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渔确实晚了,学姐比她早到了十几分钟。
“抱歉,来晚了。”她把包放下,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分,“我今天收拾东西,忙忘了。”
“没事,我正好刷了会手机。”学姐递过来厚厚几本资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明天晚上就照你说的时间表来,到时候会直接安排同学加你微信,你就当辅导老师,该怎么辅导就怎么辅导。”
“好。”沈思渔翻了翻,都是比较常见的论文题目,“可以发一些冷门的题目吗?”
“冷门可以啊,我们这些都是网上直接拷贝,当个参考。”学姐面露惊喜,“你要是有心做一些冷门的,到时候给我们也发一份。”
“行。”沈思渔冲她笑起来,“我做好了,给你发。”
“学妹你有男朋友吗?”学姐忍不住出声问。
沈思渔:“……没有。”
“没天理啊,你当时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同名同姓呢,你可是中文系的系花。”学姐捧着脸看她,“我当时就想着,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今天一见,果不其然,美女就是美女,素颜都能秒杀我化了四个小时的妆。”
沈思渔:“……”
“你看不出来我化妆?”学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贴假睫毛就贴了半小时。”
沈思渔笑起来,眼睛被头顶的灯一照,像是装满了细碎的钻石,闪闪发光,白皙的皮肤染着一层浅浅的粉意,黑色长发拢在脑后,有一缕落在细白的胳膊上,衬得那只手臂珠玉似的白。
她五官很精致,是那种天然的甜美长相,笑起来眼角是弯的,像网上那种初恋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介意我拍一张吧?”学姐问。
沈思渔眼睛微瞠:“拍我?”
学姐拿着手机冲沈思渔咔咔拍了两张:“发朋友圈,我今天和系花吃饭了。”
沈思渔:“……”
都是女孩子,吃东西也不多,多半在聊天,聊大学生活,聊社会经验。
学姐能说会道,沈思渔就做个合格的倾听者,两人吃完出来也快晚上八点了,学姐先给沈思渔叫了辆车。
沈思渔却站在门口没动,冲学姐说:“我,我看到个熟人,学姐,我去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吧。”
“熟人?”学姐顺着沈思渔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一家餐厅门口,正站着几个男人,她一时之间,不确定沈思渔看的是哪个。
“没事,家里人。”沈思渔冲她挥手。
听到家里人,学姐这才松口气,矮身坐进出租车:“好,那你去吧,下次再见。”
沈思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夏石清,他和几个同事大概刚吃完饭,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脸和脖子全红了。
沈思渔过来的时候没想太多,到了跟前才发现。
她不该来的。
姐姐和夏石清已经分手了。
她劝不了沈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石清。
“找谁?”几个同事见她目光直直盯着人群里的夏石清,面面相觑片刻,问夏石清,“找你的?”
夏石清抬眼,镜片下的茶色瞳仁仿佛浸了酒,里头爬满了红血丝,他揉了揉眉心,迎着沈思渔走了几步,大概刚刚吐过,他脸色有些不好,眉头紧紧皱着。
沈思渔伸手想去扶他:“你喝醉了?”
夏石清这次聚餐是因为同事要调走,其他人倒没怎么喝,他倒是不管不顾喝了很多酒,等大家注意到他时,他已经醉了。
夏石清手里挽着他的外套,白衬衫领口还是一丝不苟扣到顶端,他微微侧了侧,没让沈思渔扶,走出人群包围圈,这才看向沈思渔:“怎么在这?”
“和同学吃饭。”沈思渔看见路边停靠着他的车,伸手到他面前,“在等代驾吗?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去年暑假学的驾照。
沈母说早点学会了,可以接送沈潇。
夏石清看了眼她的手,大概路灯太刺目,那只细长的手白得扎眼。
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她手心,又回去跟几个同事打招呼。
夜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燥热,沈思渔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裙子,用手擦掉鼻尖的汗,又忽地停下,盯着自己的手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那种要求。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她当着夏石清的面说出要开车送他的话。
这些话,这些动作,原本该是沈潇来完成才对。
她转头看了眼,夏石清正迎面向她走来,高挑的个子,手里挽着衣服,笔直的裤腿因为抬脚的动作崩出底下结实的肌理线条。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同步振动。
夏石清靠在副驾,微微闭着眼。
沈思渔研究了一会他的车,这才开始上路,她开得很慢,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副驾的人,男人面色酡红,从侧面看,镜片下的眼睫很长,在眼睑落下一片蝶形阴影,鼻梁挺直,因为仰靠的角度,凸起的喉结有些性感。
换作平时,她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他,担心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她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小心思。
今天不一样,他喝醉了。
沈思渔从没见过喝醉的夏石清。
夏石清大概也是第一次喝醉酒吧,因为沈潇。
从前沈思渔只会坐在后座的位置,偶尔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一眼驾驶座的方向,只能看见夏石清后脑勺的头发,和他干净的后颈。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但人心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满足的?
她想靠近他,想像沈潇那样趴在他背上,想拥抱他,想触碰他,甚至……无数次想要摸摸他的头发。
沈思渔扭头看了眼,夏石清喝醉了,她如果这个时候摸他的头发……他应该不会发现。
等红灯的几秒时间里,她小心伸手,却在触碰到他前一刻收了回来,她还是不敢,担心被他发现。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时,夏石清还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沈思渔看了他一会,不忍心打扰他,倒是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来静音。
夏石清听见声音已经醒了,眼神有些微的怔忪,随后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到了?”
沈思渔没接电话,转身看着他:“嗯。”
来电备注:姐姐。
夏石清解了安全带,扶着车门下车。
沈思渔按下接听,小声地问:“姐,怎么了?”
“哦没事,跟你说一下,我今晚可能回去很晚,你不用等我,早点睡。”沈潇电话那头永远热闹,男男女女的笑声透过收音筒溢满整个车厢。
“好。”沈思渔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夏石清挽着外套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心里一紧,又冲电话那头说,“你别喝酒了。”
“知道啦,今晚不喝。”
电话挂断的瞬间,沈思渔就赶紧下车,又不忘把车锁了,这才追了几步,犹豫着伸出手去扶夏石清的手臂。
“没事。”夏石清声音有些含糊,已然醉得厉害,却不让她扶,自己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进了电梯,沈思渔跟进去按了楼层,隔着金属门看他的脸。
他眼皮半阖,脸上除了疲惫,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难过,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沈思渔低着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