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的网店冲击第四颗钻时,来了一个坑爹的
大三,我的网店冲击第四颗钻时,来了一个坑爹的。
自荐来给我做韩版新款秋装模特的顾安曲根本不是那块料,整个人就像是用几根火柴拼起来,动作生硬得要命。裁剪再合体,花边再漂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相机屏幕里出现的还是一只稻草人。
我索性将单反丢在一旁的草地上,掏出手机给御用麻豆秦小昭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她瓮声瓮气地敷衍我:“就一次啦蒋总,不都告诉你我感冒了吗,这不才让好姐妹去替班,免得耽误了您的大单啊!”
“得了吧秦小昭,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么,还不是担心我换新模特用顺手了抢了你饭碗,所以才故意给我找这么一棒槌!”
也许因为太生气“棒槌”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时声音有些大,木然站在一旁的顾安曲全都听进了耳朵里。那两个字,像是一句魔咒,仿佛一下子唤醒了在她躯体里沉睡了千年的怪兽,只见她快速上前几步,气鼓鼓地瞪着我看了半天,确认PK不可能是我对手后,居然抬脚狠狠地踹在了我那价值上万元的相机上。
这下,轮到我变木头了。
我张大了嘴巴,许久才反应过来,而此时的顾安曲已经穿着我店里最新款价格最贵的衣服穿过了草坪,向着操场门口的方向逃之夭夭。
我捡起被她肢解的相机发足狂奔,终于在操场不远处的路口将她截停,将相机摊在她面前,要她赔。
“非礼呀!”
想来,她是这么叫的。
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一群男生团团围住,当成一个偷拍女生的大魔头。
撕扯之中,我甚至还看见该死的顾安曲一边逃跑,一边向我这边吐了吐舌头,现在她倒是有够活泼有够机灵的。
二、珍爱生命,远离顾安曲
我确定顾安曲是来坑我的。
被她摔坏的相机一个星期后修理店才让我去取,而那时,淘宝上同款的秋装已经卖得很火,虽然,我找来秦小昭补拍了图片,但是由于先机已失,那一季我的店铺业绩平平,只能靠降价促销惨淡收回成本。再后来,我只能把剩下的衣服统统拿到女生楼下面,摆摊甩卖,做网店那么多年,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卖瓜的。
想来,两个月内像是人间蒸发了的顾安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我本以为她良心发现向我道歉,或是帮忙摆摊处理衣服呢。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来趁火打劫的。
人群中,她将从其他女生手下抢到的三件衣服举在我的面前,恬不知耻地问我说:“嘿,蒋老板,我们算是熟人,五十一件,我买你三件,给一百怎么样?”
我气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猛地将那三件衣服从她手中夺下后,恶狠狠地盯着她:“被你弄坏的相机怎么算?”
她再次吐了吐舌头,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似的,就在她准备再次隐匿进人群落荒而逃时,我一个健步冲上前去,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顾安曲没有再叫非礼。
最终,在我正义目光的注视下,她缓缓地低下了脑袋,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啊蒋观其,上次我也是一时冲动。”
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居然是上次从我这里穿着逃跑的那一件。不得不说,她穿那件衣服不故作姿势的时候,还是挺自然挺好看的。不知不觉间,我放开了手,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你踹什么不好非得踹相机,你知道换一个零件有多贵吗,你还不如踹我脸呢。”
“秦小昭都告诉我了,那相机很贵,修理花了你不少钱,我真的没钱赔你,所以才躲着不敢见你,要不这样,我跟你免费当三个月麻豆怎么样?”
望着她一脸期待的目光,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大起来,连忙摆手对她说:“算了算了顾安曲,我自认倒霉!”
