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潮湿幽闭,干尸身上长了层类似霉菌的黑毛,将脸和五官都盖住,可怕至极。

两具干尸侧卧角室,好像是被活活困死的,面部扭曲成团状。

奇怪啊,难道这间角室,以前是地牢?

我尽量避开两具尸体,头顶那颗夜明珠的光都比荧光棒强。

看了看,那两具尸体,竟是几十年前知青打扮的人,而非古尸。

这引起了我极大兴趣,握着荧光棒翻动尸体衣物。

还真是七八十年代人!

头发剪短,穿着蓝色布料的扣子衣服,形制源于中山装。

裤子是敞口黑裤,下边一双解。放。军鞋,斜挎布包,都烂得不成模样。

“七八十年代的人,怎么会埋在这。”我幽幽问自己。

如果这是两具古尸,死在这可能是陪葬的奴隶。

但这两个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十年,这就很蹊跷了。

看这间角室的布局,这里好像是密室地牢之类,用来囚禁人的。

用荧光棒当撬棍,我把两具尸体翻了个身,希望找到很多线索。一看之下,我发现这两个人不是困死的。

他们后背很多豁出来的伤口,血液早已蒸发,皮肉和脂肪蜡化成半透明状,像烂掉的木头呈不规则断面。

因背部压在地上,还未长出太多黑色霉菌。

“奇哉怪也。”我喃喃道,看尸体后背伤口,这两个人,好像是被野兽咬死的。

但野兽没吃他们尸体,只不过伤口很细碎,不亚于凌迟。大部分有半个巴掌长,像锯齿活生生把皮肉锯开似的,断口非常零散,坑坑洼洼一大片。

“两个几十年前,在深山消失不见的成年男人,还有这处像监牢的墓室,奇异的伤口...到底,到底说明了什么...”

这两个人,肯定不是误打误撞进到这。

我看他们的打扮,也不像倒斗,倒像是寻人或者走亲戚。未腐烂的遗物中,还有换洗衣服、棉被、布鞋、搪瓷水杯。

几十年前没有驴友概念。

我大致判断,这二人并非当地人,也不是倒斗。他们来九嶷山是找人,可找人为何死在这。

当我准备进一步翻查他们的遗物时,角室中的光,忽然弱了。

眼前黯淡下来,被漆黑的墨汁迅速填满。我以为是荧光棒灭了,拿在眼前晃了晃,荧光棒还有点光,像豆大的火苗,聊胜于无。

之所以看不清东西,是墓室顶部那颗夜明珠不见了!

乖乖,夜明珠还能长腿跑了?

我怀疑是地上两个死人作祟,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忽然,角室中又有了光,那颗夜明珠变了位置,从墓室顶部跳到了墙角。

亲眼看见夜明珠成精,我心里不免发毛,掏出腰间那把匕首。

匕首很短,用来削苹果还行,杀粽子跟牙签差不多。我硬着头皮看过去,发现那夜明珠还会眨眼睛。

忽明忽暗的,绕着角室转圈。

我当即判断,这夜明珠是“活”的,而非死物。人便蛰伏在地面,静观其变。

渐渐地,那颗夜明珠凑到荧光棒能照射的区域,我才看清楚,那分明是只大肥耗子!

耗子极大,跟猪仔差不多。

脑袋三角形,几根胡须弯曲,像树根虬结在那张阴邪如蛇的脸上。老耗子脑满肠肥,磨磨蹭蹭在角室蠕动,尾巴一甩一甩,像鞭子乱抽。

之前我看见的夜明珠,其实是老耗子掉光了头发的头皮!

这只秃头老耗子窝在墓里,冷不丁冒出来找食物,地上两个活人,多半是被他啃死的。

万幸,耗子不吃死肉。我方才进墓室的时候,被水银女尸非礼了,身上尸气还没散,这才没遭那老耗子的暗害。

地下鲜有光亮。

那老耗子的眼睛基本退化了,像两颗白色乒乓球镶在黑毛脸上,凸出半截,煞是恐怖。

荧光棒是冷色光,那耗子被吸引过来,不断往我这试探。

我不敢跟它发生冲突,便把荧光棒丢向墙角。老耗子立刻呜呜咆哮,白色的眼球妖异抽搐着,闪烁怨毒的光,一口咬住荧光棒的塑料手柄。

咔嚓声。

硬塑料生生被它咬成两截,我看得头皮发麻。这口咬在人身上,只怕肌肉筋脉全碎了。

咬了两下,五官退化的耗子发现不是食物,就跑到别的地方觅食了。我见它走远,才敢松懈,把荧光棒流出来的化学发光材料涂在水壶上,勉强能照路。

从角室的小门进去,里面空间不断扩大,像宝塔肉的造型,越往下越宽。

底部,是一个半圆广场,我轻声喊道:“菜头!两百块!丫的,你们两个死哪去了。”

“喂喂,我在这,在这!”忽然,广场那边有了不同的声音。

“谁?”我谨慎问道,死死攥着刀柄,分毫不敢松懈。

那个声音充满了欢快活泼的气氛:“是你家菜爷我!”

