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追踪
电器行老板霍占刚因生意应酬,这天很晚才回家。刚跨进公寓电梯,随着一阵冷风,后面又进来一人。霍占刚回头一看,竟是一个身着素色连衣裙、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霍占刚大吃一惊,在这初雪之夜,穿这一身衣着,大概是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吧?霍占刚赶紧别过脸去,耳边却分明听到那女子怪异的一笑。霍占刚顿时毛骨悚然。
回到二十五楼自己的家,妻子胡丽娜早入梦。霍占刚将手包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却意外发现随手包放下的,还有一只薄薄的纸袋,纸袋上有用红笔写的“内详”二字。霍占刚记不清自己手中什么时候多出了这只纸袋。打开一看,是一张光盘。觉得奇怪,就随手打开电视机和影碟机,推进光盘。屏幕上一片黑暗,却传来一阵刺耳的仿佛是汽车刹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片刻,视频出来了,竟是一个宴会的场景。
看着看着,霍占刚突然明白,这正是不久前自己和妻子胡丽娜结婚周年的庆典聚宴。那天特意让影楼来摄像刻碟,人家第二天就把光盘送来了,这一张又从何而来?再细看,霍占刚发现,这光盘和影楼的那张内容上虽然大同小异,但选景的角度和视频的色彩并不一样,整个给人的感觉是在偷拍。视频上也没有那种喜庆的色彩,而是那种瘆人的浅灰白。更让霍占刚吃惊的是,视频上,霍占刚旁边赫然坐着一个身着素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其衣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女子神情忧郁,脸色惨白,那模样,竟和刚才电梯上的女子有些仿佛。宴席上,众人觥筹交错,那女子却不动杯箸,只是一直用怨怒的目光瞪着霍占刚。而视频上的霍占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个女子的存在,只顾与客人在那里频频举杯。
霍占刚彻底懵了,他实在记不清这个女子从何而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冲进书房,翻找影楼送来的那张光盘,可遍找不着。只得叫醒胡丽娜,让她一起来辨认光盘上的那位不速之客。胡丽娜一看光盘上的那个女子,顿时柳眉倒竖,说:“霍占刚,本事见长啊,玩劈腿啦!什么时候也介绍我们见见面哪!”霍占刚在那里哭笑不得,说:“我这人什么品行你还不了解?这事我做得出吗?再说了,那天你也在场的啊!”胡丽娜想想也是,那天自己一直就没离开过。看着视频上的那个女子,胡丽娜在那里直发愣,摇摇头说:“不认识,也从未见过,你这光盘是哪来的?”
霍占刚说不知道。又想起了刚才在电梯上遇到的那个女子,便对胡丽娜说了那女子的形容。胡丽娜想了想说:“那是对门秦教授的女儿呀,就在我们去年乔迁后的第二天搬来的。她在读大学,听说目前生病休学在家,难道是精神方面的毛病?”
霍占刚见过秦教授,却没见过他的女儿。便指着视频上的那女子问胡丽娜:“你再看看是不是她?”胡丽娜认真端详一番,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正说着,只见视频上那个女子突然站起身,像影子一样飘然而去,视频内容也到此结束。霍占刚和胡丽娜在那里面面相觑。
霍占刚想了想,就通过物业找到秦教授的联系方式,拨通了他的手机。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便拐弯抹角地问上了他的女儿。秦教授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女儿正在医院输液,我们已经陪她一整天了!”霍占刚头皮一阵发麻,说:“那刚才电梯上——”话未问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霍占刚不死心,想起那天和自己同席的几位朋友,便一一打电话去问。都说没见着什么年轻女子。问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胡思乱想。
第二天,胡丽娜突然接到警方通知,说霍占刚在市郊国道上出了车祸,人已送往医院抢救。
霍占刚最终未能从鬼门关回来。几天后,警方来访胡丽娜,并给她带来两张照片。那位宋警官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告诉她,说这是一年前发生在市郊国道上一起车祸的现场照。照片上,一位身着素色连衣裙的女子躺在血污中惨不忍睹,她**晓。又指着另一张说:“这是遇害人春晓车祸当天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那天,她和同学们去郊游,傍晚时和秦教授的女儿骑车回家,就遭遇了那场车祸。根据事故现场散落物分析,是一辆普桑拐弯抢道,撞了人。最后肇事者逃逸。秦教授的女儿是车祸现场的惟一目击证人。但惨烈的车祸导致她精神分裂,什么也说不清。”宋警官告诉胡丽娜,时隔一年,霍占刚和春晓是在同一地点发生的车祸。据目击者说,当时霍占刚仿佛中了邪似地在马路上高速蛇行,最后撞上了路旁的水泥护桩,翻下公路,奥迪已经报废。”
胡丽娜颤抖着接过照片。照片上,那个**晓的女子一身素色连衣裙,一脸灿烂。旁边,搂着她的正是秦教授的女儿。乍一看,俩人像孪生姐妹。宋警官说:“她们俩在学校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是那场车祸让她们天人两隔。”
胡丽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把霍占刚那天晚上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子和那张光盘的事说了,又急急去找光盘。可翻遍了角角落落,也不见踪影。倒是不经意间,找到了影楼送来的那一张。宋警官把光盘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身穿素色连衣裙的女子。最后给她留下电话,说有事再联系。临行前,宋警官说:“我们得知你先生一年前驾驶的就是一辆普桑,正在调查它的下落,希望你能配合。”胡丽娜嗫嚅半天,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胡丽娜在电梯里遇到了秦教授父女俩。秦教授兴奋地告诉她,说病了一年的女儿已经痊愈,今天送她去复学。秦教授说:“一年来被这丫头折腾死了,一会搬这,一会搬那。这下可好了,谢天谢地,总算结束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胡丽娜礼节性地致贺。正要跨出电梯,只见走在她前面的秦教授的女儿突然回过头来,两眼直愣愣地瞪着她,目露凶光,寒气逼人。胡丽娜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秦教授的女儿?分明就是照片里那个车祸身亡的春晓。胡丽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转身进了电梯,又按亮了二十五楼的指示灯。
当天晚上,秦教授回来,见霍家大门洞开,屋内一片漆黑。心下疑惑,就去招呼,却没人应。如是三番,引来了隔壁邻居。众人一起进屋,打开灯,赫然见到一女子身着素色连衣裙,悬挂在通往厨房的过道门梁上,披落的一头黑发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退出门外,拨打110报警。
待警方赶到进门一看,竟不见了那悬梁的女子。最后只在卫生间的塑料篮子里找到一块半旧的素色窗帘,窗帘上有类似血污的斑渍依稀可辨。篮子旁边是一只缺柄的黑布拖把。警方赶紧联系胡丽娜,语音提示说是关机。又找她的亲友,也一概不知所踪。
自那以后,胡丽娜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霍家的大门上,一直十分醒目地张贴着警方的封条。
不久,秦教授一家也搬走了。
虎口食人墓
一
这是一件发生在我2012年我暑假的怪事,这件事惊动了几个村以至于县城都传的沸沸扬扬。听说过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不可能,但又有人相信这神魂邪鬼。
身为即将步入大学的我自认为自己也是有所文化涵养的知识份子,所以我一直保持着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态度,不做不听任何愚昧无知和谣言图说的事。可没想到这件居然改变我一直以来的态度。
因为家信佛,每逢过年过节我妈都要我持香拜佛、烧钱祭祀、祈事平安之类的事。我妈说这都是有用的,我却不知有什么用处也只是跟着做了。这也许只是人们得一种迷信、一种信念,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农村,人们没少在风水、习俗、祭奠这些事上少花钱。
那是一个阴天闷热的傍晚6点左右,我像以往一样做了饭菜等爸妈回家。他们一回来并没有立马来吃饭。他们一回来酒小声地说起了某件事直到坐下吃饭才把事说开。(用福州话说的)
“兴,‘地理老师’做的时候是早上还是下午啊?”我妈对着我爸小声地说,我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言我直到一定有什么事。也许其他家和我家一样此时也吃着饭说着这件事。
“我听说是吃完午饭吧,今天天不是没出太阳不是太热‘地理老师’就去造早已准备的墓……一个人来回跳了几担的砖和水泥先是造出了个型,还听说之前邻居还叫他这墓造不得,风水不好。正中虎口”我爸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我也跟着听,因为我知道更精彩在后面。
“那他的儿子可是在下午点多出的事啊!”我妈的语气惊悚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我忍不住插话:“妈,那个‘地理老师’是谁啊?有点映像。” 鬼故事
我妈告诉我“地理老师”就是隔壁村看风水的一位老师,村里凡有人建房子都有请他来商议出入、朝向才起盖的。还说年前来过我们家喝了点酒而后又去了邻居伯伯家做客了,说是一一回礼,应该是年到花甲了吧。我见过他我有了印象,一头银短发、黝黑的肤色有深明的皱纹、说话口音有点沙哑,而且喝的一口高酒什么红酒,劲酒,高粱。妈妈后来说他喜欢喝度数高的酒。因为是看风水看地理的我爸妈那代人不管年幼都称他“地理老师”,很多人都说他为人很不错。
我爸又放开了说;“吃了午饭就去山那里,也就12点左右吧,然后……一个人造了大概有两三刻钟吧,回家不久后就传来他儿子的死讯是车祸!”
