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告诉你们凶手是谁的啊。”
寒风凌厉,此人的语声漫漫地散在风中。
“好,那么,凶手是谁?”余惟在雪坑里仰着头,一双炯亮有神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此人。
“凶手是我啊。”
“凶手是你?”靳砥微微蹙着眉。
“是我,那几个人都是我杀的。”斗笠人身后的雪雾依旧烈烈地弥漫着。
余惟深锁蛾眉:“你又是谁?”
斗笠人平静道:“我是“客满”米店的掌柜亓官。”
余惟猛然摇头:“不可能,亓官掌柜说话不是这声。”
斗笠人哈哈一笑:“平时的声音都是装的。”
靳砥余惟相互对视了一眼。
“既然如此,何不把面具摘下来,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亓官掌柜呢?眼见为实啊。”靳砥高声道。
“何必眼见为实,端木姑娘不是已经都快把那个亓字写出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余惟有一丝忧虑。
“你说呢?”斗笠人的双眸仿佛是无底的渊潭,遍布急流漩涡。
“难道你在“灵幽”有眼线?”余惟心里惴惴不安。
“那个掌柜,不是挺好玩的吗!”斗笠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说,那个掌柜?”靳砥不敢相信!
“就是他。”
余惟道:“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人?”
“我漠视生命,同时,我也喜欢玩游戏,他们都是玩过游戏才死的。”
“什么游戏?”靳砥问。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或许有一天你也可以玩到。”
余惟冷笑:“难道,你现在不准备杀了我们两个?”
那斗笠人摇摇头:“我不喜欢不动脑筋杀人。”
不断有雪向雪坑内滑落,扬起无数雪粉雪尘,亦听得到轻微的落雪声。
“这还不是动脑筋杀人吗?先把我们两个带到雪山这里,再策划一场雪崩,我们自会选择左边那条好走的路,于是你又在这里刨了个大雪坑,哎我说你累不累啊?”余惟道。
斗笠人大笑:“分析得妙!我就是这么策划的,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会雪崩吗?”
“为什么?”余惟问。
斗笠人道:“我在半山腰上放了捕猎夹子,用一个假人来迷惑你们,每个捕猎夹子下边都放有极长的杆子,我放这些杆子的时候把坑挖得很深,只要夹子有轻微的异动,就会引起雪崩。你们在半山腰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山顶,目前看来你们没有被夹伤,想来是破解了我的捕猎夹子,不过破解的时候难免还是让夹子弹了起来,所以才引发了这场大雪崩。”
靳砥皱眉道:“好狠毒的人!”
斗笠人仰天摇头:“可惜啊,我没有看到你们被夹子夹伤后再遇到雪崩的场景,那样你们一定会更凄惨。”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上次你就想杀我,这次依旧,我做了什么这么招你的恨?”靳砥声音沉重。
“说得好,终于知道我的目标是你们了。”斗笠人点点头。
“除了我靳砥以外,还有谁?”
“还有那个叫席永的。”
余惟凝神细思,眼光微转:“你是耕屯的人吗?”
斗笠人道:“不是。”
“那么你是戎军的后人?”余惟接着问。
“也不是。”
“这可奇怪了,那你为什么如此恨我们?”余惟大为不解。
“我想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斗笠人瞬间离开了雪坑外。
他走后,一片蔚蓝干净的繁星夜空露出全貌。
雪崩虽然已经停止,但是仍然有雪从雪坑四周往里滑落。
靳砥看了看周围:“这人虽然不主动杀我们,但是雪如果持续不停掉下来,我们迟早会被雪掩盖,就算不被盖住,也会冻死。”他说话时空气中形成了大量白雾。
“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着叔父他们来顺着脚印救咱们。”余惟的眼睛冻得仿佛盈了一层水。
“但如果亓官把脚印给抹去了呢?”
“那我们就努力撑着,一直到雪足以把我们送出去的时候。”余惟笑道。
“哦对,我们可以踩着雪出去!”靳砥大乐,随即想起什么又哭丧着脸:“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余惟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待着啊?”