“学好数理化。”我发出口令。

对方高声答道:“倒斗顶呱呱!”

“暗号正确!”我松了口气,还真是菜头那货。

走到广场那边,我只听见菜头声音,却看不到菜头在哪,难道他脱离了物理束缚,变成气体了?

“你往这看,这看!”墙缝里,传来菜头倔强又可怜的声音:“妈呀,救命啊。小白你来了就太好了,菜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组织了。”

“噗嗤。”我一看,乐得笑出声,蹲在地上狂笑不止:“你,你是行为艺术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年唐三藏和孙悟空就是这么见面的。

两道墓墙的缝隙间,菜头像汉堡中间的肉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脸都挤扁了,胸脯子和肚腩死死卡在墙缝中间,手脚还能活动,像个王八似的翻腾。

菜头哭声道:“没良心,你还有心情笑,快,快想办法,把菜爷拉出来啊。”

墙缝狭窄,一直往里延伸了七八米。我把脑袋探进去,伸长手,勉强能拉到菜头手腕。他卡得太死了,根本拽不出来。

缝隙是往地下延伸的,像个斜坡。

菜头说他中了七巧玲珑板,从上头摔下来就卡在了这条缝里。

可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纵然有通天手段,被卡在缝里不上不下,跟个臭虫似的,好不容易等我来救他。

我见菜头只是被卡住了,没怎么在意,要不是他先踩到翻板,我和青八子不至于中招。

便摇头晃脑对他说道:“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菜头骂道:“菜爷都成肉饼了,你还有心思念定场诗,快他妈想办法,菜爷,菜爷卡在这,很难受。”

“这两面墙是死的,没法挪开。”我检查了墓墙,确定没有机关。

菜头也是走霉运。我只在做噩梦,他倒好,直接变成汉堡包:“要不这样,你再忍耐几天,不吃不喝,饿瘦了,应该就能出来了。”

“哎呀,那菜爷大小便怎么办。”

“这个嘛...憋着吧。”我很不厚道地说。

菜头卡得太死了。我试了几次,都没法把他拉出来。

我比他瘦,身材还算匀称。虽然没有青八子那身肌肉,也不至于像菜头因为中年发福卡在墙缝动弹不得。

“菜头,你回去要减肥了,人到中年,注意保养是一方面,得小心啤酒肚啊。”

“别说风凉话了,菜爷跟你绝交信不信!”

我试了几下,从墙缝挤进去。两边宽度不超过四十厘米,人侧身通过,必须收着肚子曲着胸骨,才能勉强往里走。

菜头卡得瓷实,我看他那种情况,饿个七八天也未必能出来。

踩着他肩膀看墙缝后面的路。我发现后面的宽度好像比前面宽点,也就是说,菜头出不去,但往里挤,兴许还能挤进去。

“墙后面好像还有空间,要不你往里头走。如果里面有路,就绕个圈出来,如果不行,我们再用工具把墙凿宽点。”我提议道。

“可,可。”菜头试了几次,像卡壳的机械:“菜爷动不了啊。”

“没事,我帮你。”

没法把他往外拉,我只好把他往里推。推不动,就用脚踹。菜头皮都快掉了,好不容易挪了半尺多远,脖子和脑袋勉强能转动。

“好像后面是要比前面宽点。”菜头笑了,当夹心饼干不是啥好事。

“废话。呼,累死我了。”

“小白,你再用力,把菜爷往里推,说不定菜爷就能逃出五行山了。”

“嘿,你还想大闹天宫不成?”

见这种方法可行,我像拉纤的民夫,喊着号子把菜头往里踹。侧着身没法用力,用脚蹬还方便些。

菜头没嫌我鞋脏。按照他的话,只要能从墙缝出去,给王母娘娘洗**都行。

又蹬了几下,菜头那边能活动双手了,不过肚子是硬伤。发了福的中年菜头不仅油腻,还块头大。

嘎嘎,嘎嘎嘎。

广场外头,一阵锯子锯木头的声音连续传过来。

一颗夜明珠在黑暗的广场闪过。丫的,那只秃头老耗子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如果是在空地上,我和菜头联手,未必怕这只猪仔那么大的耗子精。关键我们现在都卡在墙缝,侧着身,连手都不能在胸前交叉。

那种局促狭窄的空间,一只狗我们都躲不开,完全是当夹心饼干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