“怎么出的?”
“他儿子骑着摩托车开得好好的,就一个拐弯口冲出一辆大车,上面运着吊车……挖土的那种。他就狠狠撞上,说是当场死亡但没人看见。他是被挂着身子半生拖着地,然后就到了一个城路的加油站,说来奇怪撞上一个人司机竟没有察觉,摩托车都撞到一旁的树丛里。”我爸说完我妈顿时怕了一下张大了眼睛,“吱吱,要是那样死的也太惨了。”我也不禁毛骨悚然吃着无所谓的饭却专注的听事。
“也许是那车的声音太大了司机没听见!然后到了加油站啊,呵”我爸干笑了一声:“我那是听来也好笑,加油站司机下了车,他就催促加油的人快点还要赶去工地什么的。结果加油的人看见了怕地回了一句‘你看看你车后,看你还有什么心思赶路’说当时死相特别难看,流的血也是一路多有。”
“吓死人了,怎么那么那么快啊?”
“听说首先都是从亲人开始的,这次是最亲的儿子啊。地理老师的老婆子知道后一直哭,哭的人晕过去,这换了谁受得了啊。”我听得似懂非懂,我妈后来跟我说了全部事的内容。
二
那位“地理老师”是隔壁尚格村的人,造墓的山正是自己祖宗一直留下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人还好好的就得去造自己死后的墓。然而那山并不是普通的山,人们都叫那山为“虎山”,那造墓的地方人们都称为“老虎口”、“虎口”,那山就那个地方时荒的。很早以前“虎口”就是几只老虎的栖息地还有窝。后来是有一伙人拿着枪支把老虎都打死了,把虎皮扒了去。后来常有人说能在这里听见老虎的哀吼,往后但凡有人经过这“虎口”总会出事,回家突然病死出意外而死。后来有人在那里用土堆了老虎的墓,此事久而久之都相安无事。
虎口的地方也就是当时老虎栖身之窝在无人经过。但有人在山上做橄榄生意多没事,“地理老师”也就是看见大家在山上做事都没事才想着去那造墓。可是他造的地方正是老虎之口,当时的窝当时的土墓。爸妈及村里人说就这样他触动老虎风水才找来横祸,当天下午造完墓做了风水之后儿子的死讯就传来了……
几个村子立马传开,但还有人都觉得是赶路巧了。但第二天的事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是不是赶了巧了。
第二天死的不是“地理老师”的嫡亲,是他妹妹的丈夫。
死于早上,骑着自己摩托车不幸的掉落在尚格村山路的崖边。我记得那时一个拐弯口,开不好就掉下去了一个挺深的崖,下面是一条不小不浅的河,没有滚进水里就已经当场死亡了。
这下跟“地理老师”有关系的人都紧张起来了。传的沸沸扬扬已经是一些闲来无事干的妇女聊得最起劲的事。我还想知道些什么,天生的好奇心使我坐在小店铺里听这些妇女们议论此事……什么说法都有。
我吃饭时也跟着我妈说;“这也许是碰巧吧,干什么他嫡亲的人先没死呢?妈。如果这样这完全可以上央视的节目了。”
“我工厂里的人都说这不碰巧,有一个年长的老人说这虎口墓的老虎邪魂是专门食人得老虎,孩子你不知道‘地理老师’的家人今天连班都没上、家门都没出!这种事也说不准到底是从嫡亲开始还是旁亲开始。”
“那怎么办啊?”我赶紧问,难道要“地理老师”亲的人都……
“那有什么办法,墓造的动风水。”
我爸却说;“索性把墓打了,去烧点纸钱纸钱上点贡品,这样自己能死就死吧,总比拖死了一家人得好。是那墓造的正对着‘虎口’,如果偏一点也许还没事。他死去的小儿子还在太平间还没送去火葬场,是那个交通事故纠纷还没处理好,估计是想要多赔点钱。两天死了两个人谁受的了。”
我猛地一惊,从小胆小的我明白我爸的意思……也许明天还会死一个人。我想着那样这个老伯他的压力和恐慌会有多大呢。
三
第三天,直到傍晚我也没听说“地理老师”家又有谁出事的,但他的老婆子却病了送进了县医院,医生说是发高烧,人身体高度抑郁再加上没吃饭没喝水的就虚脱昏厥了。也对一个老人怎能经得住这横祸从天而降痛失爱子,村里人再避着这一家她当然受不了了。我能从我爸妈的言行中看出他们的一点惊悚和担忧。
我问我妈为什么“地理老师”他自己就是看风水的,怎么就把自己的墓乱造呢,还造在虎口那位子。我爸却回答说是那风水好坐北朝南两旁的山角还微微凸起,很像是天然的墓。“地理老师”正是看中了那风水,有的人在山上干什么事的都有他也许看着别人没事才去造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他敢去动那位子。自己还是个看风水的!搞出这种事以后谁还敢请他看风水呢。
我则想这也许真是“虎口”连环事件,也许是碰巧。再巧的让“地理老师”的老婆子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医院。我还想是真的“老虎”邪魂真的下山食人了。
直到第四天“地理老师”终于做出了决定,因为昨晚他的老婆子刚从医院里抢救过来。他今天要去打掉那虎口墓。
听爸妈说“地理老师”今天一个人拿着大锤子和祭祀用品上山去了,去时还跟家里人讲了许多事要怎样处理小儿子的纠纷,怎样照顾医院里的老婆子……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在交代后事。可是当他上山打算豁出命为求全部人平安时,他永远不知道当他走的时候他的老婆子就已经断气死于医院中,抢救无效。
四
他的家人在对面的山坡上看着。
“地理老师”来到了“虎口墓”前,已是汗惊于身。持香三拜后他拿起了大锤子,他犹豫了。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也许是当场猝死亡于墓地,也许全部人都能躲过一劫……
最后他还是高举着大锤,“啪”地一声打掉了墓壁然后一一打碎。打碎了之前的砖和水泥切成墓型。然后烧了纸钱上了头香三跪拜后他已是惊吓缠身。一切都安然无恙后,众人都看见他从山那边开始开始下山时都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能过这一劫。但众人却看着他的身影从一个并不陡的坡上纵身滚下……
众人到时他已是头破血流,即将断气但他还断断续续地说这人听不懂的话。
“虎……虎……虎朝我扑来……扒了皮的猛虎啊!……快走啊……”
他很快地死去,瞪着双眼,微张着嘴视乎还想说什么,死相难堪全是血。染红了那一座山坡的路,充满了血腥味……
……
随着“地理老师”的死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几个月,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看过那虎口的食人墓,哪怕只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看一眼。想想这墓它食了多少人的性命,还是这一切只是须臾过往的乌有。我也没见到过他们家的任何人,但我印象中记住了“地理老师”的相貌还有他喜欢喝高度酒,都说他不错的为人。
这件事全是我听来的,丰富我了的假期。我可以确切的对大家说却有此事。
一个灵魂,一个信念,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
极度渴意
江山考上了大学,说起来村里陆陆续续考上大学的孩子并不少,但江山考上的大学却是前所未有的名牌,所以全村人很是为他自豪,大伙都说,要是江山考不上,那老太爷就太不长眼了。
大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江山用功之刻苦是远近出了名的,乃至于有点不可思议。村里没有小学,更没有初中、高中,江山从上小学起就住在镇上的学校里,别的孩子双休日都欢天喜地把家回,只有他不回,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连寒暑假都不回,无论爸妈怎么叫都不听,说要学习,至多过年才回家住上一两天。江山爸是个多年的村干部,高大魁梧,加之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很是威严,实际上他也是个土皇帝一样的人物,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旨,但唯独江山不怕。江山长得一点也不象爸,他纤细秀气,脸上白净净的没有一丁点络腮胡子的迹象,他妈长得很漂亮,但他也不象妈。但人是很奇怪的,这样的孩子偏偏不怕天神似的老子,更令人奇怪的是,他天神似的老子偏偏很顺从儿子,不仅从不打骂他,而且言听计从,儿子说不回家,他除了着急和哀求,一丁点办法也没有。幸亏江山小姨家在镇上方便照顾他,爸妈也只好听任这个牛一样犟的孩子了。老天不负苦心人,如今江山终于苦尽甘来了。
