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盐壳就有十几米厚,越往下,盐壳越硬,工兵铲凿上去都是道白茬。
“反正玄宫离龙楼宝殿不远,瞎猫逮死耗子,瞎碰呗。”
我道:“你怎么像菜头那样嘴碎,该不会你也是菜头不同父而且异母的亲兄弟吧。”
“嘿,你小子暗口损人,我不认识什么窝头馒头。再说歇后语这事,不是你常说的,呸呸,我都让你给带过去。”
大白牙对我说,要想找玄宫,还真得从河图上面入手。
河图乃是连山历的精髓。
连山历为伏羲氏所完善,始于天皇氏,终于人皇氏。
女娲氏时,共工于幽州作乱,伯而不王,僭越而称天下,易经不载,连山历毁于大火之中。
部分原文,散落于易经、河图洛书之中。
周厉王三十七年,国人暴动,厉王出奔,易经散落民间,原本销毁。
百余年后,王子朝奔楚,携带周天子大量典籍前往楚国避难。几十年前,长沙子弹库出土的楚帛书,就是当时宗周的典籍之一。
河图洛书原本,也遭到破乱,先秦诸子百家皆讳莫如深。
待秦汉争霸,上古文集大都磨灭,更难以窥视原貌。
河图洛书年湮世远,真要破译,除非有王子朝奔楚之前出土的古帛书原本,但现在根本不可能。
我道:“你是猴子捞月,白忙活。说起来倒是容易,我自己都是半桶水,你让我按河图的思维去丈量皇陵,那不是难为人吗。”
“嘿嘿,我管不着,反正咱们两个,你还勉强大概可能算半个专家,你不费心思,莫非要我丢鞋决定往哪走?”
我恨得牙痒痒。
说了半天,你是出工不出力,好事破事还不得我自己来!
便说:“你别指望我,我现在是猪八戒背媳妇,自己都够呛。你想想,我要是啥国学大师,我自己都研究连山历了。三皇的秘密都在连山历上,读懂了这个,还怕找不到皇陵?”
“啧,连山历早就失传了,黄帝都没看过,你哪有那福气。”大白牙不信。
还别说,我真在靖人王陵,见过连山历的部分密码。
可惜惊鸿一瞥,现在记不得太多,再加上是锺文写的,破译起来更难。
大白牙道;“不管是连山历,河图洛书还是易经。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当时神巫的习俗,还有人们的思维,结合以前发生过的天象总结出来的。合起来就两个字,‘天道’。”
“哎呦。”我另眼相看,大白牙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
别看他啥都不懂,事情总能说到点上。
他继续说:“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先民为了躲避自然灾害,趋吉避凶,观测天时,才有了连山历、河图洛书。说穿了,天上的天时,地上的万物,人间的战争,就是这些古籍记载的内容。里面全部暗含自然法则。”
其实说穿了,倒不是什么大学问。
人碰到火,会出现烫伤,这是自然现象,是天生就有的。先民最初没有文字,以书契结绳记事,其实都是按照自然的规则而动。
有了记忆,人下次遇见火,就不会伸手去摸,避免了再次受伤。
这就叫顺应自然,效法天道。
我说:“行啊,没看出来,你这种人,居然也懂这个。”
大白牙不服气:“呦呵,你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凭什么不懂?告诉你,我才高八斗,只是懒得显摆。”
我斜眼看他:“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废,废话。”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真要是你悟出来的,我回去立刻把玉祖仙的书给吃了。
“好吧好吧,老青以前提过几句,我顺道听进去了,不过大部分,还是我自己的想法。”
“难怪。”
既然是青八子说的,可信度非常高,值得我们开个专题小组,研究研究。
大白牙站起来:“嘿,你癞蛤蟆喝汽水,净吐彩虹屁。凭啥我说的不算数,一提是老青的理论,你就信了。”
“那肯定。他文科理科外加打粽子劈僵尸,科科满分,不信他信谁。”我道。
这里原本的地脉龙山,现在是看不到了。
不过当年的形势,尚且能从这些白花花的盐山里,窥得几分。
焚天煮海,绝非人力可及,是几千年甚至几十万年才形成自然现象,时间的侵蚀如同一把无形的刀,高山为深谷,平原为丘陵,仅在刀锋之间。
大白牙道:“多亏我提醒你。河图嘛,就是记载天下河道,原理是差不多的。水往低处流,海水也不例外。你看这么多盐山,高高矮矮,其实都是当年海水冲刷出来,越低的地方,越接近龙眼位置。”
“高。”我竖起大拇指:“到底是青八子的理论,靠谱。”
“明明是我说的!”大白牙叫屈。
我说:“你旗杆子上绑鸡毛,好大的胆子,待会找到青八子,当面跟他说,你敢吗?”