转身之前,我看见了顾安曲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随之她欢愉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没关系的蒋观其,不能当麻豆,我还可以帮你打下手,打打光,布布景什么的。”
我闷头走向地摊,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兜售自己那“廉价”的过气服装。
二十分钟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电喇叭的顾安曲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事先在喇叭里录了音,一遍遍地播放着便宜兜售服装的广告,结果顾客没引来多少,倒是把保卫室里的保安引来了。
事到如今,我依然记得我们两个人分别抱着一大推衣服在保安的追赶下撒丫子狂奔的情形,阳光稀薄的水泥路面上积满了银杏树的落叶,挂在顾安曲脖子上的喇叭还在叽哩哇啦地乱叫着,分明是在给好不容易甩掉的保安指引方向。
某个隐蔽的拐角,我一把将还在笔直的道路上狂奔的顾安曲拽到胸前,一边捂住她的嘴巴,一边将那只该死的喇叭从她的小细脖子上摘下来,扔到脚下使劲踩没命踹,世界,终于一下子安静了。我承认,踹那只喇叭的时候我是有种报复的快感的。
三五个保安没有了喇叭的指引,就像是三两个没头的苍蝇般分别冲进了不远处的食堂和超市。眼睛瞪得溜圆的顾安曲在确定保安已经走远后,伸出食指轻轻地挠了挠我那依旧紧紧捂在她嘴巴上的右手手背,在我放手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蒋观其,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
我回转头,忧伤地看着她那颗可能吃转基因食品吃多了,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突变的脑袋,冷冷地回答她:“想多了吧你!”
身边,爬山虎的藤蔓沿着墙壁爬了好高好高,爬上了二楼种了水仙的阳台,爬上了长满铁锈的晾衣杆,遥望着秋日里特有的高远清空。我躬下身来,一边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边在心里默默诅咒——若来生你是小企鹅,定要投胎变成北极熊。
可是令人郁闷的是,那天晚上,我居然做噩梦梦见了顾安曲。
梦里的她眉目浅浅两道新月,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突然眼里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来。梦是反的,这我知道,那梦境一定是在给我某种暗示了,那肯定是伟大的周公善良地托梦提示我,珍爱生命,远离顾安曲,否则她只能让你的生活一团乱麻,哭笑不得。
三、巨大的落地窗外,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好像正在整片整片坍塌
我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这一点跟我合作了很久的秦小昭知道,可是她的好舍友顾安曲不知道。
每次,望着身为“摄影助理”的顾安曲把道具服装随便往台阶或者草坪上一扔,我心里就有种难以言说的痛。
没事的时候,她喜欢搬一只折叠椅,坐在我的侧后方,拖着下巴欣赏在我的要求下,随心所欲变换着各种姿势的秦小昭。
有时候,她会突然蹦到我的面前,贴在我耳边,鬼灵精怪地问我:
“你是喜欢秦小昭吧,要不然怎么会为她拍出那么漂亮的照片。”
“你一定是喜欢她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
通常,我都冷冷一笑,懒得搭理她,她怎么不用脑子想一想,我要对秦小昭有想法早就发生点什么了。在我的心目中,长相精致到无可挑剔,身材火辣的秦小昭就是个道具,跟上次被她踹坏的相机差不多。
事实上,我喜欢的女孩另有其人。
哦,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货根本没脑子。要不然,来年四月春暖花开时,她就不会跟沈度闹得那么不愉快了。沈度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我的领路人。当初,要不是她在自己的代购化妆品网店里给我的小店做友情链接,给我拉来了第一批客户,恐怕想要积累到四颗钻,我也得跟其他无良商家一样刷信誉无下限。而且,每当我进货的时候,目光超前的她都会加以指导,事实证明,她每次推荐的款式都能成为当年的爆款。
其实,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心目中喜欢的那个女孩就是她。我对她的情感不仅仅是“喜欢”两个字可以概括的,除此之外,她还是我的偶像,女神。她的生意做得比我大,而且比我敢闯,是千百万网络卖家心目中天神一样的存在。网络论坛上,大家都打趣地称她为“酵母”(教母的谐音)。
而那年四月“酵母”要走了,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神情,离开生活了三年的校园,用当下时髦的话来形容就是——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这一点,倒很符合她的性格,可是,我本以为世界那么大,她已经看得够多了呢。
据说,她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贴在租住的房间墙壁上,闭着眼睛玩飞镖,一镖飞出去,正中阿富汗。
于是,她便义无反顾地选择去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看一看。
当然,她把这个觉得告诉我时,我是强烈反对的,可是,留着一头短发的她,却笑笑地平静地对我说:“我只是将这个决定告诉你,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于是,我便蔫了。
装修考究的西餐厅里,沈度请一众朋友吃饭,除了学校里的同学外,还包括很多对他生意上有帮助的社会上的朋友,甚至还有一家大型网站的记者,据说那记者曾以极低的价格在他们网站为沈度的店拿下了头版广告。当然,客人中也包括曾给我们二人做麻豆的秦小昭,以及不请自来的顾安曲。
宴会上,沈度要将自己的网店委托我来管理,管理费用及抽成需要双方敲定。
我买了一大束鲜花藏在登山包里,打算宴会期间当着所有人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要她的好朋友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我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斗争,我甚至打定主意,一旦将她拿下,就立马办理签证订购机票,陪她天涯海角走一朝。可是我没想到,偷偷暗恋了好多年的沈度骗了我。
她选择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掷飞镖随便扔出来的,她要去那里,是因为那个名叫凯文的混血网站记者被拍去那里拍摄一套“人文主义”关怀纪录片。当西装革履的他,轻轻搂住沈度的肩膀微笑着向众人介绍说感谢女朋友沈度为了他放弃了很多时,我突然想将手中的杯子丢到他嘴巴上,把刚刚吐出口的那三个字砸回去。
呵呵,女朋友!
