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来时,不期然地遇到夏石清,他是和医院同事一起来的,在洗手台前还遇到了陈老板,两人似乎认识,正在交谈。

陈老板老婆之前动过心脏手术,主治医生就是夏石清。

夏石清今天照旧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冷白皮衬得五官格外精致,衬衫纽扣系到领口,整个人气质出尘,他洗完手,拿了纸巾细细擦拭,镜片下的茶色瞳仁显得十分温和。

沈思渔出来遇到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沈潇,哪知道沈潇目不斜视,似乎没注意到夏石清,等陈老板洗完手,陪着陈老板一起往包间里走。

沈思渔跟在身后走了几步,手臂被人扯住,她诧异地回头,夏石清蹙眉盯着她问:“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吃饭。”沈思渔心下一跳,没敢说相亲俩字。

“你姐带你来和陈老板吃饭?”夏石清问。

沈思渔一听这话,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包间里还有陈老板的儿子。”

夏石清却是松开她,摸出手机给沈潇打了电话。

沈思渔见状,有些焦急:“不是,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姐是让我跟陈老板的儿子相亲,不是和陈老板,不是……”

电话通了,夏石清冲电话那头的沈潇问:“你跟陈老板有合作要谈吗?”

沈潇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夏石清又问了遍:“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沈思渔心脏空了。

她看着夏石清挂断电话,两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并不知道。

但她还是点了头:“我知道的,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夏石清说,“沈潇她自己承认了。”

沈思渔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听见眼前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问她:“你要回家吗?”

沈思渔摇摇头:“谢谢,我不回去。”

她回了包厢,沈潇大概没料到她还会回来,有些讶异地看向她,随后才笑着歪头靠在她肩上:“我喝酒了,一会你开车送我。”

“好。”

手机上有微信消息进来,沈思渔低头看了眼,是夏石清发来的:“有事打电话给我。”

她垂眸打了两个字:“谢谢。”

沈潇没喝多少酒,坐在副驾时,还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

电话一挂,她眯着眼躺了会,问沈思渔:“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

“你喝酒了,我不放心。”沈思渔还不熟悉路况,时不时看一眼导航。

“你都知道关心我。”沈潇声音陡地变小,“他却跑来怪我。”

这个‘他’指的是夏石清。

红灯了,沈思渔把车停下,偏头看着沈潇说:“姐,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我回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不放心你,但这件事,你应该事先跟我说。”

“那你肯定不会去。”沈潇咕哝着说,“对不起嘛。”

沈思渔叹了口气:“姐,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沈潇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沈思渔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的是夏石清今天为她说的话,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他是第一个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的人。

本该开心的,心脏却酸得难受。

他这样好,她要怎么做才能忘掉。

周三下午,公司楼下停了辆无偿献血车,沈思渔跟着同事下楼排队输血,她在学校也献过血,次数不多,一年一次。

华裔总监也来了,就在沈思渔背后,戴着墨镜,双手抱胸,看完几个护士抽血的手法后,挑了个长相最漂亮的,往跟前一坐,把手臂伸了过去。

他确实中文不太好,想叫护士拿个靠枕过来时,想半天想不起来,便说了英文,奈何护士没听懂,沈思渔四下环顾一圈,没找到靠枕,跑了趟楼上,把总监的靠枕拿了过来,顺便给他倒了杯温水。

华裔总监对沈思渔还挺满意,拍了拍隔壁座位,示意她就坐这输血,沈思渔点头坐下了。

给两人抽血的护士看着华裔总监长得不错,偷偷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有男医生看见华裔总监身边的沈思渔,发消息叫护士拍清楚点。

于是沈思渔的照片没一会传进了医生各个群里,不少人都在感慨这年头素颜美女少见,像长成这样的素颜美女更是百年难遇。

夏石清从手术台下来时,拿起手机看见的就是沈思渔的照片,她坐在椅子上,细白的手臂伸直,输血袋挂在头顶,她微微侧着脑袋,巴掌大的脸白皙漂亮,长睫密而翘,那双眼睛像是吸饱了墨水,漆黑湛亮。

群里不少男医生蠢蠢欲动,问沈思渔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号。

没想到护士回复说:“她说有男朋友。”

一群人在群里哀嚎:“果然美女从来不缺男朋友。”

夏石清合上手机,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又回到座位上,问了护士公司地址,随后订了几十份乌鸡汤送了过去。

他是匿名买家,没想到骑手送到的时候,献血车还没走,护士一听说骑手送了几十份乌鸡汤,立马想到夏石清,兴奋地冲其他献血的白领说:“大家有口福啦!我们医院最帅的心外科医生送的乌鸡汤!”

