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南皖委婉拒绝了二爷的邀请。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之后,二爷隔三差五就让选屿邀请她。
直到拒绝的次数多了,二爷设了晚宴,亲手写了邀请函,请南皖来参加。
让南皖无法拒绝。
不过晚宴是选屿一手操办的,加上鹿里也会去,南皖稍安了心。
这次,南皖也近距离的和二爷有了接触。
从没听鹿里听起过她的母亲,大家只知道二爷老来得女,十分疼爱。
像此刻,鹿里正值青春,而二爷头发稀白,虽然精神依然,但还是能看出上了年纪的痕迹。
桌上没什么外人,二爷身边站着管家。鹿里和选屿坐的规规矩矩。在父亲面前,鹿里并没让选屿为难,保持着安全距离。
南皖面上情绪淡淡,内里早已沸腾。
没一会儿,不知是何用意,二爷忽地将鹿里支开。
鹿里下意识去看选屿,选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怎么?”二爷看向不争气的鹿里,“怕我欺负你的朋友?”
“你要敢欺负他们。”鹿里下巴稍抬,难得带了大小姐脾气:“我就把你书房的画都撕了。”
“……”
鹿里走后,二爷抿了口茶,他身后的管家动了动,走到门口反锁住了门。
半晌,二爷看向南皖:“我女儿很喜欢你。”
南皖不卑不亢:“我也很喜欢梨子。”
气氛安静片刻。
二爷收起眸里的慈祥,周身气场微变。
“听说,小宋之前是被你送进局子的?”
仅一句话,撕破了南皖的平静。
她的眼睫颤了颤,竭力镇定着声线里的不安:“我……”
只发出了个音节,南皖的眼底汹涌着挣扎和痛楚,让她在发不出声来。
而后,她渐渐闭上眼。
像是被撕开遮羞布的罪恶者被公开处刑。
纠结和难捱,在南皖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悲戚弥漫,那是私欲和信念不相上下的交战,完全的共情感,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二爷不是她的小动作能糊弄过去的,此刻她不但要护住自己,更要保全宋戬的身份。
信念也好正义也罢,一旦掺杂了私欲,就会不那么纯粹,这是人性的劣根。
而南皖也是利用了这点。
她曾心怀正义,却依然爱上了对立面的宋戬。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南皖的那点过往,二爷心知肚明,此刻见她的模样,心下也是明白了个大概。
情难自控,人之常情。
况且宋戬是人中翘楚,两人的感情也做不了假。
二爷并未有疑,否则也不会放任她到现在。
“你知道宋戬的身份。”二爷低头,把茶杯放了回去,“要想留在他身边,你就没法独善其身,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的眼神一僵,桌下的手收紧。
二爷的目光转到选屿身上停了几秒,“我这一生赫赫,到如今,也成了俗人,除了我的女儿,在挂念不下其他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二爷苍老的声音缓慢发出。
“你能动了萧启,是你的本事!”
这话一出,选屿和南皖均是眼神惊惧。
选屿下意识反驳:“二爷,我……”
“你骗不了我。”
选屿低睫,手缓缓落在腰间。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管家倏地往前,眼疾手快夺了他的枪。
二爷摇了摇头,“给他。”
“不是,二爷……”
二爷轻皱眉,话里威严难藏:“给他!”
“啪嗒”一声,枪被扔到桌上,选屿却没力气去拿,他的身体冰凉至极。
“我留着你,不为其他,就只是不想让我女儿伤心。”
他想给鹿里一个干净的人生,故而给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将她教育的勇敢坚毅,执着又嫉恶如仇。
所以他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果断地解决选屿,因为鹿里不仅会难过,甚至会怀念他一辈子,更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了解真相。
而同样,无论如何二爷也不会让鹿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那比杀了她还残忍。
颠覆她的三观,无异于凌迟。
“咳咳咳……”
想到这,二爷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忽然开始咳嗽,脸憋得隐忍通红,管家立马拿了个药喂给他。
像是真的不适,缓过劲来,二爷没在兜圈子,直接地说:“小子,你自己考虑。是要陪我女儿演一辈子,还是和所有知道我身份的人一起永远闭上嘴。”
语罢,他起身。
离开前,二爷身后的管家把一个文件夹扔到了选屿跟前。
关门的声音很轻,又似乎很重。
-
选屿不知道自己事哪里露出了破绽,连萧启都骗过了,最后却让二爷发现他的身份。
但那一席话,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二爷的意思很明确,他如果愿意陪鹿里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事态就能维持在此刻这个平衡里。
如果不从,他、南皖以及知道二爷身份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遭遇不测。
那份文件里的内容,是由选屿和南皖主动发起和参与的一场毒.品交易明细,和尾页的部分缉毒警察家属信息,详细到了父母和子女的具体地址。
姜还是老的辣,二爷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一招,不仅拉了南皖这个潜在隐患下水,还直接解决了选屿。
让缉毒警察去贩.毒,他是真狠。
……
交易当天。
南皖和选屿别无选择,好像在二爷这样的人面前,他们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任何小动作都会被看穿。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接受。
南皖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宋戬,可告诉他只有两个结果,他的无效担忧,又或者是冲动暴露。
这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最后,南皖选择隐瞒。
临近交易地点,南皖看了眼自责的选屿,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宋戬一样,选屿的短暂潜伏也没办法和宋戬的多年经营相比。
他们都在拼命,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选屿点了点头,唇线抿直。
过程奇异的顺利。
她和选屿都有些死气沉沉,甚至带着自暴自弃般继续着流程。
结束后,她看了眼选屿。
总觉得这一切都跟梦一样,时至此刻,南皖还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以自己的名义,去进行了毒.品交易。
二爷的想法多么简单直接啊。
他只考虑自己的权益,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利益最大化。
没有良知和公平,南皖也好选屿也罢,都是牺牲品。
那个瞬间。
南皖对法律和正义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没有规则的约束,指望着自觉和自律,世界终将变成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