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大白牙往天门的缝隙挤:“别多管闲事,我今天跟这畜生耗上了。”

“不是,你听我说,门后面...”

“后面最多是几具尸体,你个大男人,怕个屁啊,快进去。”

“别,后头,后头...”

“屁话。”

情况紧急,我一下把大白牙塞回门缝,往里面补了几脚。

大白牙挣扎几下,哇哇大叫,终于通过了门缝,抵达了后头的冥殿。

我抬头注视龙种,那畜生也瞪着血红的眼,像灯泡照着我。

和它对视,我没有丝毫畏惧,手抖得厉害,肾上腺素激增,只有干掉金三眼的时候,我有这种临近死亡的兴奋感。

面对死亡没有畏惧,而是有些上瘾,迫不及待要找个地方发泄。

龙种像**秋千吊在上头。我懒得斡旋,爬上神坛,跳上宝顶拉它摔回甬道。

又是场昏天黑地的厮杀。

哐当一声。龙种缠住我,报复似的,把我狠狠砸在门上。

我死死揪住它背上的鱼鳍,手掌被鳞片锋利的边角磨得稀烂,仍不肯松手。

背脊撞门,门板抖了抖,我脊椎几乎断了,半个身子失去知觉,血辛辣的从鼻子往外喷,惨不忍睹。

龙种还不罢手,再次把我往门上挤。

眼珠子都快弹出去,我觉得自己真的废了。

这次,半掩的门直接被砸开了,可想那力道根本不是人能承受。

我抓着它的鱼鳍,和龙种纠缠着,双双滚了进去。

土坛后的天门,压根不是通往冥殿。我也是和龙种滚进去,才知道,门后头是一块大断崖!

断崖通向地心,自盘古开天便横亘日月神山山脚,玉门仅是装饰,而非封墓所用。

我抱着龙种乱滚几圈,砸开门板后,跟着它一起摔下了断崖。

难怪大白牙去而复返,又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失败,太失败了。谁能想到,地宫的墓门不通到主墓室,改成悬崖绝壁了,这不是杀猪捅屁股,搞错地方了吗。

墓主的设计令人摸不到头脑。

摔下去的时候,两耳生风,血液倒灌脚心,我以为自己是死了。

拉着龙种陪葬,亏大发了。

往下坠了数十米。断崖下有一深湖,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落在水中,和摔在水泥板上没有区别。我清楚感到,自己的脊椎断成七七四十九截,断掉的骨头都戳到肺管子上。

冷得结冰的水瞬间灌进伤口。

我快死的模糊意识,立刻被强烈的刺痛拉回现实。

往水下沉了七八米。深湖直通海心,便是定海神针也难窥底部。

求生欲望激起我奋力往上游。

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在我快死的时候,体内一股热流袭遍全身,麻痹的后背有了知觉,力气用都用不完。

浮出水的瞬间,我看见龙种在水面兴风作浪,好不威风。

伤口被水一激,疼归疼,手脚能动弹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拖住龙种的尾巴,我把它往湖底深处带。

水下阻力极大,我这种匀称的身材反有了用武之地,匕首横插竖割,犹如达莱那把古锭刀,顺水逆水,乘机驭势,刀刀往要害捅去。

龙种善水,水中如同蛟龙吞浪伏波,蛇尾一卷,便可掀起波涛,极为凶恶。

趁着体内有股子热流。我精神大作,提着匕首乱捅一阵,砍断它几根背鳍,蹬腿踹开它丑陋的脸,一手按住它卷成麻花的尾巴浮回水面。

换了口气,我再次潜入水中,冷锻的硬钢都折了,只好用拳打,用牙咬。

水面浊浪团团,冰雾爆开。

待烟消云散,已不知过了多少天日,对我而言,比几个世纪还漫长。

龙种肠穿肚烂,花花绿绿的心肺漂上水面。

我精疲力尽的游了几下,人已经说不出话,是让大白牙拖到岸上的。

身体躺到地上的瞬间,我蜷缩四肢,像婴儿那样曲背缩头的保护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又是阵昏天黑地。

醒来时,大白牙给我上药,背上和手上的伤惨不忍睹,搞不好会得破伤风。

半瓶子药倒在伤口,立刻被血冲走。

我几乎像死了那样,浑身冰冷的趴在地上,动也动不得,骨头一阵阵疼。

大白牙用完了所有的药,连止血都难,更别提包扎。他有些绝望的坐在旁边,双手血水还没干,一脸的灰白:

“我是尽力了,你有什么遗言,给我说。”

“没事,再让我睡睡。”我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剧烈的疼痛后,神经麻木,我已经没啥伤春悲秋的心思:“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你还指望我来段临死前的演讲?”

