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离地九尺下葬,悬于虚空,仿佛天.葬。每个铁棺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矮,好像死者全部是婴儿,但是很宽,有点类似农村放衣服的樟木箱子。
大量铁棺悬在头顶上,因我们的到来而轻轻晃动,随时可能砸下来将我们碾碎!
如此诡异的葬法,如此可怕的习俗,哪怕我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有些手脚发冷。
徐宁诧异道:“死者全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吗?莫非此地发生过瘟疫,为何有这么多铁棺材,而且不是埋在土里,反而悬在天上!”
我问林小萌:“你们见过这种葬法吗?”
林小萌摇摇头,马尾辫搭在肩膀上,小脸苍白:“从未见过。”
接着,她又轻声道:“当地人死后,惯用天.葬处理尸体,将皮肉割下来喂鹰,基本不会选择土葬。高僧死后,会修筑金灵塔入殓肉身菩萨,死于疾病的用火葬,小孩夭折的用水葬。但绝没有用铁棺封尸的,这是让人永不超生啊!”
头顶数百具棺材,可见死亡人数之多,恐怕唯有瘟疫、战争,才会一次性导致如此多的人同时死去。
我道:“这里并不像古墓,反而类似镇压魔鬼,或者处理不吉祥的妖孽的魔窟,类似于战犯集中营。这里的尸骨,可能全是魔国人,被囚禁于此。”
从头顶掉下来的那具铁棺,表面锈蚀厉害。
棺材上,绘有五彩莲纹,象征三界大光明的莲花生。并有密宗伏魔咒语、雍仲本教密咒字样,可见确实是镇压类的法器。
那具铁棺裂开几条缝隙,隐隐可见内部情况。
我用手摸了摸那些土红色的铁锈,表面黏糊糊的,可能涂过尸油防腐:“铁不通阴阳。以铁为棺,死者永不超生,灵魂禁锢于腐尸烂肉直至魂飞魄散。不是深仇大恨,绝不会用这种葬法处理。而且,铁在古代是珍贵金属,冶炼难度大,这绝对是个国家级的工程。”
陈翔见棺材的缝隙有霞光喷出,认为有宝贝,嬉皮笑脸道:“这具铁棺已经裂开了,里面的文物很容易被空气氧化,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说着,他伸手去推棺材密封的间隙。
咔嚓。
本就支离破碎的铁棺,立刻裂成几块,将镇压在棺中的尸骨翻了出来。
“陈翔!”林小萌十分不满,连朱学正此刻也发火了。
陈翔破罐子破摔,抓了抓脑袋,不停撇嘴:“没想到这个铁棺这么不结实,呵呵。”
“老师,你快看,魔国人的尸骨!”徐宁眼睛一眯,语气兴奋而颤抖喊道。
我们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棺内。
被铁锈的土花包裹的尸骨,缓缓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具非常怪异,甚至说根本不属于人类,可能是某种变异产生的生物。
像个,像个大头巨婴!
据我所知,只有遭受核辐射的人,会生下这种基因突变的怪胎。尸体已腐烂成骨架,带着浓烈的尸臭味。
脖颈附近,有明显的刀砍痕迹,骨骼尽数碎裂。
看样子,怪物是被人砍下脑袋,然后才把尸体封在铁棺中。
尸体上,有很多明晃晃的宝石、黄金、玉镯等陪葬品。有明显女性化的首饰,看不出,莫非是个女人?
尸体只有武大郎的身高,侏儒身材。
但它的脑袋,就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足足有课桌大小。
这种十分不协调的比例,让人看了极为难受,也无法想象它是怎么生活怎么吃饭的。
头重脚轻,恐怕连走路都费劲。看起来,就像一个猪头下面,粘着洋娃娃的身体,细小的婴儿骨骼长着成年人都没有的巨大颅骨。
偏偏它的关节处磨损不大,可见这种生物能存活相当长的时间,并不是突然变异的怪胎。
铁棺里面,有大量金银器陪葬品,甚至尸骨的胸前,有圆盘大小镶满松石的翡翠长命锁。我暗暗咂舌,这东西拿出去,能买一套房。
太奢侈,太靡费了。
如此之多的陪葬品,连王公贵族都很难拥有,为何会放在一个大头婴儿尸上?
朱学正推了推脸上眼镜,疑惑道:“藏地对夭折的婴儿,通常施行水葬。除非是藏王的孩子,或能享受成年人的待遇,但这种奢侈的陪葬,好像反而是在恕罪,或者说,平息死者的灵魂。”
尸骨披金戴银,连手指的戒指都有鸽子蛋大。
陈翔和马可见了,眼睛冒着红光,拼命咽口水,露出极为亢奋的神态:“这么多好东西,那些魔国人真富裕啊,对死去的婴儿都有如此大的厚礼。如果是成年人的墓葬,岂不是堆满了金银?”