知道儿子考上名牌大学后,江山爸妈乐坏了,要谢天谢地谢老师谢乡邻,所以在家里办上十几桌酒席是少不了的,何况他是个村干部,排场只有更大。
不用学习了,江山终于回了家,站在久违了的自个的房间内,江山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褥都是新的,毛巾、牙刷、牙膏也都是新的,床头柜上甚至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花瓶,内面养着一枝散发着清香的荷花,看得出爸妈对他的回来很是用心,尤其是妈妈。妈妈在村医务室工作,所以家里一向比别人家干净,只是有点干净过分了,总有种淡淡的药水味。
然而在这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犹如病房的房间内才睡了一晚,江山就做了个可怕的梦。
不知何时江山发现自个渴极了,抓着喉咙四处找水喝,可就是找不到,终于找着了满满一瓶水,清亮亮的闪着诱人的色泽,江山狂喜地奔过去举起来就喝,可是没有一滴水下肚,定睛再一看,瓶子竟是空的!这下可把江山急坏了,渴意天崩地裂般袭过来,他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却原来是个梦,全身早已湿透。
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可怕的梦哩。
第二天江山把梦境讲给爸妈听,爸妈正忙着张罗酒席,要请的人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菜单更长,两人浑身散发出喜气。一听这话爸爸不以为意,说:“做梦嘛很正常的,肯定是高考前太紧张了,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有点不适应呗。”
妈妈却一脸慎重地摇摇头,说:“不会的,高考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会有后遗症?江山,不要多想,好好歇歇或许就好了。”妈妈这么说时朝爸爸看了一眼,爸爸一下子读出了她眼里的意思,那是隐隐的担心。
谁知第二天夜里江山又做了个噩梦,这回的梦不仅是上回梦境的延续,而且更可怕。
这回的梦里艳阳高照,温度只怕有四十度,热得江山胸口象一团火球,炙烤得喘不过气来,他全身心的只有一个感觉:渴,极度的渴。
可是依旧找不到水,渴得江山舌头都伸出来了,无意中往回一瞧,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不知何时,他身上变得毛茸茸的全是黑毛,原来他已不是人,而是一只黑猫!
幸好这时眼前出现一大瓶水,江山抢步上前端起来就喝,咕咚咕咚,喝得那个畅快啊,这辈子也没有过!
早上江山没精打采地起了床,一夜噩梦可把他折腾坏了,朝镜子里一瞧,唇焦眼红面皮发紫,一副渴死鬼的模样,幸亏梦里喝了那么一大瓶水,尽管是假的,但毕竟救了一命……
然后江山“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床头柜上荷花还在,可是满满一大瓶水不见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睡觉前才换的水!
这么说夜里果真喝了水,天,那么一大瓶水竟喝下去了!
听到儿子的尖叫声爸妈赶了过来,听完诉说后爸妈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象是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然后爸爸竭力笑着,安慰道:“江山,不要多想,说来说去不过是个梦而己,你看,我都约好人了,明天就要请客吃饭,这是个大事情,你一定要打起精神。”
妈妈没有言语,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猫,可她眼内的担忧让江山不寒而粟。
当第三个夜晚不可避免地降临时,江山怕极了,他怕入睡,怕这回睡着后又不知做什么样的梦。在**挣扎了不知多久,恨不得用火柴棍撑起眼皮,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模模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他再次变得焦渴万分,这回的渴劲山呼海啸般汹涌奔来,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水,即使是尿,他都要喝,可是水、水、水在哪里啊?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一只黑猫,江山刹那间有点迷糊,好象曾梦见自个变成过黑猫的,不管那么多了,先喝它的血要紧!
手边恰好有柄锋利的小刀,江山象条饿狼一样一扑而起,正好死死按住了黑猫,黑猫凄厉的叫声摧人心肝,谁知这更激起了江山的野性,小刀一挥,一下子割开了黑猫的喉管,污血喷涌出来,江山张大嘴贪婪地喝着……
“咣”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吓得江山心怦怦直跳,努力睁眼一看,爸妈惊惶失措地站在门口,是他们撞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
江山头疼欲裂,坐起身吃力地问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时爸爸伸出手,天啦,他手中赫然一只黑猫,正是家里养的那只,此刻却耷拉着头毛发污秽,喉管处血液淅淅沥沥的正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梦境是真的!江山魂飞天外,就在这时发现手中有异,再一看,赫然一柄小刀在握,同时血腥味更大了,竟是从自个嘴里散发出来的,低头一看,地面上一路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外,显然正是由于这个爸妈才沿着血迹一路找来的。
这么说自个果真在梦里杀了黑猫,并喝了它的血!
临近中午时分,满客厅满庭院的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喝着好茶抽着好烟,大声说笑着,恭喜着江山爸妈,江山爸妈喜气洋洋地招呼着大伙,可是只有他们才读懂彼此的眼神,他们为江山的反常深深担忧,更要命的是,儿子一大早就失踪了,请了人村里村外找也找不见,打他手机一直不通。他要是缺席了今天的场合,那还叫什么事?
客人们开始陆续入座,有人问起天之骄子江山,爸妈正打着马虎眼,头一抬,江山打外面回来了,神情异样,一脸苍白。
爸爸一颗心“扑通”一声放进肚里,一边让江山坐下一边小声说:“怎么把手机关了?可急死我了,你到哪了?”
江山低头说:“我进了趟城,办了件十分重要的事,手机恰好没电了。”
爸爸刚要问是什么重要的事,没空了,厨房开始上菜,急不可耐的客人们要喝酒了,他得招呼大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味道,满庭院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大声说笑着、吃喝着,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石破天惊般放声大哭,哭声凄惨无比!
所有人悚然一惊,停杯凝神一看,哭的不是别人,竟是江山妈妈!
江山爸见状大怒,一把拎起江山妈压低声骂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你要嚎丧?你疯了不成?”
江山妈披头散发拼命挣脱,一边嘶声叫道:“我没疯,是你儿子疯了,大伙请看!”
江山妈一举手,大伙顿时一阵惊呼,有的女人甚至把刚吃下的美食都吐了出来:江山妈手中赫然举着一只死状可怖的黑猫!