“那怎么会?我巴不得天天每时每刻都跟你待在一起!”靳砥柔柔地笑了,眼睛里跃出了几颗明亮星辰。
他走过去,牢牢地抱住了余惟。
“这样能暖和点。”
听着靳砥憨憨的声音,余惟的心忽然柔软得无以复加。
她用双臂拥住靳砥,在他温暖的呼吸里闭上了双眼。
“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若不是你来爱我,可能就没有人爱我了。”余惟轻声呢喃,如梦中呓语。
“我也彼此彼此,若不是你不嫌弃我,我这辈子估计讨不到老婆了。”
余惟贴着靳砥的肩膀忍俊不禁,她轻轻莞尔:“两个全世界都没有人要的人凑到一起了。”
“这是最美好的事。”靳砥的语声携着春日暖遍山野的阳光,仿佛融化了此刻覆盖荒山的雪,亦给余惟的心酿了一碗蜜。
“我一直有个事想要问你,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撑到最后,让我死也知道一个答案吧。”余惟凝望着靳砥。
靳砥微笑:“我们怎么会死呢?你问吧。”
余惟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高楼之上,当你看到我亲吻叔父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靳砥的心怦然一动。
“我告诉你最真实的话,我当时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因为我以为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呢,我还很震惊,觉得他怎么会对婶母不专情呢。后来叔父屏退你的时候,我还说他是花心大萝卜。不过后来我才发觉他可能是被你强迫的,而且戎天在高楼下,他还不能躲。”
余惟的脸羞惭一红。
“你知道吗,当时我的愤怒几乎就要让我冲上楼了,不管戎天是不是在我身边,什么潜伏成果,什么心系军责,我全都不想要了!”靳砥微笑,“还好我克制住了。”
余惟低着头:“可你要知道,那时候的我亲他可全出自本心。”
靳砥一笑:“我知道,不过最后你不也还是爱上我了吗。”
余惟凝视着他:“高楼之下,你看到我亲别人,难道对追求我没有失去信心吗?”
听了这话,靳砥笑了,良久,他摇头:
“没有。”
“即使我误认为叔父也在心甘情愿地亲你,我也没有放弃追求你的心思。”
“我当时想,我要和他竞争。”
“我当时想,即使你过十年、二十年,眼中还是没有我,你余惟最后也会是我的女人。我一定要追到你。”
余惟流着泪,闭上眼吻住靳砥的唇。
她的泪如此温暖,落在靳砥的脸上,仿佛融融的暖夏湖水,却搅乱了靳砥的一池心水,泛出层层縠纹。
风雪又降。
虽然雪坑四周不断有雪落下来,外加天空也在飘雪,但是这个雪坑实在是大,很难沉积出一定高度。
不知过了多久,雪坑里的雪才将将没过他们的脚踝上部。
余惟拂去靳砥发上肩上的雪,牙齿打颤:“雪量还是不够,就算是把雪都摞在一起,也还是无法让我们出去,雪坑太高了。”
靳砥要脱外衣。
余惟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我不要你的衣服!”
“不行,你会冻坏的,我比你抗冻!”靳砥还是脱下了外衣给余惟穿上。
余惟哀伤地望着靳砥,轻轻摇头:“你这是要让我们两个只活一个吗?”
靳砥嘴唇发紫:“我们两个都要活,我能撑下去。”
余惟死死地用双臂拥住他,希冀能给他片刻温暖,就算不能,也让自己的温存带给他一丝心灵上的暖意。
而靳砥很快感觉到了,余惟即使穿了自己的外衣,也还是冻得不停发抖。
“小惟!小惟!”靳砥轻声唤道。
余惟忽然不可抑制地瘫了下去。
靳砥紧抱着她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靳砥素来沉毅果敢的眼眸里此刻不由自主地漫出了无限恐惧。
“我头晕,头晕得不行。”余惟使劲握住了靳砥的手,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握住身边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而靳砥亦用尽全力死死握住她的手,就像是要把她从一潭冰冷的湖水里捞出来。
靳砥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了下来,一层一层地往余惟身上穿。
天旋地转,此刻的余惟满眼皆是荒芜。
但她用余留的意识低声呢喃:“我不要你的衣服,我不要你被冻死。”
“只要你不被冻死,我就不会死。”光着上身的靳砥死死地搂着她,一双很英朗的眸子里满是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风霜。
余惟清寒的眸子里流淌出了温热的泪水,霎时之间,漫天而降的大雪把雪坑铺成浪漫多情的温柔乡。
她从心里,如此深地感知到了靳砥对她的爱。
“如果今日我将同你死在一起,我也觉得是最幸福的事情。”余惟的头软软地靠在靳砥的怀里,她体内的力气在一寸一寸地流失,但是她也要用这最后的体力去告诉她的爱人她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