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得,现在还酝酿个屁啊。
失忆后的青八子,我仍然看不透。
以前他就是团雾,现在是雾霾!我不仅看不透,反而觉得失忆的青八子,智商还变高了。
按照正常剧情,他现在应该被我煽情得稀里哗啦,就算不哭,应该也有点触动吧?
结果这王八蛋一句话把氛围破坏得干干净净,还煽情,煽他个锤子!
我跟他认识五年多了,生死与共的磨难经历无数,但我并不了解他。
这家伙的来历,家庭,背景,我是一无所知。他不提,我不问,我和他保持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刚认识时,我试过问他,他总是找言语搪塞。
出海的时候,青八子看着深邃的海洋和天地,对我说,如果有机会,他可以把那份珍藏的记忆拿出来与人分享。
记忆或许并不美好,生活也未必苦涩,他的过去,只属于他,我作为旁观者,实在无法过问,也无法去影响他不愿面对的结局。
仔细想想,其实这就是玉祖仙口中的命运。
刘半仙不懂,我也不懂。青八子对属于他的东西很是珍视,别人想触碰,会被他警惕的提前避开。
他的过去,属于他的风尘仆仆,属于他的伤痕累累,都埋在了书信的边角,覆满岁月的尘埃,深锁于骨髓。
我现在希望他早点恢复正常。
坦诚一些的青八子,没那么腹黑,煽情的时候容易进入状态。
煽情失败,我只好缴械投降:“我承认我不该跟你玩心眼,下次煽情的时候,我先买几个洋葱,你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水到渠成,也许是时间不对,早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青八子郑重其事的说道,眼中一丝伤感。
“喂,你怎么像交代遗言一样。”
“是你的错觉。死亡,未必是万物的结束。”
“我发现你们这种失忆人群,说的话都听不懂,等等,你不会想不开吧?咱有话好好说,割腕吊脖子这些不提倡。”
我好像听出青八子的弦外之音。
如果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但不允许我告诉别人。那他本人的存在,简直是个伪命题,他所谓的答案,其实更像是在托孤!
青八子的态度若即若离,他声音平缓,情绪单调,总有种隔绝世界的冰冷。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始终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而他也从来不打算真正融入进去。
天地一逆旅,我亦是行人。
大概,他是这样看世界的。
我心里一紧:“好好的你扯什么生死,你每天窝在沙发上,就想这个?”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在我死之前,你要的答案,我会全部无所保留的告诉你。”
“丫的,别说了!”
狗日的,我居然被他给煽情哭了。
大概是青八子的眼神太有冲击力。那种世界对他的疏远,以及他对这个世界的陌生,让人心疼,活生生的演技派。
本来我想跟他谈谈过去,展望未来,顺道给他煽情催泪,说不定他失忆的事就有好转。
结果让他把我给煽得稀里哗啦。丫丫的,失忆的人脑袋都想的啥玩意。青八子现在是半个疯子,我跟疯子谈天论地,我也快疯了!
“你怎么了?”青八子脸上写着两个字,无辜。
我抓狂道:“没啥,没啥,你这个病啊,我是没招了,咱们顺其自然吧。丫的,煽情啥的太讨厌了,好好的你扯什么生死,咱们说好七老八十还手拉手去八大胡同呢。”
“抱歉。”
“不对头啊。”
突然,我反应过来,你一个失忆的病人,智商咋那么高。
“姓宋的,你到底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丫的,你这个智商,这行动力,算病人?我怎么觉得,我才是真失忆了!”
“也许,你的预感没有错。”青八子的表情颇为古怪,语气令人难以琢磨其中的深意。
“身在梦中,不觉是梦。也许我们确实失忆了,也许,真正失忆的人是你呢?”
“这跟庄周梦蝶是一个道理嘛。”我皱眉道,失忆的人都喜欢这么说话?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钱即是没钱,没钱即是有钱。
我现在很想劝劝刘半仙。腹黑的青八子都大彻大悟了,你还死要钱干啥,说不定眼睛一睁一闭,轮到后人来刨你的坟。
刨人者,人恒刨之,所以火化是很有必要的,从根源解决了倒斗问题。
青八子的话,让人听了牙痒痒,有点欠抽。
我感到奇怪:“我好得很,怎么可能失忆,你是不是病情加重,开始怀疑世界了?”