众目睽睽下,雷鸣般的掌声中,我开始有些错乱。杯中的红酒洒在了裤子上,又打翻了面前的瓷盘,盘子里的酱汁涂满了衣袖,滴滴答答落在藏在桌下的背包上。
早该下手的。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身旁的顾安曲紧张地看着我,在我慌乱地擦拭着衣服时,她突然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轻声对我说:“蒋观其,我知道你喜欢她,秦小昭告诉过我的。但并不是每个你喜欢着的人都必须喜欢你不是吗。”
她说:“蒋观其,你能不能做的像你的名字一点,静观其变!”
我猛地推开她的手,拎起桌下的背包,落荒而逃。
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我清楚且悲哀地知道,那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绝对不会来自向来太有主张,太胸有成足的酵母沈度。
果不其然,追来的不是沈度,而是顾安曲,她在酒店长长的走廊来摊开手臂,呈大字型挡在我的面前,居然用一种祈求般的口吻央求我:“求你了蒋观其,这时候你要走了,才真正输了了,你在我心目中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乖乖回去谈妥代理的事情。”
说到此,她顿了一下:“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之间只有生意关系了,拖泥带水的,反而会让她看不起。”
我不知道那天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就听了顾安曲的话,我也不知道收拾的“焕然一新”的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到“谈判桌”前的。
我只记得,那一天,仿佛从来都没主张没大脑的顾安曲一下子变得很有性格起来,到最后,她居然开始跟沈度讨价还价,甚至到了分毫不让的地步。当然,酵母沈度本来就不是吃素长大的,眼见顾安曲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她表情一变,话锋一转,脸上堆满笑意地问我说:“对了蒋观其,忘记问你了呢,这位是谁啊?你女朋友吗,她有权代你谈条件吗?”
此话一出,几个人立马愣在了那里。
我下意识地回看了顾安曲一眼,我看见她正微笑着看着我,满脸期冀。
而最终,我却只能匆匆避开她的目光,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小声地回答沈度:“沈姐,条件都按你说的算,她只是我助理说了不算的。”
“姐”那个字从我口中叫出来的时候,巨大的落地窗外,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好像正在整片整片坍塌。窗户的倒影里,我看见帮我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的顾安曲依旧再笑,可是笑着笑着,眼里却泛出了透明的泪光。那情形,一如很久以前,我的那个梦境。
四、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依旧没有在一起
顾安曲不来为我当助理了。
酒店楼下,她神情失落故作坚强的跟我和秦小昭告别时甚至走错了方向,而那只与她的身材相比显得过于巨大的登山包依旧背在她的肩上忘记还给我。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小昭连忙追上去,我也意识到宴会上的自己做得似乎有些过分了,紧紧跟在她们身后。而一向很少发脾气的顾安曲,就是在拐进空旷的步行街后爆发的。
夜已深,两旁所有的店铺几乎都已关门,只有各色的霓虹灯还在无声地控诉着暗夜那不近人情的黑。她将登山包摘下来,远远地扔到我的面前,灯光照射下,花朵散落一地。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半躬着身,对我声嘶力竭地大吼:“滚!”
