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春节假期,我们全家去了台湾。和每次出发一样,任何一段旅途都不让人失望。

缆车一路上行,终于到了传说中的猫空,来这里,是因为从前看过一篇文青的散文,文中提到这里有一杯好茶。为了喝上这杯他人笔下的好茶,周折很久。赶上黄昏,小雨斜下,人很少,山路陡,漫山凉飕飕的空气中,一度找得非常失望。那种失望的情绪很像冬天,一下子让我想起年终的各种挑战、各种让人头疼的是非。后来,那间茶馆就在转身中,神奇地出现了。

就是转身惊喜那一瞬,我心里的那些不耐烦和怨气消失了。大概是真的:没有众里寻他的坚持,永不会等到柳暗花明。

满眼雨和雾,不知茶香在何处。那种迷茫的感觉平时也有,朝着山顶一步步攀登,到了高处竟然不知道答案到底在哪里。雾里看山,忐忑不安,扭头见一家靠谱小馆。坐进去,点杯热茶,暖了,释然了,也许答案都在迷茫之后的蓦然回首处。

在台北著名的阳明山山顶,有一个叫竹子湖的地方,是台湾最大的海芋种植地。海芋又称马蹄莲。竹子湖周围笼罩着不知是云还是雾的浓重的水汽,人走在千亩海芋中间狭小的小道上,有强烈的失重感觉,如飘浮在仙境。

那种奇妙的感觉,其美好在于让人意识到自己很渺小,轻如羽毛。而意识到自己很轻很小的时候,内心是那么放松和愉悦。

在云雾间一路小跑穿越这一片海芋时,我醉了,脚步轻盈得如进了天堂。

我们住在一家有两层楼七八间客房的民宿,门口就是大海,除了海,方圆几里没有店,也没有人家。女儿们爱上了在海边捡石头,看谁捡的石头最好看,每一粒石子上都有常年被海浪拍打天然雕琢的圆润和印迹。女儿们追着我问了很多天真无邪的问题——为什么会有海浪?是大海高兴还是生气了?这些石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那些当我们长大后,再也不会关心的问题。

长大后,做什么、说什么、怎么做、如何说,所有人都告诉你,只有稳准狠地达到既定目标才是对的。

和女儿们在海边玩了几个小时的石头,我找回了无目的、无目标的乐趣。

和女儿一起捡石子的两天,说得矫情点,有找回初心的感觉。初心并不神秘,只是人本来在这世上最想问的和最想要的。“本来”的可贵,是不受外界世俗标准的影响,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人在江湖走,利益在中间。现实生活中,完整地保留初心是奢望,但时常可以记起也是福气,那一刻,能清晰踏实地感受到心里最初的那些简朴的美好。

我没有大智慧,平日里有很多想不通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赶着日复一日蒙头往前走的时候,所以我很珍视每一次出发。行走之间,时光倒转,在看到那些奇异的自然景色和温暖的人文风光的同时,也能有机会感受到人生那些朴素的真谛。

不知茶香在何处,只见春雨贵如油。

偶尔“逃逸”,暂时改变生活的节奏,

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