江山爸怒不可遏地骂道:“你等大伙吃过饭再谈行不行?”
两人正撕扯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话了:“爸,你让她把话说完!”
大伙一愣,开腔的不是别人,是江山,他的脸色更白了,还微微颤抖着,而且,他的口气冷漠如冰,竟称他的妈为“她”。
江山超乎寻常的冷峻一下子镇住了长相威猛的爸爸,他不自觉地收了手,长叹一声,双手抱紧脑袋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这时江山妈定定神,带着哭腔把三天来江山的种种反常之处一五一十地讲了,讲到动情处再次大放悲声。
大伙吃惊地听着,个个面面相觑,又叹息不己,甚至没有注意到院门外停下了一辆精神病院的车子。
江山妈拼命收住眼泪,又说:“你们都知道的,我并不是江山的亲妈,大伙肯定还记得江山亲妈是怎么死的,她就是因为精神病发作后溺水死的,从医学上讲精神病是有遗传的,所以现在江山的病开始发作了!呜呜,我这个后妈不好当啊,有些风言风语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忍受下来了,一心一意只想把江山拉扯大,那时风言风语自然而然就烟消云散了,可是万想不到江山眼看就要出息了却开始发病,我这苦谁知道啊!”
大伙的眼睛也悄悄红了,是的,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还在江山是个婴儿时他的亲生妈妈精神病突然发作,时哭时笑的,然后在一个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跃入河中,没有人去救,因为水深流急,跳下去只有一起送死。
想不到江山这么出息的孩子也得了这病,老天爷刚睁开眼却又冷酷地闭上了。
这时院外标有精神病院字样的汽车内下来几个膀大腰圆的白大褂,一进门就面无表情地问道:“谁是江山?”
江山爸疯了一样暴跳起来,一把揪住江山妈的衣襟,雄狮一样地吼道:“是不是你告诉精神病院的?”
江山妈哀哀哭泣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再说,我是为他好,进了医院可以抓紧治疗,对他只有好处……”
江山爸还要发作,江山站了起来,静静地说:“爸,你放手——因为我没病!”
哪有人说自己有精神病的?白大褂当然不吃这一套,正要上前,忽又有两个精干的人从人群中站起来,他们拦住白大褂,在他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白大褂眼内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安静下来。
江山的声音一直是那么从容,就象他的长相一样,大伙看在眼内心痛如绞,因为江山跟他死去的妈妈一模一样,不算好看,但十分文静。他说:“我小时候就知道我亲娘死了,死于精神病发作后跳河而死,这个瞒是瞒不住的。没妈孩子的心格外的敏感,所以我时时刻刻感觉到现在的妈并不象她在外人表现出的那么慈爱,她的冷漠和排斥我从骨子里能感受到,幸亏我有一个爱我的爸,否则我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现在的妈跳起来,作势要开口,早被江山爸一把拉住,江山爸的手劲大极了,使得她一动也动不了。江山爸诧异地看着儿子,这人突然无比成熟又陌生的男人,这种感觉使得他既欣慰,又害怕,儿子长大了!
江山继续说:“所以打小起我就坚决闹着住校,我那样做用功倒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本能地躲开现在的妈,现在看来,这样做恰好避开了她的残害,否则,只怕我早就疯了,而不是现在!”
大伙张大嘴静静地听着,一脸的迷茫,江山现在的妈一脸的镇定和不屑。
江山又说:“当高中生理卫生课告诉我一些遗传学方面的简单知识后,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疯了的亲妈,或许是母子骨肉相连心意相通吧,尽管阴阳两隔,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妈妈的召唤,于是我如饥似渴地学习起医学知识来。正如大伙都知道的,我考上的大学正是北京的一所医科大学,我的目的想必大伙都猜到了,我要学习研究精神病,治好象我妈妈一类的病人。随着学习的深入,我分外惊讶地发现一个重大疑点,我的外公外婆、舅舅、小姨都没有精神病,外公外婆的父系、母系亲戚中也没有这种病,我舅舅、小姨的孩子也没有,这就避免了隔代遗传的隐性可能性,那为什么偏偏我妈妈会有?”
江山说到这里眼神有点犀利起来,不过犀利的眼神是朝着他爸爸的,他说:“妈妈得精神病的第一个原因或许只有我爸爸知道。”
江山爸正抽烟,那是种下意识的躲避和强作镇定,他看着儿子的眼神无比复杂,既有自豪,也有畏惧,此刻听到儿子的话不由自主地一抖,香烟差点烫着了嘴,他咳了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江山说:“我打听到我妈妈生前并不算漂亮,甚至还有点笨拙,而你年轻时一表人材好学上进,一直以来又是村干部,所以恕我多虑,这桩婚姻恐怕并不完美,而在我妈妈溺水死后,现在的妈妈那时还是一个姑娘,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实际上直至现在她还是风韵犹存,可以想见她年轻时一定相当漂亮,你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知道在那时的农村,一个未婚姑娘家嫁给一个有孩子的男人要多大的勇气,所以我猜测你们之间那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爸,你肯说说吗?”
江山后妈脸如关公一样,爸爸更是喘气声胜过风箱。大伙正担心一向无人敢触逆鳞的江山爸会大发雷霆,出人意料的是,江山爸艰涩地缓缓开了口:“儿子,你太厉害了,我没白养你这小子,正如你猜测的一样,你妈才开始发疯正是因为我和她,”他一指江山后妈。
后妈尖叫起来,却早被江山爸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摁住,江山爸咬牙说:“我再不说出,这辈子都不会安稳的——江山,对不起,有一天你亲妈撞破了我和她的好事,你亲妈是个实心眼的女人,受不了这一幕,一下子就有点疯疯癫癫了。”
大伙吃惊地瞧着,江山爸猛一甩头,说:“我对不起你妈,可是,接下来你妈跳入河内淹死却跟我们无关,现场有好多人亲眼看见的,她是自个跳下去的。”
现场果真有上了点年纪的目击者,他们一脸笃定地点点头,说:“江山,当时我们都在场,亲眼看到你妈跳下去的。”
江山点点头,说:“问题的关键就在这,我妈为什么会跳入河中?十几年后我又为什么会突然做噩梦并活吞黑猫的血?这两个问题实际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娘儿俩当时都十分渴,渴得无法忍受,所以当我妈被人灌了药后在桥上看到水时才会跳入河中,她要喝水,而我也正是因为无意中服下药物才饥渴难当。”
此言一出现场嗡声四起,江山爸脖子上青筋暴露,跳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儿子,快说,是谁给你们灌了药?”
江山眼内没有快意,只有悲伤,说:“才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因为三天来我跟你们吃一样的饭菜、喝一样的汤,你们没事,我怎么会有病?直到无意中发现我的牙膏是专用的!我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我的牙膏内被人注射进了某种药物?还有,我曾在迷幻状态下喝下一整瓶花瓶内的水,下药人知道我会在迷幻状态下四处找水喝,那她会不会为了加快送我去精神病院的脚步而在花瓶内加大药量?所以今天早上我带了牙膏和花瓶内残留的水去了一趟公安局,幸运的是,我的猜测全对了。爸,我说过我自学了好多医学知识,我知道有一种生物碱能使人极度饥渴并产生幻觉,而这种药很易搞到——例如村卫生室就能弄到。”
现场死一样的静,大伙慢慢的把目光全转向一个人,江山爸声音立时嘶哑了,问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的样子象要生吞活剥那人一样。
原本簌簌发抖的后妈忽然不抖了,她无声冷笑着,扬起头昂然朝着江山爸,说:“为什么?全是因为你!还在我是个姑娘时你就勾引我,并许诺让我进村卫生室,我一时糊涂就从了你,可你后来却娶了另外一个女人,因为我不能生育了!我为什么不能生育?就是你作的孽导致我一次次流产,这样的女人在农村谁要?所以我恨你,我要报复你!所以我在跟你幽会时故意设局让江山妈撞见,导致她受刺激发疯,然后偷偷地在她的食物内放进致幻剂,让她因为饥渴跳水而亡。这样我终于跟你结了婚。”
“婚后我决定原谅你,毕竟我也嫁给了你,就好好过日子吧,可是我错了,彻底错了,你对死去的女人念念不忘,觉得对不起她,更要命的是,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你真爱儿子,你对江山好极了,却对我正眼也不瞧。而当发现江山一点点长大,越来越象他死去的妈妈时,我才发现我的人生失意透了,没有人爱我,没有孩子,我的人生是残缺的,而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所以我决定再次下手,我要害得你家破人亡、同归于尽!”
