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之基,约大半在水中立起。先量顶之高大,才定基之浅深。掇石须知占天,围土必然占地[1],最忌居中,更宜散漫。
译文
假山的地基,约有一大半在水中立起。先衡量山顶的高大程度,才能确定地基的深浅。叠石应该知道占用上部空间,培土必须占用地面,假山最忌居于正中,最好分散各处。
[1]占地:占用地面。
赏析
本篇的重点是介绍各类园林建筑以及假山选址立基的艺术和技术要领。在总论中,计成提出:“凡园圃立基,定厅堂为主。先乎取景,妙在朝南。”厅堂是一座园林的核心,厅堂的位置定下来了,其他建筑物就好摆布了,厅堂要能最大限度地观赏风景,方向最好朝南。各类建筑物的安排遵循“格式随宜,栽培得致”的原则,根据具体环境确定其地址和形状,花木的栽植要与建筑相映成趣。在园林中远眺,可以感受到王维《汉江临眺》所描绘的“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境界。这既是景,也是情,一种高远出尘的情怀,计成经常提及园林具有这种把人的情思由近及远、由小及大、由有限到无限的引发功能。
在具体各类建筑物地基的选择上,计成比较重视书房的选址。对于明代的文人来说,书房是居留时间最长、最能体现主人情趣和品位的场所。计成主张选择园林的偏僻处,可以方便地连通园林,又要让游人感觉不到有这么一处地方,书房内外部都要“自然幽雅,深得山林之趣”。拥有一间宽敞、明亮、幽雅的书房是所有读书人的理想,在现实生活中由于各种因素,并非每个人都能坐拥书城。这让我们想起了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项脊轩是一间朝北的小屋,经过归有光的修补整理,成为他的书房:“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虽然简陋,却安静幽雅,承载了少年归有光的梦想和家族的哀乐。
园林一般会在花丛里建榭,在水边筑亭,而计成认为亭子的安置不必拘于水边,竹丛里、山顶或山麓均可建亭赏景。亭由于四面透空,可大可小,建造比较容易,在欣赏园林景观时起到引领提示的作用。张岱在《陶庵梦忆》里描写了一个选址极佳的筠芝亭,此亭位于绍兴卧龙山西南麓,是张岱高祖张天复建造的,张岱写道:“筠芝亭,浑朴一亭耳,然而亭之事尽,筠芝亭一山之事亦尽。……总之,多一楼,亭中多一楼之碍;多一墙,亭中多一墙之碍。”筠芝亭的位置能尽览绍兴城内、城外及卧龙山风光,以浑厚古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