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麦出穗索索儿吊,吊索索,上地里者种胡麻哩。
尕嘴儿咧哈了笑呵呵,呵呵笑,心疼者再说个啥哩。
……
——花儿《心疼者再说个啥哩》
唐城墙遗址公园,清晨,一群大妈在这里跳广场舞,一群大爷在那里打太极拳,一群中年男女吊嗓子……还有提笼遛鸟和牵着绳子遛狗的,总之一如往常,还是那么热闹。
云朵穿行其中,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色调确乎是重了点,但绣在旗袍前襟靠近领子那里的云彩标识,也就是市面上用英语常说的“logo”。因为云朵在制作时采用了白丝线,倒使黑色的旗袍显出了一种别样的华贵。她就那么走在晨练的人群里,并不怎么留意晨练的他们,而晨练的他们都会被她吸引,你一眼他一眼地看向她。她带着一腔未消的怒气,径直走到了茶裳体验馆。先到的肇拉妮已经在打扫卫生。
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前前后后地,也到云朵的茶裳体验馆里来了。
他们几位是茶裳体验馆的常客,今天早晨来,也许有他们商量的事情,也许没有,就只是像他们过去一样,相约着来,就为了茯砖茶……他们来了,见着了云朵,也发现了她的不同往常,因此想要让她放松下来,恢复她往日的神采,就没话找话地跟她说。然而他们呀,却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张嘴就先把小云飞说上了。
汝朋友的嘴似乎要快一些,他首先说了:“爱心妈妈呀,最近去儿童福利院了吗?”
鹿鸣鹤话赶话地跟着说了:“你的小云飞呀,我们想呢!”
谈知风也说了:“可不是吗?多么让人心疼的一个小子呀。”
艾为学还说了:“我们哥们几个也是有爱心的人哩,你有时间了带上我们到儿童福利院去,看一看小云飞,还有那里的孩子们。”
云朵被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说的话感动了。
云朵听着他们说的话,起身招呼他们选着座儿坐下来,又亲自为他们烹煮茯砖茶。烹煮好了,端到他们面前,为他们每人布上一只小巧的玻璃茶杯,倒上琥珀色的茶汤,请他们喝。就在他们几位心情大悦地把玻璃茶杯举到嘴边轻啜慢饮的时候,云朵突然冲他们说了这样几句话。
云朵说:“弃婴……小云飞是弃婴吗?”
云朵说:“他不是,他有自己的妈妈哩。我是他妈妈,他怎么能是弃婴呢?”
云朵说:“弃婴……我是弃婴吗?”
云朵说:“我也不是,我有灯盏奶奶哩。我有奶奶,会是弃婴吗?”
云朵说:“我们没人是弃婴。”
在云朵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些话时,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全都蒙了,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幸亏风先生赶来了,他接上云朵的话,既是给云朵,也是给蒙着的几位说。
风先生说:“人有一颗干净的心,才是最美的呢!不计较贫富,不在乎贵贱,唯心性善良、心灵纯净,才是人生正道。”
风先生说:“做个乐观向上的自己,用积极的态度对待生活,就没有人怀疑你什么。”
风先生如此说来,似觉还不能传达他内心的感受,就又漫唱出了一曲花儿给云朵他们听了。
风先生漫唱的是曲叫《心疼者再说个啥哩》的花儿:
大燕麦出穗索索儿吊,吊索索,上地里者种胡麻哩。
尕嘴儿咧哈了笑呵呵,呵呵笑,心疼者再说个啥哩。
……
风先生的几句话和漫唱的花儿,似乎不着边际,但云朵是听明白了。云朵听明白了后,当即给了风先生一个笑脸,她的笑脸让刚才被她几句话搞得蒙了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仿佛更蒙了呢。他们都把眼睛盯在了云朵的脸上,想要知道,没头没脑的,她何以给他们撂出这么几句话?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她心里不痛快,用这几句话给自己解释?几位如此想来,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就这么相互看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就听到风先生赶来说出的话和漫唱出的花儿,他们是有些明白过来了。特别是嘴快点儿的汝朋友,抢在另几位前头开口回应云朵了。
汝朋友说:“什么弃婴不弃婴的?只要自己不遗弃自己,天下就没有弃婴。”
汝朋友的话得到了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的共鸣,他们三位异口同声地呼应着汝朋友,说他说得对,人活着,只要有人爱,而且还爱别人,就不是弃婴。
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的话给了云朵极大的安慰,她在这个早晨难得地笑了……她的笑如阳光一样明媚,可她的笑还在脸上烂漫着时,手机便在她的小皮包里响了起来。开始响的时候,她以为是跑去湖南、四川采购茶叶的胡不二打来的,就没有接听,而是任其响。响了一阵,不响了,短暂地歇了一小会儿,突然就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响得似乎激烈了些,也持久了些,云朵没有去接,肇拉妮翻开云朵的小皮包,拿出手机来看,是儿童福利院的操心巧院长,就不敢迟疑,迅速拿给云朵,让她接了。
手机还没贴近云朵的耳朵,就传来了操院长火急火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