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挣扎再三还是决定去找一找高木。

他连晚饭都没有下楼去吃,到了酒店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助理在电话里通知初一,她要去调查供货的矿厂。给高木送食物的重任就交给初一了。

初一在餐厅点了牛排和烤玉米,服务生送到时候她正好到高木的房门口。

高木来开门的时候就见到初一推着餐车站在门外,原本阴郁的眼里亮了亮,拉开门示意她推着餐车进去,初一张口想解释但好像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只好充当了一回送餐员。

“你怎么来了?”高木明知故问。

初一眼角瞥了瞥餐车,难道这还不明显?高木那里是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只是想要强调一件事而已,“你担心我没吃饭啊?”

“莫妮卡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点餐。”这功劳她才不敢居。

“反正谢谢你。”高木就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没有动手去碰食物,转而问她,“今天吓到你了吧?”

高木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初一很不习惯,吞下了口水岔开话题,提起她今日在工厂里的所见所闻,“今日的钻石质量确实不好,一看就是处理品。但这跟我在工厂里见到的不一样。”

“说说看?”高木一旦谈论正事,也就没有将注意放初一身上。

“说不上来具体原因,直觉吧……”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因为觉得工厂的师傅很敬业就妄下判断。只是初一的话刚落,高木就接到助理莫妮卡的电话。

莫妮卡走访了思比嘉固定购买矿石的矿厂,负责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一两次的矿石绝对不是他们提供的。至于矿石来源,谁也不知道。

高木听着莫妮卡的汇报脸色越发难看,只吩咐她:“你先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高木又看了看初一说道,“后日雪莉他们就到了。明日我让莫妮卡陪你去办事情。”

拍摄广告需要用到的珠宝,唐厉临行之前交代初一去找杜文借,借东西当然只是借口,唐厉需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去找杜文的理由。初一觉得高木的安排没什么问题,也就同意了。

&

翌日,初一没同高木打招呼自己打车去了Stockdale大街,由矿洞发展而来的金伯利地处荒凉,人烟稀少,市区与原始沙漠相隔不远,初一单独出门这让高木不太放心,得知时她已经上路。

“南非如此不安全,你怎么敢一个人出门。更何况你身上还带着价值连城的绿钻。”高木在电话里数落初一的不是。

初一第一次发现高木如此婆婆妈妈。将电话那远了一些,任由他一个人说着,直到没听见别的声响后,她才匆匆忙忙说:“放心啦,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我安全抵达后给你报备。”

南非是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国家之一,高木的担心不多余。

就连莫妮卡听了也有点着急,提议道:“我安排人跟过去。”

高木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矿厂看看情况,她那里应该还有点时间,早点结束去接她。”

莫妮卡听见高木的吩咐后,砸吧了下嘴。

初一挂了电话,正巧抬头就看见车窗外那个传说中的‘惊人大洞’北开普省最引以为傲的金伯利矿洞,南非政府已经将这里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来南非游玩的人多少也听过金伯利的大名。

“小姐不是来旅游的吧?”司机眼尖的发现,热情的套近乎。

“先生好眼力。” 初一左右看看自己,一身的轻便,确实不像是来旅行的。

被夸奖的司机更热情了一些,“看你去的地方是戴比尔斯公司的地址,DTC的分部就在这里,小姐应该是来工作的。”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杜文的小店就在Stockdale大街上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初一按照唐厉给的地址围着街道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她对路线的敏感度不高,没走丢已经算不错了。

杜文的钻石加工店面比小温莎老头的店面还要破旧不堪,一人宽的玻璃窄门上挂了风铃,一推门的就会惊动店里的人。

店内如同想象般狭小,同一条水平线上并排列了两张工作台,台面上堆积了各种材质和式样的粘杆、显微镜、钻石粉、软胶等。工作台不远处又摆放着,锯切机、打磨盘,抛光机等。进到这里面初一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原始的手工作业基地。

“小姐找谁?”一个年轻人先问了她。

初一收回打量的视线,询问:“请问杜邦·艾文老先生在吗?”

年轻人没有问她找杜文做什么,扭头朝着身后的一个从仓库里正走出来的老头喊了一句,“先生,这位小姐找你。”

杜文跟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差不多,花白的脑袋,络腮胡和头发呈同一种颜色,胸前挂着一副无框眼镜,因为常低头工作,所以背就连站着时也微微前倾。

“杜文先生,我是从中国来的。”初一自报上大名。

杜文当即明白了,招呼她在角落里唯一空出来一块地休息区坐下,“Kelly让你来的?”

