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牛卵,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很羞愧的事情。但是,捅牛卵绝对是一门艺术,这一点,我可以打保票。当然,倘若你碰到一个例外的牛,捅牛卵所发生的情况,也该属例外。据我的经验,细心捅牛卵的时候,牛总是摆一种很惬意的姿态。我不担心它会咬我、踢我。

我在竹子屯,以耕种为生。一年春夏秋冬,我都与牛为伴。春夏放牛、耕种,天天都与牛在一起。秋冬收获和过冬,有时候我就和牛同住一屋。直到我居住Z城的前一天,我才把牛们牵到牛市上给卖了。这些牛为我服务了多年,在我进城的时候,又给我换来了一个好价钱。我想,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给你们捅牛卵,也不枉费啊。

我是在居住Z城好多年后,才发现捅牛卵是一门艺术。我发现好多人,都在学习一门类似于捅牛卵的学问,并且敢于实践。这一门艺术好像叫拍马学,顾名思义,就是我在乡下,为获得骑马的权利,就到马的屁股后面,轻轻拍几下。这时候马就乖乖地让我骑了。我想,Z城的人,或许就是根据仿生学,对这门艺术进行的命名吧。不过Z城的人不把这门艺术叫拍马,而是叫关系学。

别以为我是乡下人,学问不多,就不懂得这些了。有些人总是说我脾气很坏,不懂得逢迎老板,否者早就直步青云了。其实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对Z城的这档子烂事,早就不耐烦了。对于这档子捅牛卵的事,即使我是白痴,也早就谙熟于心了。

我在竹子屯,和各种动物为伴。大的说,有猪、牛、羊、马、驴子;小的说,有兔子、鸡、鸭、鹅等。对鸡鸭鹅,我只要嘴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它们就像疯子一样,向我冲来。它们知道我要给它们开饭了。兔子呢,只要我把一把青草,在它们眼前一晃悠,它们就对我表达出极大的好感。我现在想,这些小动物,太好糊弄了。

然而,对猪、牛、马、驴子之类大型动物,可不那么省心了。对于马和驴子,只要我轻轻拍几下它们的屁股,把它们屁股上的灰尘拍掉,它们就乖乖任我骑了。而对于猪和牛,在费尽了心思之后,我终于想出了讨好它们的绝招。

我发现牛和猪,都是很懒惰的家伙。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它们垮下的卵子都很脏,并且还有小虫子什么的。我想,它们一定很痒痒。它们没有长手,尾巴也甩不到卵子上,即使在泥里翻滚,也不能驱除它们**上的瘙痒。我想,如果我不给它们用药物一下子清洁,而是用棍子漫长地捅它们的卵子,类似于人类挠痒痒,我相信它们会很舒服的。

为了和猪牛搞好关系,我愿意忍辱负重,为猪、牛服务。我常常用很长的小树枝,捅它们的卵,轻轻地捅,一点一点从外往里。我几乎是在用一种艺术的手法,完成每天一次的捅卵的行为艺术。我捅猪卵的时候,它舒服得伸直四腿躺在地上。它让我看到它所有的隐私,有时候它还像模特一样,摆好几个造型给我欣赏。我捅牛卵的时候,牛爽得连尾巴都不摇了。它不像猪那么无耻,牛们对我的谢意表达得很含蓄。牛们舒服了之后,总是更拼命地为我干活,算作报答。

它们都不知道我包藏祸心,或许它们早已知道我用心良苦。这时候,我正从居住的Z城走出来溜达。我想,倘若我想让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我用一根小树枝,捅一个冠冕堂皇的人的卵,他会对我微笑吗?

(刊于《牡丹》,2010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