她又朝向江山,说:“江山,你没有发疯,那只黑猫是我杀的,然后我把刀塞进你手中,再把猫血滴入你口内,你那时正在睡梦中跟饥渴作着殊死搏斗,什么也不知道。”
后妈说完哈哈大笑,笑声中泪水直淌下来,披头散发、面孔扭曲的样子令人害怕,江山、江山爸呆呆地看着,大伙也呆呆地看着。江山忽然也流下泪来,说:“我本不想追究此事的,可国法不容,还有,母命如天,我妈死得太冤了!”
这时那两个精干的人站起身,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接江山报警后赶来的,”他们说着拿出锃亮的手铐一步步走过来……
打开的坟墓
1
刘强和他媳妇郭艳艳都是不起眼的小职员,却住着一幢豪华别墅。为什么呢?原来刘强的姑姑是个巨富,老伴去世后,因为自己无儿无女,就把远房侄儿过继来,立下公证:百年之后,所有财产都归刘强,但前提是,他必须精心照顾她直至终老。
刘强夫妇对老姑姑是又敬又怕,心里是又惊又喜,眼看这么多财富就在自己手边,两个人做梦都能笑出声来。不久,老姑姑突然中风,半身不遂了,刘强和媳妇每天照顾病瘫的老人,渐渐开始厌烦,一次郭艳艳在刷便盆里不禁骂了一句:这老不死的。刘强赶紧掩住了她的嘴:姑奶奶,小声点!老太太瘫了,可没糊涂!要是她再把遗嘱改了,咱俩可啥也得不着!郭艳艳哼了一下,不吱声了。就在这时,从厨房门口探进个小脑袋,正是刘强十三岁的儿子彬彬:我可都听见了。刘强回身就抓:你个臭小子,要是说出去,你的出国梦,你的零花钱全没了!请记住鬼故事网的网站地址,方便下次访问。
2
郭艳艳早就注意到商场旁边有个开画店的,一个枯瘦的中年人在卖画,她去看过几次,画得还过得去,这天她趁周围没人就走了过去。卖画的赶紧招呼:您想画什么?郭艳艳从包里拿出一幅画:照着这个画一幅一模一样的,只是……她压低了声音。卖画的听完身子抖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呲着一嘴的黄牙:不画!郭艳艳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卖画的还是摇头。郭艳艳又掏出五张来:这些算订金,画好了我再付另一半!卖画的眨眨眼,一把抓起钱:好,我画!郭艳艳胜利地笑了,“一个星期后我来取。”她迅速地收起原画,嗒嗒地走了。卖画的铺开了纸,一边画一边喃喃:伤天害理呀……
3
一个星期后,正是老姑姑的生日,刘强特意请了假早早回来,夫妻两个在厨房里忙了半天,端上一大桌子酒菜。郭艳艳把老姑姑从卧室里推出来,两个人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祝寿。老太太心里很是满意,颤微微地说:这些年我拖累你们两个了。郭艳艳乖巧地给老人夹菜:姑姑,看您说的,刘强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我妈去得也早,我们早就把您当成自己的亲妈了。老太太感慨地叹口气,“唉,你姑父在的时候,一直为没儿没女发愁,现在可好了,有儿又有女了。”郭艳艳掐了一把旁边的彬彬,孩子立刻站起来偎过去:姑奶,你还有我呢。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这一下,把个老太太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吃完了晚饭,天色也晚了,外面开始淅沥地下起雨来。郭艳艳先把孩子打发去睡,然后趁刘强陪老太太聊天的功夫去给老姑姑铺好了床。刘强把老太太推进卧室,转身去打洗脚水。就在这时,忽听老人大叫了一声,他冲过去一看,老太太已仰在椅上不省人事。他慌忙拔了急救电话。
姑姑被抢救过来了,只是神色憔悴,眼里满是恐惧。从医院接回来之后,她就成天盯着卧室里挂的那幅画发呆。老伴在世时,两个人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了一块墓地,特意找人将那里的风景画了下来。老伴去世后就葬在那里。老太太把画挂在房里,就象每天都陪着老伴一样。刘强见老太太看得伤心,知道她又在想姑父了,想劝劝她,老太太忽然盯着他问:强儿,你看这幅画有什么不一样吗?刘强看了看:和以前一样啊。老太太长吁口气:可能是我眼睛花了。
4
又是一个电闪雷鸣之夜,四口人看了会儿电视,郭艳艳早早就打发彬彬去自己卧室,然后就去给老太太铺床,刘强推姑姑进去,转身又去打洗脚水。当他端着水进来时,看见老太太一脸惊恐地呆在椅子上。“姑姑,你怎么了?”刘强把一盆水都洒在了地上。郭艳艳听到声音,拿着块大抹布赶了进来,两个人围着老太太又揉又喊,姑姑终于缓过来,颤抖地指着墙上的画:你们看,快看!两个人回过头去,画上安安静静的,和平时一样。老太太眼里也全是疑惑:刚才我眼睛又花了?