林小萌不满道:“你怎么净看见钱,财迷心窍。”
“哈哈,我随便说说而已。”陈翔看了马可几眼,二人不知在琢磨什么。
朱学正推测道:“佛经里面,确实记载魔国有无穷无尽的财富。据说魔国人生性贪婪、残暴,对欲望毫不遏制,生下来便无休止的索求。尽管它们拥有高山大海那么多的财富,却永远不满足,还在拼命搜刮,掠夺四方的百姓。”
从铁棺安葬的婴儿大头尸判断,魔国人确实有极大的财富。
方才差点丢了性命,即使棺材里可研究的东西不少,朱学正也没多大兴趣。
再说他已经退休了,发现墓葬,也应该移交给当地文物所的人,于是他对我们说:“用保鲜膜把缝隙包起来,以免陪葬品氧化,这里机关太多,我们先出去,等县城的文物所来人了再移交给他们。”
陈翔举起手叫道:“我同意。”
马可也配合说:“咱们还是赶紧上去吧,免得头上的铁棺材掉下来。”
“嗯,就这样吧。”朱学正点点头,并未把陈翔和马可的反常举动放在心上。
我看了陈翔几眼,无声的警告他不要耍花腔。
陈翔则心虚的把目光移开,走之前又看了看棺中明晃晃的珠宝,撇嘴没说话。
等我们爬出古墓的入口,外面乌云泱泱,电光闪烁,转眼下起倾盆大雨,有呼啸天地之势,雨帘席卷四方。地上汇积成泽国,出现引发山洪的趋势。
羊卓雍湖附近,并没有直达的柏油马路。
柏油马路只有主城区才会存在。像这种县城以外的郊区,一马平川,只有搓板路镶嵌在戈壁滩上,就像平坦的沙地画出几条弯弯曲曲的虚线。
搓板路就是山里面的土路,被车马长期踩踏形成的。
遇见下雨天,特别是眼下这种暴雨,路面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见状,朱学正担忧道:“雨太大了,搓板路根本无法开车。文物所的同志,恐怕要明天雨停了才能赶过来。我看这样,咱们就在古墓入口扎营,免得再有人下去破坏。”
“在这过夜?”陈翔不满意,语气躲闪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山脚吧。这么大雨,牧民都走光了,不可能再有人上山。”
我不耐烦道:“睁大你眼睛看看,山脚都成沼泽地了,帐篷安在水里能漂起来,怎么睡觉?就在山坡吧,这是石头山,泥石流的概率也不大。”
“嗯。”朱学正点头,从背包拿出塑料布,“来,你们几个把古墓入口盖上,如果让雨水浸泡了墓室,咱们都是历史的罪人。”
“好吧好吧。”
陈翔朝马可打了个眼色,主动下山把装备拿上来。
大雨连绵,好似飞箭打在人身上。不出半刻,我们浑身湿透了,没一块干燥地方。
天河好像从云霄的顶端裂开条口子,那暗沉沉的天地,一片毁灭之色,犹如末日,带给人强烈的心理震慑。
好不容易在山坡拉起了帐篷。
林小萌是女生,还得单独弄个帘子隔起来。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没那么讲究,一窝蜂跑进去,赶紧把湿透的衣服拧干,用热毛巾擦汗,驱散体内的凉意。
外头的布帘掀开,陈翔端着半锅姜汤,嬉皮笑脸走进来:“各位,我专门熬的姜汤,之前地下的时候,是我冒失,给大家陪个罪,希望大家原谅。”
见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懒得理他:“你居然还会认错?真是老奶奶生孩子,难得一见。”
“哪能不认错啊。刚才在地下确实冒失了点,把大家引入危险,我也很愧疚的。”陈翔笑了笑,把姜汤放在折叠桌上就出去了。
刚才破解降魔天音时,我和徐宁打过交道,他对我没那么戒备,问我:“我怎么觉得陈翔古古怪怪的。”
“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呗。”
我看了看外面被防水布盖起来的古墓入口,心道但愿陈翔不是个自私贪婪的蠢货,否则下面那些东西,是会要人小命的。
没有证据,我又不是什么烂好人,自然懒得多管了。
铁棺封尸,厚以金银,墓中晦气积聚,阴阳不调,乾坤颠倒。
这种葬局,唤名死尸囚龙葬。这片山光秃秃寸草不生,犹如恶龙死尸匍匐在大地,位于两道山脉当中。
左右两山脉形同剪刀,中间古墓位置犹如即将被剪刀绞断的肉头,形势可谓凶险至极。
把尸体埋在这种地方,又用铁棺封尸,不尸变也成厉鬼了。
若非血海深仇,常人绝不可能用这种损阴德的密法。
下暴雨之前,外头艳阳高照,阳气极盛,因此我们没遇见不干不净的玩意。
到了晚上,太阴为生,地气大乱,那里面的尸体会出现什么异常状况,我也不清楚。总之人不犯鬼,鬼不犯人,我懒得去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