他、他……”林昕瞬间气得跳脚,景云扭头瞪去,越开一秒闭嘴,一脸的天真纯良。

景云以前总是相信他的纯良,可现在看来,他和纯良的关系,就像她和林昕的关系一样——没有关系。

“你不是要谈撞车的事吗?那你和他一起走,爱去哪谈去哪谈。”小狐狸不客气,两道逐客令一起下。

林昕显然还不死心,死死拉着她不肯松开,越开皱眉,正想帮她一把,她就机灵地把手抽了回来。她最后一次和林昕重申:“我们之间已经没法回头了。我最困难的时候,你抛弃了我,无论将来给我多少补偿都没有用。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释怀也不可能回到没得到之前。”

最后一句话,她不单是说给林昕听的,也是说给越开听的。

无论越开在低谷中给过她多少温暖,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她永远也忘不掉失去的感觉。

越开眉眼一动,显然是听懂了,但林昕还稀里糊涂,“我可以补偿你更多啊,不光是这次的违约金,还有……”

因为这两个渣渣,景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只想把他们打发走,快点找董小皖谈欠条的事,哪知胜利在望,竟然又冒出一个人横插一脚——

“这笔违约金,应该不作数吧。”

来者的声音轻快爽朗,景云从未听过,她转身看去,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董小皖紧跟其后,神色慌张,看似是阻拦过他,但没有成功,“大少爷,里面……”

不光是越开,林昕见到来人,也是一愣,“哥……”他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是跟着越可心叫的。

一个叫他大少爷,一个叫他哥,景云当即猜出这人的身份,他应该就是越可心的哥哥,越家大少爷,贸易出口部的总裁越明夏。他与越开年纪相当,相貌和越可心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文雅,不像他妹妹那样咄咄逼人。

他径直走进会议室,冲所有人微微一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越开也不得不起身,向他点头打招呼。

“景宝斋的景小姐对吧?”越明夏走到景云面前,礼貌地伸手握了一下,“我是贸易出口部的负责人越明夏。”

景云心里正疑惑他为何认识自己,表面却镇定自若,“是的。不知您刚才说的违约金不作数,是什么意思?”

“景宝斋以前是和越氏子公司合作,不知道总公司的规矩。总公司有四大分集团,无论哪个分集团签订买卖合同,都需要报贸易出口部审批,所以收藏事业部和景宝斋签的合同不符合流程,违约金自然也不作数。”越明夏向她娓娓道来,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越开身上落了几眼。

越开垂眉不语,董小皖立即上前分辩:“前几年按流程申报审批时,不是您说收藏事业部的小事别来打扰贸易出口部,只要各部门的ROI达标就行了。”

越明夏挑眉,半眯着眼看向董小皖,脸上始终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怎么,董特助是在说我管理不善,朝令夕改?”

董小皖哑口无言。

产品开发部虽是四个分集团中的老大,但紧跟其后的贸易出口部也是重中之重,前者是越氏天工的根本,而后者是利润转换的通道。六年来,贸易出口部的销售利润一直稳步上升,因而越明夏在董事会的威望,比越杰森还高一些。所以,即便有一天越开能把越杰森的董事长之位挤掉,也未必动得了越明夏贸易出口部总裁的职位。

而且,他脾气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与他交锋,越开没少吃闷亏。

“你瞧。”越明夏对景云摊手一笑,“你的合同真的不作数,所以违约金也不用赔。”他说着目光一转,故意看向越开,“我说的对吗,开总?”

越开大方地点头,“贸易上的事自然是明总说了算。”

“那就好。”越明夏话里有话地提醒他,“产品开发部可比收藏事业部重要多了,开总得好好习惯一下,合同一定要记得审批。”

景云来越氏天工也有一个月了,她听过越杰森和越开的争执,也见过越可心羞辱越开,可无论哪一次,她都没觉得越开最终是被欺负的。唯独面对越明夏,只是心平气和的几句话,双方脸上也都带着笑意,但她明显感觉到——越开吃瘪了!

没良心又黑心肠的越开吃、瘪、了!

小狐狸的双眸闪得雪亮,越明夏顺势又道:“我听闻搭建数据库有很重要的意义,景小姐如果有需要,尽管告诉我,开总事多,未必能顾得上你。”

这么多年!

景云艰难求生,可算让她抱到一条粗大腿了!

越氏正儿八经的嫡系传人,老董事长的独孙,现任董事长的长子,管贸易、谈生意的大总裁,最重要的是,还能让越开吃瘪!

管他越开的脸是黑成炭,还是黑成乌鸦,她反正是笑靥如花,“好啊!多谢明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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