初一点头。没有立即说明来意,只恭敬道:“您恐怕忘记了,我十三岁时在安特卫普曾拜见过您。”

安特卫普是全球最大的钻石工业中心之一,杜文几乎每年都会去一次,看眼前年轻的小姐算起来也应该有十几年了,如此推算起来,应该是……老人做了耸肩的动作,“你是小温莎的学徒?”

严格算起来,初一算不得小温莎先生的学徒,只是那时年纪小,充满了好奇心,小温莎先生见她热情满满就让她常来玩。只是没想到,小小的姑娘居然将游戏当真了。后来他也就认认真真对待了她一番。

“是的。您同温莎先生合作打造罗斯柴尔德夫人的项链,历时10个月,我每天都往店里跑。”罗斯柴尔德家族是欧洲十大富豪之一,身份尊贵才能驱动Kelly亲自设计,温莎先生和杜文两大钻石工艺大师出手锻造。初一在小小年纪时,已见过无数价值不菲的珠宝。

这么一说起来,杜文也想起那个十几年前活泼精明的小姑娘了。十几岁的初一活泼好动,他曾想,小温莎怎么留了个小朋友在身边捣乱?但不成想,这小家伙懂得还不少,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自己铸造模具,在那段赶工的日子里,她反而还帮了不少小忙。是个难得的小家伙。

因着十几年前的眼缘,杜文对她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不知道那两人正在打擂台?你还找我啊。”不用想,杜文也知道初一是来做说客的。

这两人自然就是指小温莎和Kelly了,初一笑了笑没有太快的表明来意,绕着弯子:“先生您误会了,我来找您是想借两件首饰,Kelly老师说,您同她多年的关系,借个东西不费劲吧?”

这一来一往总是绕弯子的态度显然跟着唐厉学的了。杜文不怒反笑,“她同我多年关系,我也同小温莎多年关系。”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杜文已经招手让年轻人过来,“去仓库里取两件东西来。”

初一见事情办成了大半,心里高兴,喜形于色的表现看在杜文眼里,他递出去交钥匙的手,突然收回来,“你们该不会打什么别的主意吧?”

还真被说中了,其实唐厉的原话是,“如果你实在搞不定那老头,索性借他的东西拍广告好了,广告打出去了,又有了他专属的logo,到时候想赖也赖不掉了。”

当时初一在心里默默的为她点了赞。

但被杜文这样一说,初一立马收回了脸上得逞的笑容,“我在您面前怎么敢?”

杜文想想也是,觉得眼前的初一不过就是十几年前那个阳光活泼的小女孩罢了。这才将钥匙交出去。

借来的首饰一共两套,包装不够精致,做工异常的精致。单看项链上主石的净度就知道,绝对不比佳士得每年拍卖的钻石珠宝差,看着初一直愣愣的目光,杜文就知道这是个真心喜欢钻石的。

说来,这个世界也没有女人不喜欢钻石吧?但初一的喜欢跟他们不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着,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了。

“既然来了,拿出来给我看看也行。”杜文怎么会被相信她真的纯粹是来借东西的,眼神已经扫到她的腰间。

初一见藏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果然穿过衣服外套从腰间解开一个丝绒绑着的袋子,到出了装在里面的石坯,献宝似得递给杜文。

杜文接过去后便起身拧开了工作台上的专用灯,拿着放大镜看了看。

不住的点头,“是块好石头,价钱不低?”

“嗯。听说这个数。”初一比出了三根手指头,“我们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以为至少杜文看见如此具有挑战性的石坯会感兴趣,但没想到杜文听她说了之后,就将东西还给了她。

“别想忽悠我干活。”

“先生您自己也很想试一试的。”初一想试图说服他。

她同唐厉都很不耻利用悲情角色打动人这样的举动,也没想过要提起林雪的事情。

杜文没有再说话,也不搭理初一。初一尴尬地坐在店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好高木的电话来救了场,一接通就听见高木在电话里抱怨:“杜文先生的店在什么地方?”

“啥?”初一看了看电话,纳闷一问。

“我们迷路了。”高木泄气,说的有点委屈。

初一怔了一下,高木觉得说出口这样的话很丢人,把电话一扔就给了莫妮卡,不一会就换莫妮卡接电话:“初一小姐,我们刚从矿厂过来打算接你一起,但找不到你的位置。”

“你们站在原地等我。”初一挂了电话看忙碌的杜文压根没搭理自己,于是告辞,“杜文先生我先走了,下次我再来找您。谢谢您的招待。”

杜文挥挥手,没有其他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