“丫的。”大白牙一屁股坐下:“你也就那点能耐,欺负我。反正我是走不动了,要不你先去探路,找到玄宫了,往天上打个信号弹,咱们都省事。你要找不到,我还是坐等奇迹吧。”
“你真走不动了?”我大概有些心得,有把握寻得此地玄宫。
盐山盐塔,看似杂乱无章,高矮错落。其实里面暗含一种规律。
这种规律并非人工刻意而为,所以刚才我绞尽脑汁,也难窥得其中真相。
造成这里规律的,是自然!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有这句话,可以为倒斗行规第五条。
大白牙叫苦,可怜巴巴的说:“真走不动了,鞋子都磨破了,你不心疼我,好歹心疼我这双鞋。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两万五都走出来了!”
“好吧好吧。”我松开身上的背包,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哎呀。”大白牙像见了鬼似的:“你,你没吃错药吧,还是我太累了,出现幻听。”
我笑了笑,绝对的纯良:“怎么会,来,我背着你走。咱们是队友啊,困难的时候,得互帮互助,携手并进。不能互相打击,更不能互相挖苦,那样不好。”
“你,你是白泽吗,我怎么觉得,你变成黑泽了。”
“淘气。”我道:“来来来,快点上来,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大白牙踌躇道:“你突然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你没病吧?”
“瞧瞧,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你走不动了,背着你走,你还怀疑我,天底下有这道理?”
“不是,你突然如此深明大义,我有点不习惯,你还是拿话损我,我至少心安理得。”大白牙死活不上当。
我天真无邪的看着他:“我从小就致力于做个好人,得过小红花,拿过三好奖,扶过老奶奶过马路。说破大天,我是根正苗红的接班人啊,怎么会坑你。你走不动了,我又不能撇下你,不得背着你走?”
大白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说:“你人性未泯,笑容虚伪,我很惊讶。”
“上来吧。”我道,你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不好好治治你,你真不知道白字有几笔!
出于人道主义,我背着大白牙继续在盐海穿行。
有了正确的思路,走起来干劲十足,况且我也不觉得累,倒让大白牙不好意思。
按照他的话说,我从凡人一下变成光明磊落的君子了,那思想,那觉悟,那做派,分把锄头就能一口气跑北大荒开垦种田。
我暗暗发笑,待会有你受的,你还真当我无偿背你不成。
顺着盐海的地势走了十几里,前面的盐层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象牙塔也变得稀稀拉拉,只剩半丈多高的土丘像驼峰逶迤白沙之间。
景象极为壮观。
走在其中,仿佛踩着云端,那千山的山头就在脚下,真有股子唯我独尊的劲。
到了盐层向下沉积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长度超过百米的斜坡,柔软的细盐轻轻柔柔的铺在上面,踩上去异常松软,像是白糖。
我蹲下来看,应该快到地方了,便晃了晃背上的大白牙。
大白牙那个感动啊,双手勒着我脖子,一个劲蹭我:“你人性的光辉,在我心中,顿时拔高得比喜马拉雅山还高,比太阳还亮。我以前咋没看出,你还是个思想觉悟高的好人。”
我道:“背着你走了几十里路,就是坨铁,现在也捂热乎了。咱们马上到玄宫了,还有个项目,得体验。”
“什么?啥项目。”大白牙才叫满脸天真无邪的问我。
我道:“这个项目,叫回归童年,拥抱青春。你没玩过滑梯?你瞧瞧前面,百多米的陡坡,不玩玩可惜了。”
“你,你,快放我下来,我不玩,说什么我都不玩。”
“由不得你。丫的,老子背着你走了这么久,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是骡子啊。”
“你不是说,队员之间互帮互助吗。”
“是啊,但咱们也得爱憎分明。你上次假扮我那事,还没说清楚,我是很记仇的。嘿嘿,你下去吧!”
“你姥姥的!哇哇。”
大白牙在我背上。
我使出招苏秦背剑,直接把他翻身丢下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