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晚想到此处,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随后更是冷然,这宅院里的人,总是有黑了心肠的,连妇人分娩这般生死关头也要算计。

“怀琇,你把院子里一半的丫鬟和家丁都派出去找马稳婆,尤其是僻静破落的旧院落细细地找。谷朵,你快随谷果出府去再请一个稳婆回来,越快越好!”

“是!”两人得了吩咐,一刻也不敢耽搁。

萱姨娘嘶哑的叫声萦绕着整间屋子。秦不晚悬着一颗心,心中万般祈祷。

只是秦不晚这厢心头惴惴不安着,那厢南院就派了人过来。

袁姑挺着腰板领着三五个粗布熊腰的婆子从东院正门进来,几个小家丁拦在门前却被袁姑一巴掌呼开。

“作死的东西,敢拦你姑奶奶!”

袁姑趾高气扬地喊着,一张老脸皮褶突兀。

秦不晚听见动静冷着脸过去,那袁姑见了秦不晚却笑着福了福身:“见过大小姐。夫人吩咐,萱姨娘要生产了,让老奴带几个婆子来帮手。”

袁姑笑不及眼底,表情更显虚假,秦不晚只淡淡道:“多谢夫人惦记了,姨娘在我院里很好,用不上给帮手。”

“大小姐这话说的。”袁姑一双绿豆眼转了又转,听着屋子里隐隐传出的喊叫,堆起笑,“听着声儿,姨娘主子怕是不大好呢,里头可有稳婆伺候?若是有,多几个帮手也是无妨的。大小姐是个黄花闺女,生孩子这种事情比不得老奴有经验,您还是快快让开吧。”

“怎么,如今我这院里,竟是袁姑做主了?”

秦不晚沉着脸,丝毫没有要想让的意思。袁姑身旁几个婆子虎视眈眈,各揣着心思,她岂知是不是柳氏欲乘此机会做手脚。里头萱姨娘正受分娩之苦,若这个关头出了岔子,便是无可挽回的。

“大小姐这话就眼中了,左右老奴也是为了姨娘主子好,您这般苦苦拦着,未免有些失礼。”

袁姑堆着笑,暗地朝身旁两个婆子使了眼色,她们对视一眼便一齐要往里边挤。

“拦住她们!”秦不晚大喝一声。

院中余下的家丁丫鬟得了令,齐齐拦在房门前,围得密不透风,那两个婆子无处可钻,喘着粗气与家丁丫鬟们大眼瞪小眼。

袁姑和秦不晚对峙着,都没有让步的意思,此时一阵佩环轻撞声渐近,柳氏带笑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哟,这堵在门前,像什么样子呢?”

袁姑连忙上前哈腰:“夫人,您可来了,老奴俸着夫人的命好心好意来给姨娘主子送人手,大小姐却让人将奴婢们挡在门前死活不让进,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柳氏淡淡一笑,拨弄着腕上的翠镯:“不晚丫头,你这就不大像话了。我好歹是你的嫡母,你这般拦着我的人,既是驳了我的颜面,又耽误了宜萱妹妹生产。咱们侯府的家教难道就是这般?”

秦不晚定身不动,身后的家丁丫鬟也如大敌临阵一般警惕着。

她道:“母亲,萱姨娘此时正在里头生产,最是见不得风的,您带着这么多人浩浩****的来,又要做什么呢?”

“自然是帮她一把。”柳氏扬起细眉,“你这般防贼似的,难道还怕我会害她不成?”

秦不晚冷冷一笑:“那可难说,母亲莫不是忘性大了,忘了前几月因什么被父亲禁足的?”

“你……”柳氏脸色一沉,似是没有想到秦不晚这般直白地下她的脸面。

两方人堵在院子里,柳氏的人进不去,可秦不晚派出去找稳婆的人也没有回来。

秦不晚看似镇定,心中却慌得一批。

里头萱姨娘的叫声一阵比一阵嘶哑,秦不晚的心也就在揪在一处,心中默念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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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门前,刚从宫中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官服的秦康佑火急火燎地跨下马,扶正官帽便大步往门内走去。

金管家在门前接替,赶忙禀报:“侯爷,萱姨娘主子要生了,这会儿子在东院呢!”

“好好好,我这就去瞧瞧。”

秦康佑今日下了朝就被圣上叫走,秘密在御书房中商讨国事,却得了传讯说府中萱姨娘分娩在即,圣上仁心,便放他回来了。

秦康佑想起自己是随九皇子一道出宫的,又忙折身回去,对停在门前马上的褚长安躬身一揖。

“九殿下,老臣家中有事,便不多留了,改日再邀殿下一同吃茶。”

“秦侯且去忙,我便不打扰了。”褚长安微微一笑,回揖了手。

他望着秦康佑脚步匆忙地进了侯府,狭长的桃花眸淡淡一眨。

“走吧,回去。”

宋白朝身后的侍卫队打了手势,勒绳动马。

一行人正欲离,却和匆匆归来的谷果谷朵在侯府门前撞个正着。

十几匹高大的纯血马停在侯府门前,谷果与谷朵兄妹认得领头的褚长安,天家贵胄面前又不敢越过,只好双双跪拜下来。

“小人见过九殿下。”

“奴婢见过九殿下。”

褚长安淡应一声,不经意扫了眼,却是认出跪地的婢女似乎是跟在秦不晚身边的其中一个。

他见谷朵神色匆急,便问道:“你是不晚小姐的侍婢?这般匆忙,可是她出什么事了?”

谷朵连连摇头,将事实如数说来:“是我们府中的姨娘主子要生了,可原先找好的稳婆在府中失了踪迹,小姐命我们去外头寻,可这附近几条街的稳婆都不在馆中坐,我们正回来牵马车去远一些的街找呢!”

“在府中失了踪迹?”褚长安皱起眉头,俊美的面庞上思绪转了又转。

片刻后,他松开缰绳跨下了马,飘逸的衣摆掠过马鞍。

“宋白,你带两个人同他们去远一些的街找人,本皇子进府去看看。”

“是。”宋白揖手领命。

谷果谷朵得了助力,纷纷磕头告谢,时不待人,他们磕了几个头便赶忙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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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门前,秦不晚与柳氏依然僵持着。

柳氏快要奈不住性子,浑身上下透着隐隐的不耐。

“你今日就非要拦着?”

秦不晚冷着面:“母亲今日就非要做些于理难当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