大白牙哆嗦着青白的嘴唇:“你真的会死的。完了完了,劝你你不听,也从断崖摔下来了吧。鸡飞蛋打,全部玩完。”

“把那畜生解决了,我乐意。”我直咧嘴。

弄死了龙种后,我心情舒畅,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觉得死有什么恐惧。

大白牙盯着我看,认真道:“你有些不一样,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这种表情更不可能。”

“有什么不一样。”

“很陌生,你现在的状态很冷静,杀心很重,我看着都害怕。特别是你刚才干掉龙种,那副表情疯狂到极点,人都疯魔了。”

“人是会变的。放心,过几天,我还是那个我。”

正说着,大白牙快速的在我腰上戳了几下。

我道:“你对要死的人,能不能尊敬点。”

大白牙道:“通常易容的人,腰椎是死穴,不能碰。我都怀疑你被掉包了,刚才的你太陌生,完全不是印象里,那种和和气气,文质彬彬的小崽。”

“莫名其妙。”我懒得再聊,眯上眼,又昏沉沉睡过去。

睡的时候,我极为放松,完全按照人天生的秉性而动。

醒来时,我下意识爬起来活动身子,发现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有些浅的开始结疤了。

大白牙横七竖八的躺在旁边,呼呼大睡,还用背包的塑料板,给我弄了个牌位。

一觉醒来,恍如隔世。

我确信自己没死,不仅没死,还很精神。

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一摸胸口,青八子送我的护身符断掉半截,是凶是吉尤未可知。

我踢了大白牙两脚。

大白牙撇了撇嘴,睡眼稀松的说:“有事明天再说,让我睡睡。”

“睡个屁,快点走。死了有的是功夫给你睡,咱们得赶快点,还不知这地方有多邪性,待会遇见几个粽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嗨,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大白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

我啧了声,你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正说着,湖水那边,传来阵阵涨潮的哗哗声,十分密集。大量白色的爬虫,从水底浮出,去分食漂在水面的龙种尸体。

那爬虫生得白乎乎,肥胖臃肿,拇指大。

闻着血腥味,便朝龙种的尸体钻进去,不一会就把龙种啃成骷髅架。

是水里头的水蛆。

整个水面都漂满白色的蛆虫,不知这水下葬了多少尸骸。

大白牙听见动静,一看水面白花花全是蛆,吓得大叫跳起:“什么东西。”

“全是高蛋白,裹上面包糠,放锅里一炸,好吃得很。”我说。

揶揄道:“你不是要睡吗。这些水蛆,虽是吃尸体,但你浑身是血,待会吃完了龙种,顺道把你也给啃了,来,睡吧。”

“别别,我看咱们还是继续赶路。”

数百米的深湖,一时被成群结队的水蛆覆盖。

那些水蛆不敢靠岸,只能在水面互相蚕食啃咬,血腥味散了,便陆续沉入水下。

我蹲下身,抓了半把脚下的沙土,手感有些不对。

颗粒非常粗糙,还有股子海腥气。我仔细闻了闻,地上的白色颗粒,竟是结晶的海盐!我们处在一片盐海之中!

从天门掉下来,头顶穹庐般的宝盖,离下面少说有百米,宛若天宫。

宝盖之下,沉淀数百米宽的深湖,连着海眼,深不可测。从深湖爬出来,是延绵不绝的白色沙山。

沙山小有数十米,大则延绵数里之遥,在地下逶迤起伏,状似龙脊,极为壮观。

那些沙山,都是数万年前结成颗粒的盐晶,有黄豆大,堆在湖边,像水晶砌成,充斥着童话色彩的奇幻。

这里的盐,够十亿人吃上万年!

踩着海盐,脚下莎莎作响,大白牙愣住了。

之前没注意看,谁能想到,我们躺在一片万里宽的盐海中!

“乖乖,这到底什么地方,墓主是私盐贩子不成,堆那么多盐,是要弄咸鱼?”大白牙口干舌燥,发现没有淡水。

我说:“得尽快出去。这里的盐太多了,千万吨都有,下面的盐壳至少有十米深。古代哪个私盐贩子,有这等财力,简直是躺在金山上。”

五千年繁衍的人,吃的盐都没我们看见的多!

洁白的盐山,雪花般的盐湖,层层银装素裹,盐堆像白银砌得老高,形成象牙白塔,皆是天然构造,鬼斧神工。

大白牙道:“那咱们,还在皇陵之中吗?”

“应该还在。”我说:“咱们是从天门掉下来,原路返回不可能。没看见大行皇帝的梓宫,说明皇陵没修完。可能修到一半,皇帝老儿驾崩了,下面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规划。”

茫茫盐山盐塔,根本不知出路何方。

我一时犯难,理不清东南西北,大白牙更是关起门炒辣椒,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