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于自己干的那些混球事,青八子光明正大的认账:“不过我没觉得自己做错。所谓认错,必须要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才能认,不是吗?”
“有,有点道理。”我被青八子的话绕进去。
“我觉得我没错,自然没法认错。你刚才一个劲要我道歉,我肯定没法准确的回答你,因为你的说法本身存在问题,你觉得呢?”青八子循循善诱,非常纯良的看着我,眼神干净得像天山的玉雪。
“额...”我一琢磨,这么说,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顿了顿,反应过来:“你少扯,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真想跟你绝交。”
“刚才我确实想解释,你不听。”青八子无辜的语气,用一种“你无理取闹”的表情,气得我直抽抽。
我强忍掐死他的冲动,尽量和颜悦色的憋着脸,挤出个笑容:“我现在想听了。”
“可我不想说了。”
“你...”
错了,我真的错了,从事情开始,我就不该跟青八子这个混球讲道理:“小爷今天不过了,掐死你!”
青八子不反抗,我那点攻击力对他而言等于空气。
他不还手,我掐了半天只好悻悻松开。人可以对动物发火,但绝对不会对一根木头撒气,而且这根木头现在还是个冰块。
“白泽。”
我生闷气憋了半天,突然,青八子郑重其事的叫我名字。
他的声音很清冷,很干脆,充满了力量。心里的火霎时没了,我被他黑色的眸子注视着,喧嚣的尘世在他眼中霎时破灭,只留山水墨画的黑白,显现出无穷层次。
青八子的眼神充满了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淡淡的哀愁和悲伤,那种情绪饱经了人间的酸涩苦辣,唯独没有甜,让人心一抽,好像空落落摔进了万丈深渊。
“干啥。”我没个好气。
他一把抱住我;“我没法保护你一辈子,我想,你得学会很多你不愿接受的东西,保护好你自己,我不在的时候。”
我鼻子发酸,眼睛滚烫立刻涌出水雾,语气弱了:“你,好好的你说这个干什么,煽情违规啊。”
“白泽,我希望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健康的活着。有时候,你必须学会独当一面,因为你也有你需要保护的人。”青八子的声音很轻,每个字清晰传入我耳中。
如他的人生,飞鸿踏雪泥,仅在雪中留下指爪,人们不知是何时出现,又何时绝迹于尘埃。
“两百块,你说这个干什么,我听不懂。”我摇摇头,那些话,真的太违规了,哪里是煽情,简直是刀子往我心头割。
特别是青八子当时的语气,还有点淡淡的悲伤眼神。我感觉下一秒,他可能就会死去,或者人间蒸发。
他是在用交代遗言的语气说话!
以前我觉得,只要他在,天大困难我都能坦然面对。即使他不是神,我们肩并肩携起手,同样能咬牙闯过命运的安排。
哪怕他假装失忆的这半年,无论是袭杀还是逼宫,我都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因为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那种绝对安全的依靠,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是一种强大的底气。
“抱歉,抱歉。”青八子凑过刀削般俊朗的脸,在我耳边轻轻并重复的说道。
我心底发疼,眼睛被朦胧温热的水雾覆盖:“你,道什么歉啊。”
“对不起,我可能无法陪你走到最后,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我想你好好活着。我不在了,你也能过得很好,独当一面,去保护,去守护你想的,要的。”
“我听不懂。”我真的忍不住了,心底流出浓烈的悲伤,比刀割还疼。
青八子真的在道歉,但我不喜欢他那样。如果可以选,我倒宁愿他用他腹黑的小表情,对我皮笑肉不笑的发出“呵呵”两个字。
尽管他道歉了,我心里并不高兴,他那种交代遗言,如同濒死的绝症患者说话的口吻,令我非常不安。
反手抱住他,我死死箍紧了他:“咱们有话好说,我不怪你了。”
“谢谢。真的不怪我了?”
“真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成长。我混蛋,我不该不识好歹,我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真的。”
我生怕青八子下一秒变成扑棱蛾子飞走。
他的从前,我不想问,他的未来,我希望看到。
“那么...”青八子把脸凑在我耳边低语:“既然这件事我们谈妥了,那么,你在海底墓抽了我两板砖的事,咱们讨论讨论?”
“嘶...”我吓得立刻撒开他,反弹到汽车门板上:“你...你,你怎么还记得啊。”
半年前的小误会,我都把它搞忘了,姓宋的你要不要那么小心眼!
