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奈最后说了什么初一也没有认真在听。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徘徊高木当初那句话,他说:“除了我之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

初一想了许多,她不是不知道高木的为人。但他确实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过一枪,这些恩情,她肯定不能忘记。初一叹着气,她决定今天开始就去与工作室的人告别,这次去了英国后,她恐怕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高木也在工作室,见着初一后才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

初一同大家一一告了别,最后才是高木。她买了饮料给大家,没有预料到高木也会在,索性将自己的给了他。

但高木不接,只是看着她。

初一撇嘴,又伸了一次手,她决定如果他再不接自己就不给他了。刚要收回手,高木就说:“我们去外面谈谈。”

最近怎么老是有人想找她谈一谈?难道因为个自己要走了吗?

两人来到院子里,见没人了,高木将她手里的饮料拿过来放在手里,没有喝的意思,仅仅是提着而已。

“听说藤奈找你去了。”

初一意识到伍利是个大嘴巴,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高木接着问:“找你做什么?”

初一没想要隐瞒他,沉默了会一五一十的将藤奈说的所有事情交代了,“她跟我说了你和安姗宁的事情……”看到高木原本清明的双眸里晕染着怒气,初一淡淡摇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不管你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在意。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会还。但不是用感情,用别的方式。”

高木静静的听她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激烈的情绪,他仿若接受了这一切的安排,面无表情。

初一原本松口气,却没想高木又问她,“什么时候去英国?”

初一想了想,“机票是下周的。”

“家里呢?”

经他提醒初一才想起来,高木曾经到家里做过客。初一很感谢他的关心,真诚道:“谢谢你,我已经同家里人沟通过了。而且我父母也在安特卫普,英国的事情完结后,我可能就会回……”

“不要去。”高木打断了她所有的安排。声音硬邦邦的,不留任何余地。

“高木……”

“留下来好吗?初一,我需要你的帮助。”高木软下了语气,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初一能留下来,“我不求你别的。初一,我现在很艰难,我不甘愿只做个设计师。思比嘉我不会拱手相让,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真的感激我救过你,你就留下来。好吗?”

高木不是第一次扮可怜,但这一次,他真的红了眼圈。每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在哽咽。

他的慌乱和无助,初一都感受到了。

高木已经拉住了她一只手的手腕,她也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血脉在颤抖,在担忧着接下来的事情。初一张了张嘴巴,她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拒绝,可是他不给余地。

“你还是要走对吗?我从没有一刻这么希望着,我宁愿当时在南非死掉了。”

“……”初一不敢答话,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一切又都回到原点,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了,她也想要自私一回,为了自己的梦想,那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好几次想放弃,却始终都没放弃。

“我只有你了。初一。帮帮我……”

然而高木的话,一次又一次,像是梦魇一样,不停的出现在耳边。

初头一次失眠了,她很内疚,心里满满的都在鄙视自己。有个小白人说:“初一啊,你怎么这么自私呢?高木都那样了。”

另一个小人又说,”这算是什么自私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高木他舍身救过你啊。”

所有的想法都被打乱了。初一睡不着,抹黑在阳台上吹了一会风,想找唐白说说话,但手机刚拨出去她又后悔了,这么晚了,会打扰到他的。

唐白将初一的来电设置的铃声跟别人不一样,尽管只响了一声,他也敏感的觉察到了不对劲,不出五分钟,初一就听见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总是让别人为你操心。初一,这样可不好。”

话虽然这样说着,初一还是让唐白进来。

刚拉开房门,唐白就摸了摸初一的脑门,“感冒了吗?”

初一觉得他的举动好笑,拉下他的手,两人朝着客厅沙发走去。初一用手掌拍了拍胸口,给唐白倒了一杯水才将下午同高木聊的内容告诉他。

唐白听了以后,很久都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初一见他沉默着,心里也不好受,叹着气索性打算不再去想:“算了,自私就自私吧……”

“你不会放下这件事,它会困扰你很久。”这会子,唐白总算说了一句话,在经过很复杂的思想斗争以后,他做出了总结。

初一听他说了后,没反对。叹着气,“是啊。毕竟是那样重的恩情,我这一辈子恐怕都还不起了。”

唐白知道她虽然很少表现出感情的热切,但内心里,她比谁都清楚。她爱恨分明,也不愿意欠了谁。说起来,他打心眼里不想让初一同高木再有交集,所以他当然必须支持初一的决定。只是想着她心里难过,自己也不好受,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谁也干涉不了别人的人生。”

初一觉得唐白说的没错。

只是这样的晚上,她里装着事情总难过。一伸手抱着唐白的腰,像个小女孩那样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小声说:“哎呀,真舒服,唐白我就这样靠着睡一会行吗?”说着话,她已经微微合上了眼,脑子实在笨重得很,她需要休息。