“滚,滚,滚……”
在秦小昭的示意下,我只得犹豫不决地转过身,缓缓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想,最后的最后,我也是应该感谢顾安曲的。车流来往,偶尔有行人经过的马路上,她没有对我发火,而是选择了一个所有店铺都已打烊的寂静街口,想来,也是为了保全我的面子吧。而我就不同了,我是那么无情地,在灯光明亮的酒店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她那么响亮的一记耳光。
灯光昏暗,顾安曲看不见的角落里,我良心发现似的转过头,看向站在一座路灯下的顾安曲和秦小昭。我看见秦小昭捂着脸,缓缓地蹲在地上,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哭了出来。
那一刻,不知道是因为沈度的离开,还是因为顾安曲的哭泣,我突然变得很难过,我狠狠地一脚踹在对面一辆白色汽车上,引发了尖利的报警声。然后,在那个无人的,阴冷的夜里,拉严了衣领,像只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我本以为眼前少了她的存在自己应该变得很轻松,很得意,可是有一次,当正在拍摄的我对着身后的空气不自觉喊出那句“顾安曲,补妆”,身后却并无任何反应时,莫大的失落感一下子席卷了全身。
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好多次,我都想打电话,或是主动去找顾安曲,请求她的原谅。可是,秦小昭的一句话,却打消了我的这个念头。
她问我说:“蒋观其,你找她是想跟她做男女朋友还是普通朋友?如果是前者,我举双手赞成,如果是后者,或者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我求你还是放过顾安曲!”
一句话,让我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我想,我只是有些感动了吧,并不是感情。我觉得,我心中真正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可能这辈子都只有沈度一个人了,虽然如今那曾经纯粹透明的感情起了一层雾,虽然,她就要远赴异乡,遥遥无期地离开。
所以,我只能苦笑一下,放弃了这个念头。
沈度和凯文飞走时,顾安曲没有来送机。
一个月之后,秦小昭以学业为重为借口不再为我当麻豆。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她是在用那种方法帮顾安曲疗伤,如果还为我做麻豆,总会不自觉地提到我吧,那样无异于一次次揭开顾安曲的伤疤。
两个月后,我重新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在学校里论坛里广发英雄帖,为两个网店招募麻豆。
远在异国他乡的沈度发来微信庆祝我脱胎换骨,化茧成蝶。
她说,知道你心思的小师弟,可是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的。每个男孩人生中都要遇到两个女孩的,一个教会他长大,一个陪伴他终生。
微信中,她还发来了凯文和她,以及一群阿富汗小朋友的合影,照片中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虽然满脸疲惫,一身风尘,但是笑容却一如身边孩子般幸福,充满了向往。
酵母就是酵母啦,原来她一直都在偷偷地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确切地说是关注着自己的“代理商”的一举一动。原来,我用那么久都无法解开的疙瘩,只需她抽刀横断那个死结。
我对着屏幕微微一笑,我说:“放心吧沈姐,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是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依旧没有在一起!
夏日旺季里,我开始拼命的工作,我的相机内存卡里,存满了三个麻豆的照片,我穿梭与校园、公园与特约的影楼之间,忙得像条狗。没理由的是,本以为最平常不过的那个女孩的身影,却频频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是的,就是顾安曲。
“那个二货啊,哈哈哈,挺傻挺善良的。”
我本以为,以后回想起她来,会这样好不走心地一笑而过。
而事实上,每当看到现任助理干着同样的活,布着差不多的景,走在同样的地方,我就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突然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我更不知道,是不是确定自己跟沈度没戏了,才会潜意识地找一个心灵寄托的替补。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找她,就像秦小昭说的那样,这,对她是天大的不公平。
五、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们依旧没有在一起
我是在秦小昭她们那开满蔷薇花的女生楼下,拍摄一套校园风的夏装广告时,再次遇到顾安曲的。
当时,她正穿着一双拖鞋,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地走下宿舍楼。
在我的印象中,她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见我后,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我举在手中的相机,也定格在了那里。
“你好。”
她说,低头看着自己拖鞋的她目光有些慌乱,似乎很尴尬的样子。
“你好。”
我这样回应,我突然有些痛恨自己干嘛要用那样陌生的一个开场白。
而此时,对面一直摆着姿势,长相与性格大相径庭的麻豆周舟就等不及了,她一下子冲上起来,像个哥们似的跟我勾肩搭背,大声地嗔怪我说:“好了没有啊观其。”
我确定,那时的顾安曲肯定把她误会成我的新女友了,但我们的确仅仅只是好“哥们”。我本想解释,虽然似乎没必要向她解释,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因为身后水泥路边一个跨在单车上的高个阳光男孩叫了她的名字——我在这呢顾安曲。
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般的欣喜。
然后,顾安曲就快速地跑向他,一下子跳到了他的单车后座上,还异常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背,接着,两个人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擂了一下我胸口的周舟笑着打趣我:“看什么看啊蒋观其,名花有主了都!”
