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非大脑。
所以有“这人心眼坏”、“心思愚笨”的说法。
那时候的人，把心当成思考工具，灵魂便在心脏驻扎。
取出心脏，等于收走对方的灵魂，这是典型的神巫时期的祭祀风格。所以白衬衫说，这更像是某本古籍记载的祭祀仪式，而他们只是在复原那段过程。
先秦以后的祭祀，通常是砍头，而不是挖心。
而后，白衬衫他们携带女尸跳动的心脏，去了靖人王陵...
按照计划，他们要把心脏放入那口竖井中，也就是有三千金丹尸和巨型蘑菇的那个区域。
“成功了吗？”
“没有。”白衬衫心有余悸，亮出身上恐怖蔓延的伤疤：“我们进入靖人王陵后，便遭到袭杀，发现地图都是错的。地图的路线，把我们引向一个个死亡陷阱，队伍伤亡惨重，直至全体被害。我用了黄泉花消除生命体征，才勉强逃了回来。”
“那女尸的心脏呢？”
“应该是被另外的队伍取走了。至于那个仪式有没有顺利进行，我不清楚，你当时进入那片区域，发现死人复活了吗？”
我苦笑摇头：“怎么可能，死就是死了，无论从历史潮流还是宿命论，都无法改变。连结了金丹的干尸都没法尸变，何况复活！”
“实在太奇怪了，尽管我无法猜到幕后者的用意，但如果祭祀没有成功，他设计那些骗局和阴谋又有什么用处？”白衬衫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困扰他多日。
我笑道：“骗子的最高境界，是骗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也许，那个人也觉得长生真实存在？只不过，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
长生的概念很虚幻。
理论上宇宙内没有任何物质是永恒的。不断毁灭，不断新生，所有元素都具有周期性，仅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如果一个区域的时间足够长，也许会有“长生”之类的概念，但那都不是永恒。
白衬衫的话总结起来有两点。
其一，窖子帮是为了伪造虚假的线索和古物而产生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卢芹斋可能只是合伙人之一。
其二，在大兴安深处，他们盗出了一具还活着的民国女人尸体。
将尸体送到始皇陵，解剖心脏后，女人便代替西王母坐镇在大海归墟之下。而窖子帮携带跳动的心脏，想进入三千金丹尸的范围，完成神巫时期未尽仪式。
中途窖子帮遭遇预谋多时的清洗，队伍陷入杀局，直至全军覆没。
由此可见，那具女尸和神秘心脏，是整个阴谋的“点”。当白衬衫完成女尸的献祭，他们的利用价值便消失，遭遇清算是意料中的事。
我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和白衬衫谈事比跟青八子扯闲篇还闷：“心脏，心脏。他们要那枚心脏做什么？”
“神巫时期的献祭，多为心脏等器官，据说主宰了人的灵魂。”白衬衫解释道。
“不太像。”我摇摇头，语气多了几分深思：“人失去心脏肯定会死，动物也不例外。即使取出心脏，带到那口竖井之下，又能有什么用。总不能，心脏里面冒出个孩子吧。”
“等等，我想...”