老姑姑变得越来越瘦弱了,整天的不说话,只是看着画发呆。十月三十一号,正是姑父的祭日,彬彬打来电话说要和同学出去过什么万圣节,郭艳艳叮嘱:早点回来,别玩儿得太晚了。放下电话,她看到天色有些阴暗,心想,正好,趁孩子今天晚上不在家,干脆,都了结了吧。到了晚上,忽然下起雨来,姑姑一直精神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一道闪电,惊雷劈下来,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老姑姑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喊:推我回房去!刘强赶紧送她过去,老太太进了门就向那幅画望去,一见之下便大叫一声:他来找我了!便晕了过去。刘强手忙脚乱之际,向墙上瞥了一眼,猛然见原来平静的画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打开的坟墓,若隐若现的似有两只手伸出来,好象在招唤。
郭艳艳叫到声音也跑了进来,这时,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了。“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郭艳艳跳起来就往外跑,经过墙边时停了一下。刘强回过头去,果然,墙上的那幅画已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会儿,厨房里隐隐飘来烧东西的味道。刘强忽地狞笑了一下。
5
“医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了。”郭艳艳跑进来,满脸通红,声音也有些发颤。“这回你如愿以偿了,是不是?”刘强阴沉沉地问。“你说什么?”郭艳艳吓得后退了一步。刘强逼上去问:“你以为你做得很巧妙?你画了另一幅打开的坟墓,每次借铺床之机换上吓姑姑,吓完了再换回去,是不是?你要遭报应的!”郭艳艳一点一点后退:“我……我这也是为我们俩和孩子考虑,谁知道老太太还能活多少年?眼看这些东西已经是我们的了,可她偏偏就是不死……她这是老死的,和我没关系!”刘强忽地拿出一幅画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惨白的灯光下,一个和墙上一模一样的画卷,只是多了一个打开的坟墓,还有两只若隐若现的手。“啊!”郭艳艳大叫一声:“不可能!我刚刚烧了的!”她的脸开始变得雪白,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在老姑姑已经开始发青的脸上,郭艳艳腿一软就跌在地上,尖叫着:“不可能!不可能!除非真的有鬼!”她的眼神一瞬间就涣散了。
刘强不再理会郭艳艳,他卷好画拿到厨房烧掉,然后冲走http://www.guigushi.org。面对死去的姑姑和疯癫的郭艳艳,他得意地笑了。郭艳艳怎么也不会想到,刘强做了和她一样的事,画了同样的一幅画,只是,不等他动手,郭艳艳已经开始行动了,于是他干脆便装不知道,配合她把这出戏一直演下去。姑姑死了他才突然揭穿,郭艳艳本来就做贼心虚,大惊之下突然就疯了。真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以后这份巨大的财产可全是他刘强的了。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门铃的声音。“是鬼,是鬼来了呀!”郭艳艳直着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闪电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窗户上,刘强看着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再侧耳听听,又是咚咚的敲门声了,“鬼,鬼来索命了!”郭艳艳大叫着四处找地方藏身,纵是刘强胆子大,此时心里也是突突乱跳。他稳一下神,心想:一定是医生和急救车来了。他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打开了门,随着一道电光,一个紫头发黄眼睛的怪物挟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靛青的脸上一副血盆大口,一跳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嘴里还凄厉地喊着:还我命来!“鬼呀!”随着郭艳艳和刘强一声凄厉的长呼,刘强应声倒地。
几天后当地新闻报道:一个十三岁少年在万圣节(西方的鬼节)染成紫头发黄眼睛,带着恐怖面具,在电闪雷鸣之夜回家,扮鬼开玩笑,竟然吓死姑奶和亲生父母。
水红奇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个午夜,她竟亲眼目睹了许多年前的一场战乱。当时,在战火硝烟中,战死的人横七竖八,无计其数,她惊呆了……
水红疯了,每天夜里,人们都会听见旷野里她哀哀的哭音……
雾,好大的雾……
四野万籁俱静,水红嫂艰难地搜寻着来时的那条路。顷刻,除了自己异样的呼吸与脚步声外,就只有夏虫那高一声,低一声似垂死的鸣唱了。
水红嫂胆儿肥、泼辣,三里五村没有不知道的。说来,许是跟她干的这行有关吧。水红嫂哭丧一晃能有五、六年了。起初胆子也没那么大,一出外哭丧,丈夫林三儿就得接送。偏偏林三儿是个酒鬼,常常是喝得醉打山门,睡得跟死狗似的……林三没长性,只新鲜了几次,就不再接送她了。这男人,整天不是小酒洇着,就是麻将摸着,地都懒得看……没法子,水红嫂只得一个人走夜路了。唉!事在人为,胆子不大哪行?水红嫂哭丧多是晚上的活,等哭完了,都快半夜了,哪里还有车坐?就是偶尔有了,她一孤身女子也不见得敢上。
说来话长,水红嫂哭丧也是被逼出来的。那会儿孩子小,丈夫林三又懒惰,那点地仅够一年吃烧。近了想,俩孩子要钱上学念书,公公常年吃药打针。往远了想,将来儿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不挣点钱哪行?经过反复虑恋,水红嫂决定出去哭丧赚钱。不多日,她就买了台录音机和几本哭丧带子,整天在家里练嗓,学哭七关的调子。从此,晚晚都有许多人积聚于她的小院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老人了呢。这活,看似容易做时难。哭上一场,俩小时不到,就是二百多元以上,钱真好!再者,白天家里、地里的活又不耽搁。可是,要知道,人要脸,树有皮,这可是把脸皮撕下来让人踩脚底下的啊,就是给一千、一万,也极少有人干的。它不但要有勇气,而且得忍受多大的耻辱、挨多少人的白眼、更要舍弃多大的自尊啊!……死了老头儿得喊人家爹,死了老太太得喊人家妈。并且披麻戴孝、扶灵哀号、声泪俱下……难啊!可是水红嫂干了,所有的一切都承受住了。村人说她“厉害!”我说她的确是一女中豪杰。
记得初次哭丧时,水红嫂远远的就听到那家大喇叭的阵阵哀乐声了,到了近前就见院里屋外齐刷刷的宾朋与瞧热闹的人,她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当无数双眼睛一下子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她就说啥也哭不出来了,唱词也忘了。只是跪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抽泣。那会儿,她是真哭了,是吓的。可是,她的哭声太孱弱了,最终还是被人们的窃窃私语与阵阵奚落和嘲讽声给淹没了。那一刻,水红嫂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好了,她锻炼得啥都不惧,泼辣得像杨家将里的杨排风。有时,人们常问:“水红,你不羞口啊?能唱得出来!?”水红说:“有啥羞口的?孝布一蒙,唱呗。”人家又问:“那你真喊爹、喊妈呀?”水红又说:“那可不?比亲的哭得都欢。”
“那你真有眼泪?”
“真有啊,只要开口一唱,鼻涕眼泪的就下来了。”
“那你不害怕啊?”
“怕啥?抹脸造呗,都是人,两条腿支个肚子吗?再说了,一想到哭完了就有大把大把的钱拿着,就啥也不怕了……”
水红嫂学会了见机行事,倘若遇到死者家有钱、大款什么的,她就进了院儿便放声嚎啕,然后爬至灵前,数数落落,泪如泉涌。以至满院宾朋无不为之落泪。这样一来,东家高兴了,赏钱自然就从口袋里成倍成倍地往外掏,那接钱的滋味可真爽!
水红嫂是个孤儿,那还是在她六岁的时候,爹娘亲就双双惨死在小日本的屠刀之下,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当时,要不是十四岁的哥哥抱着她藏在柴草堆里,拼命掩住她的嘴巴,恐怕连她也在劫难逃,命丧黄泉了……唉!都过去那么久了,可那一幕,至今仍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仿佛,那一汪汪醒目的鲜血,都永久的烙在她记忆深处了,真像似在昨天……
这会儿,水红嫂腰里揣着钱,心里美滋滋的。她一边走,一边又不觉想起了刚刚哭过的那个青年人。
雾,愈加的浓,并渐渐形成了一个纯白的幔帐,它遮天掩月,久久盘横着。空气十分潮湿,抓一把便能感觉出丝丝沁凉。一些气流的漩涡像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儿,在眼前不停地晃动……她打了个喷嚏。前面隐隐又到了那片林地,那些树是有人栽无人管的野林子,稀稀拉拉像秃子头上的毛。在林子的下面是一个早年就有的八路军坟茔,现已不知迁移到何处。水红记得小时候每至清明节来临之日,各村镇的学校都要组织学生排队到这儿扫墓,祭奠为新中国的解放而牺牲的革命烈士。
“轰隆隆……”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阵闷雷。接着,“哗哗……”便有雨点坠落的声音。水红嫂一哆嗦,不禁抬头看看雾蒙蒙的天,心想,咦!没下雨呀,咋有雷声和雨声呢?怪了。雾气仍很浓,树上夜来凝聚的水珠淅淅沥沥地滴落,就像下雨一样。“噢,是露水。”水红嫂自言自语。这时就听前面有人大声讲话:“班长!班长!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水红一个愣怔,吓得忙止了步。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里人影晃动,一片吵杂,并且有“啪啪”的枪声,感觉子弹“嗖嗖……”,一个劲儿地从耳边飞过。
妈呀!这是怎么了?是警察抓坏人?不像啊!水红嫂突然又恍然大悟。哎呀!这不是电视里经常演的战场上打扙的场面吗?难道有人在这拍电影?……不行,我得躲一躲,这枪子可不长眼睛。水红嫂想到这,向前跑了几步,一纵身就跳下了路边的壕沟里,她屏住呼吸,扒着沟边的蒿草,瞪大眼睛观看前面。
“同志们!为老班长报仇啊!我们一定要干掉他们。现在都听我的,大伙给我往上冲!”
