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八子背着我,先随飞天女离了地面。

人一悬空,那感觉和脚踏实地是两码事,血液都倒流了,岂止是怕。

大白牙哇哇乱叫,拉着一个天女,也借势飞起来,转眼升到七八米的地方,怎叫个高处不胜寒,只想尿裤子。

艾薇倒是坚韧,没叫没喊,默默跟在下面,成功离地。

最恼火的是我们这个飞天女。它一个人拉了我和青八子两个,速度最慢,索性倒还平稳。

其间的过程难以形容。

才眨眼功夫,我在青八子背上,就看到十二金人的头顶,均是戎狄打扮,并非中土人士。

再然后,十二金人在下面只剩小小的黑点,我们升入苍穹之上,星辰唾手可得。

两肋生风,脚下虚悬,真有点成仙飞天的恍惚,三人接连跨入天门!

一条弯弯银河,犹如白驹穿梭其间,星光朦胧,五色氤氲,勾勒出一副梦幻的画卷,极为不真切。

天门之后,就是裂开的那条虚无的宇宙深渊。

里面没有光,也没了时空,好像静止一般,永恒的悬浮在那。

我能感到青八子的心跳很急促,只是脸上没有显现。我们每个人均捏了把冷汗,过程岂止是提心吊胆,随时担心摔下去,手脚都是虚肿的。

带着我们的飞天女毫无畏惧,一头扎入永恒的混沌,光影急剧收敛,直至消磨殆尽。

后面是一段停滞的时空。

飞天女带着我们,像飞了几个世纪!

青八子不做声,像块石头。他是最能耐住寂寞的,黑暗里,我感觉他睁着眼看我,同时也在望我身后的太虚宇宙。

咫尺千里,跨越了重重光年。

忽然,鸿蒙幻灭,混沌初开,头顶再次有了光。

那是一条悬崖的缝隙,两侧岩壁朝中心合拢,陡峭高耸,直插天庭。头顶是一线天之势,如同盘古劈出。

朦胧的微光,黯如晨曦,是黎明前阴阳交替时,天空玄色的部分,是生长在岩壁的云母石英散发的。

无数云母石英顺岩壁而生,好像水晶灯倒挂,接引我们往高处窥视。

悬崖顶部,一座巍峨的天宫露出楼台殿角,仅支撑地基的青铜柱,便有数千之多。

人皇以来最大的造化!

遨游八极的飞天女,在此刻没了动力,开始往下跌落。

没等我们看几眼,我们险些从虚无掉进地狱。青八子在飞天女没气之前猛然一**,人像飞鸟掠起来,精准的踩到岩壁的云母上站定。

这些地下岩晶,全是半透明的白色,盘旋着自然生长,和天上的云朵差不多。

凡人靠飞天女接引,乘风驭气,旋云而上,才可踏入仙宫,受法长生!

大白牙尖叫连连,比艾薇略快些,踩到那些云层,勉强稳住身形。艾薇不甘示弱,也随即脱险,我们几个完好无损。

飞天女落入幽冥,彻底不见。

我们踩云攀岩,踏风直上,层层跨着天阶登入悬崖顶部,终于见到了玄天仙宫!

仙宫建在地脉核心,云母石英之类的矿脉架成桥梁,使它好似悬浮在云层顶端,不是仙境又是什么。

玉石雕的台阶,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层。

每层跪坐黄金灯奴,以鲛人油制作的蜡烛洞照天路,至今不灭。

上有涂抹朱砂,包裹金箔的宫门,左右十丈阙楼高耸入云。头顶望不到的地方,地岩倒悬如同蛋壳,皆以玛瑙、玉石、群英、珍宝为日月星辰,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城楼之上,有数百活人烧制的陶俑自愿殉陵,拱卫仙宫。

穿过重重宫门,宝石散发的光线照得仙宫如同白昼。

天穹上,有机械制作的黄金大雁翩翩飞翔,还有凤凰鸾鸟之类,全部与活物相仿,生机不断。

地脉之间,更是震撼,简直是个放大无数倍的沙盘!

用玉屑代表湖泊,以金沙充当土地,白银架桥,青铜作柱。翡翠丹珠覆盖其上,代表山川百草。江河则是活水,日夜流淌。

松石点缀的龙虎、象豹,木质的内芯已腐朽,却还威风十足,伏在黄金碧玉中不动。

成军队的陶俑列在巨型沙盘两侧,有几千之多。

沙盘极大,我们走在其中,踏入仙宫的核心。那些玉山有十几米高,上面堆满了金沙银砖,不知耗尽多少财富。

一条江河贯通仙宫,水呈红色,反射金属的冷意。

按照相书的说法,红色的水,就是龙脉的龙血龙膏。寻常龙脉,恐怕早就龙死脉绝。

唯有这暗海之下,昆仑与太行碣石相交,数千年还有如此旺盛的活力。

大白牙道:“主墓室到了,还是没看见棺材,难道还有暗门。”