“啧。”青八子还是以前的语气:“早晚你会懂的。”
“莫名其妙。”我见青八子的表情很慎重,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当时我真的不懂他的深意,醒悟时,已经太晚太晚。
“好吧,我确实无法理解你的世界。”我用手肘撞他胸口,让他别发呆了:“咱们聊点人类的话题吧,晚上吃什么。”
“豆腐脑。”
“啊,我们两个总算有点共同话题了。”
晚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这四个哲学话题,很容易让人找到共同点,我觉得自己终于和青八子在一个世界生活。
“小伙子,好好恢复,别胡思乱想,我去叫稀粥买菜。”我语重心长对他说,把桌上的水果刀收走。
当年有个叫梵高的家伙,为了艺术把耳朵给切了,现在青八子的状态怪里怪气,我得防着他自残。
青八子翻了个白眼,懒散散窝在沙发继续消磨时间。
出去之前,我还不放心:“有想不通的事,千万记得跟我沟通,别钻牛角尖。”
“我觉得最近有大事要发生,你小心点吧。”青八子关心的嘱咐一句。
我纳闷:“大事?除了刘半仙上门白吃白喝,咱们这最近太平得很,哪来的大事。算了,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护着你,天大的事我也替你扛着。”
“哦。”青八子毫无波动,第二次煽情失败。
我怨念加重:“先说好,外头的事交给我,天塌下来我都给你顶上去。不过万一有个中年妇女,左手拉着个小男孩,右手抱着个小女孩,说是千里寻夫,找孩子的亲生父亲,那我可不管,这属于伦理范畴。”
“什么意思?”青八子没听懂。
“就是说,如果你在外面有啥沾花惹草的行为,有妇女抱着小小青找你做亲子鉴定,我可不管,你别以为失忆了就能混过去。”
啪!
客厅门一开,我脸朝下,平沙落雁的飞了出去,摔在院子的草丛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飞出去的。
后来才明白,青八子属驴的,居然敢踹我!
刘半仙在那急赤白脸的和大白牙杀价,我化为黑影飞了出来,吓得刘半仙老脸撑平,鼓着眼珠吼道:“护驾,有刺客!”
菜头嗑瓜子卡牙缝了,在那剔牙,不咸不淡的说:“护个屁的驾,你以为你是谁,王母娘娘的姘头?”
“哎呦,摔死我了。”我明白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嘴欠。企图在青八子失忆的时候“调戏”他,会付出惨重代价。
“你,你咋了。”刘半仙以为屋里养了驴,不然怎么会踹人。
菜头习以为常:“人家两个没事闹着玩,在排练民间经典曲目,水漫金山,你就别瞎问了。”
“水漫金山?”刘半仙听不懂。
“嘿,不是菜爷数落你,作为一个民间倒斗的手艺人,除了挖人棺材板,平时也得注重自身文化学习和精神修养不是?水漫金山你都不知道,没看过白娘子传奇?”
“这...有啥联系?”刘半仙的脑子明显不如菜头有想象力。
菜头大手一划拉,招仇恨的说:“你瞧瞧,这是小白,屋里的是小青,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白娘子传奇吗?再找个海大爷,这出水漫金山就成了。”
“赵菜头,你欠抽是不是。”我捂着鼻梁骨,失忆的人有暴力倾向。
菜头安慰我:“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做人啊,就要有这种曲高和寡,鹤立鸡群的思想。别跟一个病人计较,也不要和这个世界较真。菜爷就是有了这种境界,才活得那么洒脱,简直绝世独立。”
“怪不得你这么厚脸皮!”我感叹道。
念在刘半仙生活不易,又无人赡养。我给了他些钱,买下献阴丹,打发他离开了。
刘半仙吃喝嫖赌每样沾点,他这辈子得意过,失意过,到头来该享受的全享受了,不亏。
大白牙经常被青八子收拾,见我挨了一脚,用讨教的语气问我:“他为啥抽你,你戳到他痛处了?”
“痛处?”菜头乐了:“你以为他来大姨妈了吗,戳一下还有反应?”
我无辜道:“我就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想吃豆腐脑。我说咸豆腐脑好吃,他非说甜豆腐脑才是灵魂,然后就把我踹出来了。”
菜头大怒:“失忆的人果然不可理喻,甜豆腐脑也能叫豆腐脑?咸豆腐脑那才美味。火红的油辣子,翠绿的小青葱,白芝麻,胡椒粉,带点麻油往上一淋,哎呀,馋死菜爷了,咱们今晚就吃这个。”
“豆腐脑怎么能没有咸菜疙瘩,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