沈思渔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愣了愣。

护士把乌鸡汤送到她手里时,她还有些恍惚,应该不是夏石清吧,他又不知道她在这儿上班,更不知道她在这儿献血。

有女同事扬声问:“你们医院最帅的医生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有!给你看看!”护士拿着照片送到那个女同事跟前,还冲对方说,“人家有女朋友的。”

沈思渔没动,倒是隔壁的华裔总监伸了手说:“我看看。”

他看完有些嫌弃,摘了墨镜,把手机递到沈思渔跟前,问:“你看看,他帅还是我帅?”

沈思渔低头看了眼,照片上真的是夏石清,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松领口,下巴微扬,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

镜片下的茶色瞳仁泛起温润的质感,他大概看到了远处一个熟人,薄薄的唇角扬起浅浅笑弧。

他笑起来格外迷人。

沈思渔看得太久了,华裔总监脸都黑了,等她转头要开口时,华裔总监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你别说话。”

沈思渔尴尬地不作声。

片刻后,华裔总监转头问:“他真的比我帅?”

沈思渔愣了下,昧着良心摇头:“没,您比他帅。”

华裔总监确实长得不错,但脚踏十八条船,沈思渔每天为他翻译的那些邮件全是各国美女发来的,百分之八十是分手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控诉信,控诉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

公司里自然有年轻漂亮的毕业生偷偷喜欢这个新来的华裔总监,出国留学,加上雄厚背景,开着豪车,年纪轻轻又是公司总监,只单单凭着那张脸,多的是女孩子上赶着喜欢。

但沈思渔不喜欢。

在她眼里,华裔总监连做人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以至于她在下班前翻译最后一封控诉邮件时,在末尾补充了一句:“总监,希望您对待感情诚实真挚。”

也就是总监中文不好,不然一定会从这句话里读出沈思渔想表达的那一层含义:“渣男,希望你不要再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了。”

站在站台等车时,有陌生男人问她要微信号,沈思渔礼貌拒绝了,攥着自己的包站得远了些,眼睛垂着看地面。

一次次的期待落空,只会让自己患得患失。

她索性不再期待,强迫自己不再伸着头去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车。

夏石清开车过来时,沈思渔刚好踏上公交车,她坐在靠窗位置,额头抵在窗户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听音乐,目光淡淡地看着远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郁和哀伤。

她只要转头看一眼,就会看见夏石清的车就在旁边。

但她一次都没有转过来。

夏石清看见她在下一站给一位带孩子的母亲让了座,随后一路站着到了小区,长长一段路,足足半个多小时车程,她一直站着,下了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趟超市。

超市门口有摆摊卖菜的老奶奶,沈思渔从超市出来,又把老奶奶摊前的蔬菜全买了下来,还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只苹果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乐呵呵地道谢,牙都快掉光了,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沈思渔也冲她笑,温柔地挥手:“快点回家吧,天马上黑了。”

她提着两只购物袋,里面大部分都是水果,买来给沈潇做水果沙拉的,大概苹果太重,走到一半,袋子断了,苹果滚了出来。

她低头去捡,捡到最后一只时,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捡起那只苹果,纯白的衬衫袖口,左手腕戴着腕表,漂亮的指节握着那只红苹果递到她面前。

沈思渔心跳乱了节奏,夏石清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可以在站台偶遇,但不可能在这里偶遇,除非他专程来的。

来找谁?

沈潇?

她接过苹果道谢,眼看夏石清伸手接过她手里两只超市购物袋,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提就好。”

“给我吧。”夏石清手指干燥温暖,碰到她的,沈思渔下意识就松了手,她眼睫微颤,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一直道谢,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如果可以,夏石清愿意弥补她更多,而不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提着超市购物袋回了趟车上,把车里一盒樱桃拿出来放进了购物袋里。

沈潇很喜欢吃樱桃,沈思渔低声又道了遍谢。

夏石清关上车门,冲她说:“这是给你的。”

沈思渔眼睛微微瞠大,似乎不敢相信。

“可是,姐姐喜欢吃樱桃。”她低头去看袋子里那盒樱桃,不确定地问夏石清,“这是给我的?”

夏石清看见她眼底有光慢慢亮起,最后碎钻一样闪烁。

他被那双眼的光灼得怔住,薄唇不自觉弯起:“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