“我是很公平的,每件事咱们都要拿出来说清楚。既然你不怪我骗你的事,那么,你抽我两板砖,我当然也得说清楚。”
看错了,我真看错了,青八子压根是混球中的大混球,他还是腹黑小心眼的那个他,没有变!
什么煽情,什么保护,全他娘是青八子满满的套路!
“我当然还记得,你当时不仅抽了我两板砖,还踢了我三脚。”青八子温声细语的对我说道,两根修长手指用力扯我脸颊。
“疼疼,大爷饶命。”我立刻怂了。
荒山野岭,菜头他们都走了,青八子想报仇雪恨简直不要太容易:“祖宗,我错了,我诚恳的跟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当时的不成熟和冲动。我无情,我冷酷,我混球,我无理取闹,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眼看要血溅五步,我服软认怂,乖乖低头作检讨。
“哪错了?”青八子眼中没了悲伤和哀愁,有的是腹黑得逞的阴险和狐狸笑,这招反客为主真的奸诈到极点。
我满脸诚恳,低声下气的说:“当时发生争吵,我不该拿板砖抽你,更不该挟私报复踹了你屁股,破坏了你光明正大、伟**俊的神圣形象。”
青八子把手搭在我肩膀,我立刻塌了身子,像瘫痪那样半身不遂:“有话好说,文斗不武斗,我真的知道错了,饶命啊。”
“通常换做其他人,现在已经被我埋在土里等发芽了,你说,我只骗了你半年生活费,是不是对你很好。”
“简直好得无与伦比!”我狗腿的笑道。
青八子的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要不是大家那么熟,你坟头的草现在都有半米高了。这两件事扯平,大家以后不要再谈了。
明明是我占理的事。
被青八子胡搅蛮缠后,我居然得笑着脸求他原谅,并且感恩戴德的向他认错。
青八子的腹黑,果然非常强大!
比起让青八子给我道歉,我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等我们七老八十了,再去八大胡同当风流阵的急先锋,那才是铁打的兄弟交情。
见青八子恢复那种小坏的阴险模样,我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假的,否则太吓人了。
事情明明都结束,他还有什么摆不脱的宿命吗?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先说好,下次咱们再有矛盾,彼此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不许煽情。”
“好。”青八子朝我笑了笑,笑容好看。
“那行,回去吧。”
被青八子算计之后,我心里的郁闷和恼火全部消失。劫后余生,朋友还在,我非常满足了。
青八子不客气的踹我两脚:“既然好了,那就开车吧。困了,想睡。”
我可怜巴巴的抬起左手:“刚才被你踹出去,手腕扭伤了,有让病号当苦力的说法吗?”
“我不会开车。”青八子高冷的抬起头,气场强大。
“啊?”我大惊,说好的全知全能,无所不能,上天入地,穿梭人间的青八子,居然不会开车?
“两百块,你别开玩笑,我真的有点累。快点,发动车子,咱们回家洗个澡,明天再闹。你肯定会开车,故意跟我开玩笑是不是?哈哈,我不会上当。”
青八子面色古怪,有点羞愧的用他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注视我:“我是真的不会开车,你以为你会。”
“我是会,但我手摔伤了啊。”
“哦。”
“你...”我仔细盯着青八子的脸,那张脸我太熟了,从他表情判断,他应该真的可能大概也许多半...没考过驾照。
当然,不排除他影帝级别的演技,恶趣味拿我开涮。
毕竟他演失忆人群演得那么逼真,活脱脱言情苦情男主的标准戏码。
僵持了十几分钟,我和青八子大眼对小眼。从他脸上,我真的看出,这混球没有开车技能!
“二伯他们都走了,咋办。”我欲哭无泪,早知道留下菜头,至少有个免费苦力。
青八子索然叹了口气,有点羞愧自己没有开车技能,也可能在鄙视我细皮嫩肉不经踹:“坐公交车吧。”
“大哥,不,祖宗。”我伸手摸他额头:“你脑袋是不是真的进水了,荒郊野岭,哪来公交车。还有,现在是凌晨,殡仪馆灵车都下班了。”
青八子挑起两道剑眉,笃定且蛮不讲理:“明明有11路公交车。”
“是吗?”我怀疑他脑袋确实被门挤了。
指着我两条腿,青八子笑道:“这不就是11路公交车吗?快点,抓紧时间,天亮之前应该能走出这片郊区。”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