讲话的像似山东人的口音,他嗓门憨憨的,两眼充血。就见他一挥手,率先冲了上去,其余的人紧随其后。
“冲啊!……杀呀!……”顿时,四野里一片厮杀怒吼,枪声震耳欲聋。水红嫂清楚地看见,他们身穿一样的军装,手里都端着枪,他还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头上缠着纱布,脸上的血水混着雨水不住的往下流,衣服都被染红了一大片。他列着一条伤腿,动作是那么拖沓、那么迟缓。刚一起身,就又被一颗流弹击中。
“小心啊,孩子!”水红嫂不禁脱口而出。就见他的抢拄在地上支撑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倒下了。顷刻,那双眼睛还似乎朝这边望了望。那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又有很多人在对方的机枪扫射中纷纷倒下……
水红嫂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她努力地抑制住上下牙齿的磕碰。雨下个不停,地上的雨水与血水一点点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紫色河流。空气中,弥散着恐怖与腐败的火药气息,还有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几分钟后,战斗的场面突然消失,顷刻,雷声、雨声、吵嚷声戛然而止。四野里刹那又寂静如初。
水红战战兢兢从沟里爬出来,咦!怎么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水红努力的去找……此时,夏虫也似乎感染了刚刚这场沉重的悲痛,匍匐于巢穴里默不作声。袅袅青雾,也仿佛将时间和空气凝固了。
夜,仍是一片清冷与黑暗,刚刚境遇的一切,都酷似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这时,一阵凉风刮过,水红嫂打了个寒战。眼前又隐隐呈现出爹娘惨死的情景,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他是睁着眼死的……就在那棵老椿树下,母亲被日本鬼子**,糟蹋,而后又被他们残忍地用刺刀活活捅死……鲜血溅满了草坪与树干……就跟刚刚那个小战士一样……
又是日本鬼子!可恶!水红想着,她突然发疯似地冲过去,“可怜的孩子啊!……”。水红朝刚刚那孩子倒下的地方跑去。但刚到跟前,一只脚一跛便陷入沟边的淤泥之中。她明白了,噢,原来,他们的尸体都沉入沟里的泥水中了,怪不得……
水红嫂似乎找到了一切突然消逝的原因。此时,她难过到了极点,悲愤到了极点,真好似万箭穿心……于是,她就一屁股瘫坐在沟边的杂草里,双手扒着泥土,冲着水底下死去的孩子放声嚎啕。
“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死得好惨啊!……我眼睁睁地就看着你走了……孩子啊!……你没享到一天的福哇!……好日子你都没过着哇!……我可怜的孩子啊!……”
此时的水红嫂已精神错位,无一丝清醒的意思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场劫难之中……哭着哭着,她仿佛看到满沟的水渐渐的都变成了红色了,她知道,那是战士们的鲜血还有她父母亲的血啊!……
水红嫂悲凄揪心的哀号在深夜里,透过浓雾的阻碍,仍然传出很远很远……这时,一辆载重的卡车由远而近朝这边驶来,那车灯由原来的一个小红点,逐渐变成了一束刺眼的光柱。光柱无遮无拦地照到水红嫂素洁的衣着上,冷不丁把司机吓了一跳,就听“嘎吱”,他本能地刹了车。紧跟着灌入耳膜的便是水红悲凄的哀嚎声。他看清了,眼前原来是一个大活人。
司机推醒了坐在副驾驶上熟睡的伙计。“喂喂,强子,醒醒醒醒……”
那个叫强子的睁开惺忪的眼一瞧,吓得忙喊:“我的妈呀!是人是鬼啊?!”
“管它呢,走,下去瞅瞅。”司机说。
强子胆突突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步步向水红嫂走近。
水红嫂此时正哭得昏天黑地。
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司机乍着胆子问:“喂!你深更半夜在这嚎啥?谁死了?”
水红嫂哭着哭着猛然听到背后有人讲话,她连忙一回头,顿时车灯刺眼,两个黑铁塔似的人站在那儿。许是惊吓所致,水红嫂当时的神经便极度地错位,她一个愣怔,就见她一口气没上来,“哼——”的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人吓人,吓死人。俩大男人见把人给吓死了,忙转身往回跑,要开车走人。显然,他们是怕惹祸上身。就在司机转身的一刹,强子一把拽住他衣角,说:“你看,这不是榆树村的哭丧婆于大喇叭吗?”
由于水红嫂长年哭丧在外,所以,十里八村还没有不晓得她的,因此,久而久之,也就得来了“大喇叭”的绰号。司机上前仔细一瞧,说:“是她!真是他。”接着又伸手在她鼻子下试了试,说:“她没死,还有气儿。快,把她弄车上去。”
两个人将水红抬上了车,然后就顺路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水红嫂终于又清醒了。这期间,家人为她走南访北,并按大仙说的,冥纸烧了,也到那片坟地为她叫了几次的魂灵,可水红嫂的病情并非好转。
无奈,一星期后,林三将水红嫂送进了市医院,经医生诊治,水红嫂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还说,这病,得尽量避免冲动,更不能再哭丧了……
经过一阶段的住院治疗,水红嫂的病慢慢好了起来……
水红嫂从此不哭丧了。可是,许是长期受其环境、气氛、乃至心情的影响,加之她不幸身世所致,每当村里村外有人死了,只要那悲哀的乐曲一响,她浑身就不禁战栗、发冷,上牙打下牙。
晚间,偶尔也会听到她悲凄的嚎啕……
夜遇大出殡
夜,静谧。
兰兰从炕上爬起来,悄悄走出去,拿起放在门口的铁锨就进了隔壁的屋子。屋子里很暗,几丝微薄的月光从玻璃窗挤进,照在屋中的一个大坑里。屋地上满是潮湿的泥土,土腥味刺鼻。
兰兰摸黑跳进去,她挥起铁锹又接着挖了起来……
这宅子据说是早年清朝时期皇帝大臣的一个墓地,当然这只是个传说。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好。
听老辈人讲,此地为红谷城。早年则是极优雅秀丽的地方,这里原先是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林中集聚百种名贵飞禽,每至清晨百鸟齐鸣百花齐放。林间有条溪流蜿蜒缠绕红谷崖下,青石黝黑爬满溪流。每至春水梨花之季,满坡的杜鹃煞是嫣然秀美,香郁飘至百里之外……那时有个皇帝大臣就因这里风景秀美,所以故后便葬至此处……到后来,城乡开始实施改造,于是这里便将坡坝林木铲除,在上面盖起了民居。之后曾有人住过,有人说夜里看见过当时大出殡的场景,此事曾闹得人心惶惶……后来凡知根知底的人谁也不敢在这里住了,于是这些房屋一闲就是好多年。后来,兰兰的公公从外乡搬来,他贪图这里的房价便宜,院儿又宽敞开阔,于是就花钱买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几十年。这些年,倒也过的安稳。本来嘛,谁见过死去百十年的人从地底下冒出来?都是精神作用。兰兰的婆婆常常这样叨咕。还总说:“大小、二小,别疑神疑鬼的整天瞎寻思,人死如灯灭,骨头渣子都变成粪土了,哪来的鬼?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大小、二小是他们的两个儿子。
小红和兰兰分别是大小二小的媳妇,二小的媳妇兰兰生性泼辣敢想敢干。自她嫁到红谷憨四家不久就在家里折腾开了,她先将院子用铁锹翻了个底朝天,说要种花种草美化环境。后来又把自己的屋子彻底改造了一番,说要重新设计装潢。开始婆婆不同意,可又拗不过媳妇也只好依了她。唉!憨四死了,没了依仗,说话腰杆也不硬了。几个月后,屋子全然一新,但兰兰始终都高兴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兰兰经常梦见自己家里生出许多许多的金银珠宝,看得她直眼晕,乐得她几次哈哈笑着从梦里醒来……
“兰兰、兰兰,都啥时候了还不起来做饭?吃不吃了?”
“你吼什么吼?败家爷们,吃!吃!就知道吃!宝贝都被你吓没了……”
兰兰经常拿二小撒气,她骂他是头猪,蠢得脑子里只装着大粪。
这东西到底能藏在哪呢?院子里、婆婆的房间、厨房卧室,就连厕所、储藏室都被她偷偷翻弄过了,可是都没有啊!