白衬衫猛的从床板弹起来，仓促之下，连手中的方便面桶都打翻在地！
我抬起脚，抹掉身上油污：“你干啥，人来疯？”
“你刚才的话，给了我灵感。那枚心脏，对，真正有用处的，不是女尸本身，而是尸体蕴含的那枚心脏！有十三个窍，根本不是人类用的。”
相传圣人有九窍玲珑心，普通人心脏也才七窍。所谓窍，其实是输血的孔洞而已，古代认为是人和神区别的象征。
白衬衫一拍手，激动在狭窄的房间来回乱窜，脸上可以用眉飞色舞形容：“我们把女尸入殓在西王母的尸皮内，从某种角度，失去心脏后它还活着，那枚心脏也没有停止跳动。”
“可...能说明什么？”我不懂，白衬衫的说法实在太荒谬。
除非女尸有两个心脏，不然心脏取出，必死无疑，无论她以哪种形态保持百年生机。
“心脏！那具尸体最大的问题，是那枚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脏。也许，那枚心脏真的可以让人复生？”
白衬衫又说：“你先别否定我，我问你，看过山海经吗？”
我对他的跳跃思维有点无语：“倒是看过，有联系？”
等等。经白衬衫一说，我在北海皇陵中，确实遇见过靖人祖先的尸体，被皇帝当民夫挖掘皇陵后全部杀死。死的时候，心脏同样被挖走了！
当时我还和青八子开玩笑，皇帝可能爱吃串烤鸡心，没听说哪种死刑会故意挖走罪人的心脏，除非有特殊癖好。
白衬衫严肃对我举证：“山海经海外北经，曾记载一个古国，名叫无启国，和我们遇见的情况十分类似。你说，那个女人生前，会不会是无启国后裔？”
“太，太夸张了。山海经记载殷商以前的神巫祭祀，距今至少有四千年，多浓厚的血脉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不不，根据山海经的类别来看，无启国被分类在海外北经中，说明它建国的地方恰好在北海范围！就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
我没那么好骗，试着反驳白衬衫：“先秦汉语，‘海’未必指的是水。水经注中，曾有‘陆海’一词，泛指万物出入之门户。海在古汉语中，指的是整个范围的蛮荒之地，不单单是海洋。”
比如北海，在先秦地理学中，指的是整个北方蛮荒和大海及岛屿。
所谓“海”，范围相当广，绝不是今天单纯指的大海。
白衬衫正色道：“至少，无启国出现在海外北经，与我们的遭遇不谋而合，难道仅是巧合？我猜测，那个女人肯定是无启国后裔，不然她被选为祭品的原因，怎么解释。”
我犹豫几下，心里反复思考白衬衫的话：“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缺乏证据。你刚才也说了，那个女人身材高挑，手脚健全，有明显的人类特征。海外三十六国，没有一个是人！”
山海经中，记载海外三十六国，各有神通。
比如能活八百岁的轩辕国人，掌握不死草的不死民，还有擅长机械制造的奇肱国...
无论这三十六国具有何种现代科技都达不到的水平，无一例外，书中对它们的描述，这些国人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
要么三头六臂，要么胸口贯穿，要么人头蛇身。
虽说现在流行水蛇腰，但“人”要长成这幅模样，太寒碜了吧？
简直是寒碜上撒把盐，齁寒碜。
“你仔细想想山海经对无启国的描写，那个国家的人，和那具女尸拥有的特征，包括我们挖掉她心脏完成神巫仪式，不觉得相像吗？”
白衬衫觉得自己隐隐接触到答案。
几千年下来，人会随环境而改变。也许那个无启国早就灭亡，但它们的后裔却通过某种方式，与外界人类联姻，极少数的保存了下来。
而它们独特的血脉，便是开启秘密的钥匙！
无启国是海外三十六国之一，古籍记载乏善可陈，不过这个国家有个问题，那就是没有男女婚姻。
国内人民不存在婚配，更不存在繁衍的概念。
这点和伏羲氏以前的婚姻观念有点类似。
无启国又称无启民，山海经载：居穴食土。其人死，其心不朽，埋之，百年化为人。
就是说无启国的老百姓很奇怪，住在山洞里，靠吃土为生。人死之后，挖出心脏，埋在地下，百年之后又重生复活，以此来繁衍生息。
我想了想，这种说法倒是和我们目前遇见的颇为类似，难道那个女人，真是无启国后代？
白衬衫再次朝我抛出一个佐证：“我之前说过，那具女尸到现在，差不多有百年了。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送女尸进入大兴安，就是为了完成神话中的仪式呢？”
“我觉得这种想法太离谱，不过你这么信誓旦旦，又不好反驳你。”我预感白衬衫不死心，他也许会调转目标，研究人类基因学，或者找寻那个女人相同的血脉。
总之，这是取死之道！
窖子帮作为工具遭到遗弃，说明那个百年的大计划和阴谋已经结束。
无论结局圆满与否，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我苦笑看他，白衬衫的脸，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他玩味的勾起唇角：“我觉得很重要，你难道不动心？”
“还是那句话，我更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没有意义的答案去死。”
或许白衬衫分析的有些道理。
甚至只要再找到那个女人有血缘关系的实验品，谜团便迎刃而解。
“我想，我们离真相非常接近了。”白衬衫不死心，继续劝说我。
我坚定摇摇头：“如果你想逃出国，我可以帮你安排身份，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人这辈子，很多时间都在做无意义的消磨，当你真正静下来，会发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日子也充满了乐趣。”
白衬衫指着自己身上蜈蚣形状的伤疤，他浑身破破烂烂几乎没有好皮肉：“我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恐怕无法放下。”
“唉。”我心道。
做人不如王正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