我苦笑一下,重新举起相机,对准对面那放肆地盛开着的蔷薇花,我按下快门,定格下了这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盛放。
……
大四毕业即将离校的最后一周,我的店铺终于成功地升格为皇冠级。
我在校园对面的酒店里摆席宴请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同行、麻豆。
我对秦小昭和顾安曲都发出了邀请,而前来赴宴的只有秦小昭。我向着她的身后张望的时候,秦小昭笑着打趣我:“别看了,顾安曲不会来了,她跟男友毕业证发下来那天就离校了,据说回了秦小昭老家。要说,那男孩也真够惯着她的,为了她宁愿离开大城市。”
我微微一笑,不用去问,我知道一定就是那个高个子男孩了。
这样也好,最终,她还是找到了那个宠溺着自己,陪伴着自己的男孩。而我,却只能假借“庆功”的名义,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从来不沾酒的我之所以把自己灌醉,是因为同样喝高了的秦小昭告诉我一件事情。
她告诉我说,那男孩追了顾安曲好久都没有成功。而那天,顾安曲是故意打扮成那样,邋里邋遢地去见他的,原本是想让他对自己失望,彻底死心。可是,那么巧,就在楼下遇到了我和周舟。
她说:“蒋观其,你知道那天顾安曲回来后哭了多久吗。她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找到了新女友,她只能跳上那男孩的单车,拍着他打着他让他赶紧走,她怕多在你面前停留一秒,自己就忍不住哭了,丢掉了最后一丝尊严!”
是的,我本该想到的,青春期的女孩怎么会穿成那样去见自己心爱的男孩呢。
酒后多话的秦小昭仍旧在埋怨:“蒋观其,你那天做出那个决定时有没有想过顾安曲的感受。她那么努力地帮你争取,帮你挽回最后一丝尊严,你却一下子将她打回原形,贬得比尘埃还低。你之所以敢对她这样,还不是仗着她喜欢你!”
短时间的沉默,我习惯性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可是那天她的确不该对沈度那样,开的条件那么苛刻!”
“呵,要说苛刻,沈度开的条件更苛刻吧,而且是沈度先开口提那些条件的。”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秦小昭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我:“好了好了蒋观其,我算是发现了,当遇到喜欢的人时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变得卑贱。我只想问问你,你不会以为那次顾安曲之所以代替我去给你当麻豆,真是因为我病了吧,老娘的身体好着呢。实话告诉你,那是她央求了我很多次的结果,她只是想通过哪种方式认识你。你怎么不去想想,为什么你店里每次上新款,前几次交易的都是本校客户?你真以为当地论坛的广告效应那么好吗?你真应该去看看顾安曲自掏腰包给同班女生塞钱为她们买衣服,央求她们一定给你五星好评时的样子。”
我知道,同款商品的前几次交易很重要。
沈度就曾经将其成为“溃堤”效应,意思是每款商品的出售就像是一座水坝,必须有人冲破一个小小的缺口,才会排江倒海,一股脑涌出!
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名叫顾安曲的女孩默默地为我做了那么多。
坐在包间柔软的沙发里,往事一幕幕一下子涌到了眼前,我想起了草坪上那个一开始单独面对我时会脸红的火柴人;想起了拍雪景时,那个小小的助理将我的水杯揣进怀里,保持温热;想起了她穿着拖鞋跑到我面前,看见我时的慌张与惊喜;想起了她在众目睽睽地与沈度据理力争,为我争取最大的权益……
我听见秦小昭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这些干嘛呢,有病吧。”
她说:“你就当不知道吧,有些事情,不知道,就是没发生。”
……
六、尾声
我喜欢上顾安曲了。
在她已经不需要我了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