天色已经很晚了。唐白见她神色疲惫也不忍心拒绝她。反手将她抱在怀里,生怕她会冷,又费了老大劲儿将另一个沙发上的毛毯拖过来搭在她身上。怀里小小的人又拱了拱,几次后才找到最舒服的方式,沉沉的睡下了,唐白低头看了看她毛茸茸的脑袋,在黑夜中幽幽地叹气。其实她也是个小女孩呢,再强再分明的女孩子,在面对心爱的人时,也容易露出脆弱的一面。早在很多年前,唐白就知道了,初一的冷静理智,不过处于她生在的生活环境,她的家人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也是。但十几岁的初一,也很少女心,遇见喜欢的钻石会开心的跳脚,还会摩拳擦掌的想上手去试试。被欺负了,也会大哭大闹,哪怕哭起来的时候不好看。

每一回想起以前,唐白都会觉得内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忍不住低头就在哪藏在毛茸茸下的耳朵上,亲了一口。唐白抱着她小幅度的动了动,见她没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横抱着她朝卧室去。初一的卧室他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觉得味道很香,淡淡,让人心神**漾。

这么个宝贝疙瘩睡着了,他也不敢动作幅度大,只是将她放下后自己也不收手,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在身侧也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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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在急促的电话铃声中吵醒的。

初一迷迷糊糊张开眼,引入眼帘的一张干净的笑脸不是唐白是谁?吓得她在胡**手机的动作愣在当场,她猛地坐起了身体,不可思议地左右看看:“唐白,你怎么会在我**……”

显然比起初一的慌乱唐白镇定多了,他全然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抬了抬手,发现已经麻掉了。只好侧着身用另一只手去帮她拿手机,塞到她手里。

电话叫的急,天还刚蒙蒙亮,这个时间有电话进来不会是小事。初一忙着接电话,也就忘记了再确认唐白为何在这里。

电话是藤奈打来的,初一开始很意外,但听了藤奈的哭声她再也睡不着,蹭的一下跳下床就去翻找衣柜的衣服。

“怎么了?”唐白用左手扶着右手跟在身后,初一扫了他一眼,见他的右手别扭,大概猜到是因为自己睡了一晚麻了。心里过意不去,停下来告诉他:“藤奈受伤害了,我过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初一不想让他这样子还来照顾自己。但唐白怎么会听,匆匆走了出去,交代他:“我去拿车钥匙。”

见唐白也跟着着急,初一衣服也懒得换了,拿了一件大外套套上就跟着出了门。唐白飞快拿了钥匙,衣服也没披一件就出来了。知道初一担心,什么都没说就往地下车库走。

初一跟在他身后,心里不是滋味。

“你不冷吗?”

进了电梯,唐白才想起来去看自己身上,还是薄薄的家居服。听见初一问,他摇了摇脑袋,“上了车我开空调就不冷了。”

初一动了动嘴唇想说让他回去穿衣服,可心里惦记着藤奈。一路上唐白车子开得很快,初一虽然不说,但他看的出来她很着急。藤奈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喊着痛,一个劲说:“初一,救救我……只有你了,我的身边……”

不管她同藤奈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误会,但那毕竟曾经是她的好朋友,她不会坐视不管。

叫醒沉睡的保安才开了大门让他们进去,小区保安见两人好像真有急事,穿的衣衫不整,也跟着来了。藤奈一路撑着墙壁来开门,打开的一瞬间初一整个人都愣住了。

藤奈蜷缩着身体靠在墙上,费劲了力气才将房门拉开。再看她单薄的身体,小腹到以下的位置全都沾满了水渍,热烟还没完全散去。再看房间里面,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壶和烧水壶还躺在地上,大约因为没有人体的温度,地上的水渍已经没有了生气。

初一一把扶着要倒下的藤奈,忙对门口的保安喊道:“叫救护车啊。”

手上摸上去,全湿了。藤奈半边脸和露出来的小腹处肌肤,早就通红一片,快速的起了拳头大小的水泡,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保安跑开了去找电话,唐白帮着初一将藤奈整个抱起,“别等救护车了。”

初一想想也是,赶紧点头进了屋里拿了一些衣物匆匆下楼。

藤奈因为身上被烫的地方很多,正疼,被唐白这么抱着衣料摩擦更痛了,她哼唧了几声,透过唐白的臂弯去看跟在身后的初一,她正急急忙忙的整理胡乱拿到的一些东西,全程皱着眉头。

藤奈哇的一声就哭了,她想了以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初一在照顾自己。

“怎么哭了呢?疼吗?”初一听见哭声,赶紧追了两步跑上来。

藤奈咬着下嘴唇,摇脑袋不说话,只是发出呜呜声。红肿的脸已经看不出轮廓,但眼泪还是滑落在水泡上,衬的水泡更加可怕。初一心里难受,不敢碰她,怕弄痛她。初一知道她爱面子讲不出口,但还是听出来了,那一声声的呜呜,是在说对不起。

至于对不起什么,初一没深究。她从来没觉得藤奈欠过自己什么,藤奈唯一要对不起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