我说:“这是按照玉京城的布局营造的仙宫,凡夫俗子消受不起,九五之尊尚不够档次。尸体埋在这,百年就成尸仙,可谓得天独厚,哪里会再设暗门隔绝龙气。”

西王母的排场跟这位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不够看。

艾薇道:“我听洪先生说,到了仙宫,需要引发声音,才能把船叫过来。”

“哪样的船?”我一直觉得洪天康鸡贼,没什么好气。

艾薇解释道:“棺椁据说在一艘船上。那船是上古通往银河的仙船,墓主把自己葬在上面,是想日夜巡游他的地下王国。”

“没听过这种葬法,棺材不都是埋在土里吗。”大白牙道。

“昆仑和碣石两条大圣龙脉相交,葬法怎么可能普通。把棺椁置在船上,水里流的都是龙膏龙血,即使白骨都能养出肉,何况死人。”

我暗道墓主的野心真是不小。

不仅死后营造庞大的地下王国,还想在幽冥之中重活一个轮回。

葬在这种地方的,尸体不能叫粽子,搞不好成了圣人也说不定。艾薇告诉我们,必须找到船,登上去才能看见真相。

地宫是死物,总不能我们站在河边,对着水面大喊:老乡,把船开过来,大.大的有赏,咱们要过河。

我分析道:“这条河,流的是龙血,旁边的土都是金沙,船肯定不是普通船。要想把船叫出来,得弄个先秦的法器,至少得买个扩音喇叭。”

艾薇道:“说正经的,哪来的扩音喇叭。想上船,那个声音,肯定不是普通的人声。”

“两百块,你怎么看。”

青八子摇摇头,示意他没听说过。

大白牙说:“笨蛋,咱们进来的时候,阙楼上面不是有鼉鼓吗。那个东西,是引神用的,还怕看不见船?”

鼉,是龙的意思,近些年考古发掘,证明古人说的鼉鼓,其实是鳄鱼皮。

黄帝飞升时,曾做云门之乐。

帝颛顼是黄帝的孙子,居北方,属水。思念祖先时,便用扬子鳄的皮做鼓,奏承云曲,天上的神仙听见乐声就下凡拜见他。

我道:“嘿,别说,关键时候你还真靠谱,咱们谁去打鼓?”

青八子道:“传说鼉鼓的声音能震散人的魂魄,轻易不能敲击,会引来很恐怖的东西。”

鼉鼓是和神沟通用的法器,倒是符合洪天康的说法。

青八子形容,擅自敲击鼉鼓,人可能出事。

僵持了几分钟,艾薇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声音是靠振动产生的。其实咱们不用亲自敲鼓,把鼓从阙楼搬下来,站在远处,拿东西去丢,照样可以发出声音。”

“有一套。”大白牙竖起拇指:“你这办法,馊是馊了点,感觉还挺靠谱。”

没多耽搁,大白牙很快把鼉鼓搬到河边。

半米多宽的鼉鼓,造型像一截水管,上面装饰的珠宝和金铎已脱落,皮面还勉强完整,能发出声音。

地宫中没有土石,只有珠宝和金银。

艾薇随手捡了块,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轻快的打了个口哨,精准砸中鼉鼓。

咚!

鼉鼓发出的声音极为古怪。

第一次听到,我精神恍惚,竟真有种灵魂离体的错觉。

要不是青八子建议站远点,近距离敲击,我都怀疑脑瓜瓤子是不是裂开了。

艾薇咬着牙,继续丢石头去敲击鼓面。

咚咚锵锵的鼓声愈发铿锵有力,声音十分难听,就像女鬼在午夜时分,趴在人耳边喘气,时不时有刺耳的噪音尖锐的钻入耳膜,骨头都发痒。

鼉声大作时,一个巨人从河中站起,手举薪火,迎向我们!

我们四散躲在黄金堆后。

巨人自河中心高高升起,手举火把洞照黑暗。火光移动,巨人便朝我们走过来。

艾薇举起了枪。我摇摇头,那个巨人有十丈多高,你拿大炮都轰不死,一把小手枪能有什么用。

正要与青八子商议。

青八子忽然站起身,直直往巨人方向去了。

我吓得暗骂两声,紧接着跟上去。才发现那个巨人,是河水里浮出的大船!

上面满是青苔水蚀,缝隙里,竟有黄金的宝光。那是一艘浮金打造的贯月槎!

吸引我们的火把,是船顶大如明月的光球,非常炽热。它的出现,将皇陵内外照得毫无遗漏,四下变成光明的海洋。

大白牙惊呼:“浮金打造的船,老值钱了。”

我说:“看样子,洪天康倒是没打埋伏,墓主的棺椁,还真是葬在船上,日夜巡游它的地下世界。”

艾薇对我说:“洪先生是好人。”

“对,他是好人里面挑出来的。”我暗暗道,好人里挑出来,那就是人渣呗。

洪天康都算好人,那这世界就没有投机倒把,见风使舵,心黑手毒的阴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