……对了,宝贝一定就在大小他们的屋子里!
怎么办呢?这事要是让大小他们两口子知道就糟了,哪还有我们的份?不行,这事是瞎子打婆娘,一定要抓紧。还有,也不能让二小这猪脑子知道了,他那张长瓜脸还不像白纸黑字似的?对!不让他知道,说干就干!
以防夜长梦多,她要先下手为强了,这女人。
兰兰苦思冥想找不到好理由在大小的屋间里下手。怎么样才能得到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一不做二不休,无毒不丈夫……
红谷这地方家家户户都有个菜窖,就是冬季储存白菜萝卜的地方。兰兰便在这上面打起了歪主意。冬天窖里的白菜是要经常通风换气的。这主要是便于干燥不腐烂。大小两口子每天要到镇上打工赚钱,所以家里的琐碎事就只好麻烦二小媳妇兰兰做了。平时,哥俩分开过,自从憨四死了后,憨四的老婆,也就是兰兰的婆婆就跟着小儿子二小过了,但菜窖始终都是用的一个。只是比别人家的稍稍大了些。靠东面的是大小的,靠西面的是二小的。只是在想吃的时候才去取。这日傍晚,兰兰将热水用桶悄悄拎到菜窖里。她先将温水均匀地泼在每棵白菜上,码好,盖上被子,然后又将窖门堵个严严实实。不但没有按时通风换气,还着实在上面加了三层厚厚草帘子。
数日后,菜窖里的温度逐渐上升,里面空气混浊、潮湿,不多时白菜便迅速腐烂发酵……
元旦那天,大小他们两口子双双放假在家过节,大小媳妇小红早饭后就开始忙着剁肉剥葱准备包饺子。
“大小,快去窖里取棵白菜。”
大小答应了一声就立刻出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可是却不见他回来,媳妇急了,边走边叨咕“这人,磨磨蹭蹭让他取棵白菜比种白菜都难。”
“大小!大小!,咋还不出来啊?在里面干什么呢??”
小红对着窖门朝里面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便也下了菜窖……
小红下了菜窖也一去不返。
等众人从菜窖里将两人抬出来的时候,他俩的身体已经凉了……
兰兰只顾埋头挖,瓦罐里突然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她跳上去手扒罐子一看,里面蠕动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打火机一照原来是只大青蛙,“这鬼东西,什么时候爬进来的?吓我一跳。”
“呱!呱!“罐子里的青蛙叫了起来。
瓦罐是昨夜她从屋地挖出来的,那边缘还镶着一圈花纹,很精致。兰兰欣喜的不得了,由此可见,这里一定藏着宝物。
兰兰昨夜挖了个通宵,天快明的时候才悄悄收了场。白天又躺在炕上蒙头呼呼睡了一天,养足了精神,看样子,今夜还要大干一场。
兰兰累了、热了,浑身上下虚汗淋漓,索性她干脆就躺在地上,头枕着湿凉的泥土呼呼喘着粗气歇息。
夜,无止境地深下去。窗外那弯清月也渐渐被乌云掩盖,夜凉如水。
大小屋子里的家具被翻动得横七竖八躺在那里。这会屋里出奇的静,只有落地钟不紧不慢“滴答滴答”响个不停。兰兰睁着双眼,目光穿越黑暗努力辨别屋内的陈设,朦胧中,一切家什都似乎涂了层黑漆,亮亮的,泛着浅浅的月光。那个双开门的大衣柜是黑的,像一对并排直立的棺材停靠在那里。咦!这不分明就是大小他们两口子死时的那两口黑漆的棺材吗?他俩隐约躺在里面,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兰兰不敢看了,越看越像。她将目光又移向了门口的那个写字台。写字台是黑色的,如同一张停尸床生硬地横在一边。像极了大小他们睡过的。紧贴在屋顶那盏莲花吊灯看去如一个圆圆的花圈悬挂在上面,还隐约衬托出一阵阵幽幽的蓝光……
兰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死死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她越看越觉得逼真,越看越觉得恐怖……
此时,墙壁竟变得有些斑斑驳驳的了,那些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阴影不停地在晃动。兰兰几乎惊叫出来,她在阴影之中仿佛看到了两张脸孔,那是大小和他媳妇的脸,那脸青紫、浮肿几乎变得狰狞。
“夏兰兰!好狠毒的女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忍心害死我俩?人常说,毒蛇口中信,黄蜂尾上针。我看最毒的不过妇人的心啊!”这是大小的声音。那声好大、好冲,直震得墙壁都嗡嗡的响。
“兰兰,平素我待你亲如姐妹,而你竟财迷心窍把我活活害死,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我也绝不会饶了你的!”这是小红的声音。哀怨中带着仇恨。
兰兰的身体缩做一团,心也似遭遇外界强烈的挤压,她想跑,腿却柔软无力。她怕,她不敢动,连喘息的声音都仿佛那么的诡异。
我这是怎么啦?怎么啦?
看来人是万万不能做亏心事的啊!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啊!我设计害死了他俩,看来这辈子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了。唉!我这是何苦啊?为了那些没影儿的金银珠宝我要了他们的命,造孽啊!我这是犯罪啊!……
兰兰后悔的不行,可是此时已经悔之晚矣……突然,忽闻院外有鞭炮鼓乐声响,还似乎夹杂着许多人的脚步声。声音迟缓,紧接着又有哭声传出。
“爹爹……爹爹……您一路走好啊……爹爹啊……我的爹爹呀……”
兰兰此时不知哪来的力量,她“呼”的一下跳起来,几步奔出门去。
“谁!”她脱口而出。
刹那,天空有东西撒落下来,纷纷扬扬,如蝴蝶在半空中飞舞。兰兰睁大眼睛细看,“啊?是纸钱!纸钱!天那!”
此刻,月牙不知何时已从一大片浮云中显现,它将一缕黯淡的微亮抹在树梢上。那是一片枫树林,林木间一条溪流缓缓前行。不远处的坝坡上紫色的野杜鹃花竞相斗艳。风儿淡淡,远处天籁幽幽,杂草树木倒映水中……
这是哪里?还没容她多想,枫树林中隐约闪出一溜人影,走在前面的是众人抬着的一口花头大棺材,这口棺材好黑好大好雍容华贵。人影个个从头到脚一身洁白。就见这群白色的人影于鼓乐声中缓缓像她这边走来……
兰兰银牙一咬,大声喝到:“别过来,你们都是什么人?说!……”
兰兰豁出去了,只见她操起门旁一把铁锹就迎了上去。她疯了似地挥舞着铁锹在院子里砍劈一通,嘶叫如野兽一般。那满是泥巴的黄胶鞋也甩丢了,十根脚趾如十颗悲伤的蚕豆。
四周静极了,耳边只有风声与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凶狠歇斯底里的叫骂,“哪来的孤魂野鬼在这刮旋风……过来啊!我劈死你……劈死你……”
此时,一阵阴冷的风将纸钱吹得七零八落,冉冉飘落后,便晃晃悠悠如烟般消散了。
说也怪,经兰兰这顿折腾,刚刚那场大出殡的情景唰地一下不见了,其中的哭声与哀乐也嘎然而止遁向黑暗深处……
夜,已深已沉,月亮的薄光洒在稠密枝叶好像一层白霜。眼前不远处仍是那个自家熟悉的青灰小铁门。
兰兰刚要镇定下来,就见那青灰的小铁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她定神一看,咦!这不是大小他们两口子吗?他俩青紫浮肿的脸一步步向她走来……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啊!……”
兰兰说着挥起手里的铁锹又要往下劈,这时她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噗”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射出来……
夏兰兰死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是累死的。
经医生验尸表明,兰兰是因严重的心理压力,所导致了精神崩溃与分裂,确切地说她所看到的只是一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