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琢磨,拾遗记上说,伏羲氏又名太昊,根据五行德运的阴阳思想。伏羲氏,名庖牺,以木德王天下!

达莱完全插不上嘴,满头雾水的问:“什么叫五行德运。”

“就是一套上古的循环理论。每个朝代,象征五行之中的一个数。周朝属火德,秦灭周属水,所以秦朝的龙袍是黑色。路史上面也说过,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这个木,很可能就是画卦的甘木,古代能长生的神树。”

我看荒岛上,有很多靖人留下的青铜树残片。

这种东西的原型,可能源于甘木,现在已经灭绝。

“那个易学大师,并没有把他推理的东西全部告诉羊常。我觉得,你应该暂时放下金井玉囊术的理念,先考虑在什么时候,可以观测到那个人留下的暗语。天象,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才会看到,而方位不会有太大偏差。”

青八子客观的替我分析,还真给了我不少灵感。

对啊,我太执着于金井玉囊术的内容。

玉祖仙是个旱鸭子,他的那套东西,是后天八卦衍生出来,海上明显不能用。

如果单纯以天象来论,内陆能看见的星星和月亮,大海上也能看见。

不过星辰运行的轨迹,往往是特定的,需要某个非常恰巧的地点。比如日全食,就不是全球都能看到,只有一两个最佳的观测点而已。

青八子看我有点想法了,又道:“尚书说‘孟春之月,盛德在木。季夏之际,转运为土’。伏羲氏后,神农氏不能号令天下,王道衰微。轩辕氏灭蚩尤,战涿鹿,以土德王天下,号曰黄帝,和尚书这段非常吻合。”

尚书这段话表面意思是说,农历正月要多种树,到了季夏(农历六月),就会丰厚土壤。

古人说话微言大义,一段话往往暗含好几个意思。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孔圣人的春秋笔法,骂人都不带脏字。

孟春,是古代观测天星和日月、制定历法的开始日。

帝王会在孟春这天的晚上,到观星台预测未来和王朝的气运。而在季夏的这天,公布国家的历法和稻谷收割的日期。

我一算,如果靖人王下葬的时候,是按照当时的农历封闭地宫。

那么孟春这天,恰好是每年天象最明显的时候,特别是在大海,简直一览无余。

有可能会出现“火中成丘”的异象!

火星恰好在天策和龙尾之间,千年不遇,是个大吉日。

“两百块,你的说法倒是合理。不过靖人靠捕鱼为生,恐怕当时下葬的时候,历法不是按照伏羲氏的农历进行的。”

“它们是从甘渊迁徙到大海,很可能会带走伏羲氏最原始的先天八卦图。我觉得你之前的方向错了,从三皇时期的历法和时令来推算下葬地点,会比较好。”

达莱在旁边很憋屈的干瞪眼。

我和青八子说的,属于业余土夫子的专业话题,他甭说插嘴,就是想听懂,恐怕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当时的天子驾崩,下葬时间和地点,必须选个吉日吉穴,很有讲究。

要根据天干地支和山川龙脉,找到一个完全吻合的交点。一般这个过程,会持续半年,所以天子停尸七月,供诸侯瞻仰送葬。

“你想想,二十八星宿的观星大术,虽然很好用,不过年代并没有先天八卦早。最原始的连山历,是根据十二节气推算的,那时候还没有天文的概念。所以,得从天干地支入手。”

青八子没催我,提了一下他的看法。

金井玉囊术里,有大荒落、大渊献的记载,是天干地支的一部分术语。

我想了想,尽量回忆书中的内容。天干地支是盘古氏首创,年代之早,是华夏文明之最。

问题的关键是,玉祖仙自己可能都半懂不懂,我这个隔代徒弟,有个屁用啊!

“咳咳,天干地支嘛,咳,那啥,要不还是从十二节气分析吧。”我尴尬道。

青八子偏头看我:“原来你也有不懂的。”

“废话,我又不是专业的,你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我能现学现用已经不容易。”

“头回听说把自己比喻成鸭子的。”

“你...怎么学得跟大白牙似的,嘴欠。”

让青八子一开玩笑,我就不觉得紧张。达莱很羡慕我们两个,只不过我们两个分析线索,没打算带他。

首先,靖人王下葬的时间,是孟春。

孟春是农历第一个月。相当于现在的元旦节,还没吃汤圆,靖人王就嗝屁死了。

春者,主生,木德,应在东方。

东方青龙,生生不息,以汲海中龙息,护尸万年不灭。

假如青八子的看法是对的,靖人王在孟春的时节下葬,地宫的入口只可能在东方,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东边的岛屿,基本是礁石和恶岩,贫瘠少土,极难开采。

大概确定了入口在东边,我和青八子继续分析当时的神巫信仰。

“四方神有两套体系。母系氏族的四方神,东方神句芒,南方神祝融,西方神蓐收,北方神禺疆。禺疆,也是北海海神。这四个主宰四季四方的神祇,全部是珥两黄蛇、践两黄蛇的造型,和太阳烛照太阴幽荧有关。”我说。

父系氏族的四方神,知名度没那么高。

东方神叫青干,南方神叫朱四单,西方神叫白大橪,北方神叫墨干。

男人取名字确实是硬伤。因此根本不用考虑父系氏族的体系,当时靖人王下葬,肯定是把地宫入口,安在禺疆神守护的位置。

禺疆恰好又是北海海神。

上古时,北海就是渤海,这就能全部对上。

茫茫海洋,天晓得青铜铸造的禺疆神像沉在哪个位置。

我们到了东边的岛屿一看,礁石丛生,剑戟惊悚,根本不适合葬人。

“不对。”青八子这次没有赞同我的意见。

“据我所知,从目前的考古来看,珥两黄蛇的习俗,源于华胥氏。那时的女性,把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耳边两边,所以叫珥两黄蛇。因为头发编得和蛇一样。这里的年代,恐怕最早的遗址,超过了燧人氏。”

燧人氏妻华胥氏,生伏羲氏,女娲氏。

我看荒岛的一些陶片,确实比仰韶文化的还早。不过当时那种生产力,这帮人跑到海外建国,到底图啥。

图大海盐多?弄腊肉香肠不费盐?

“两百块,我发现你懂得不少啊,深藏不露型。”我表扬他。

青八子得意一笑:“如果你也不懂,我也不懂,这趟岂不是白来了。不过我也是猜的,四方神的体系不会早于华胥氏。我觉得我们的目光,还要再提前些。”

达莱被我们两个绕晕了:“倒斗这么麻烦吗,我们直接用洛阳铲打个探洞,行不行。”

“岛上全是石头,根本挖不动。嘶,不过你这个办法提得好,咱们实践出真理,点两根雷管总比瞎猜好。”

“嘘。”青八子一噤声,指着前方的海滩。

为了防羊常那条疯狗找到,我们躲在树林里,关了手电。

这里是岛屿的东边,很荒芜,到处怪石嶙峋,有些落差超过五层楼房。

透着树林幽谧的缝隙往海滩看,那里突然有了光,照透数百步,直接晃在我们脸上。

达莱还很怕:“是不是羊常找过来了。”

“你要是怕,可以先跑。”我头也不回,发现那光有些奇怪。

光的来源,竟是海上的一道黑影!

青八子微眯着眼,倒吸口凉气:“是一艘船。”

“胜蓝之来了?”我心说胜老板的效率可以啊,才两天就到。

“不是。”青八子摇摇头:“那船有些诡异,好像是古代的那种楼船,上面全是海锈,船帆上面喷出火焰。”

达莱瑟瑟发抖:“那是海里面传说的贯月槎啊。”

羊常之前拿贯月槎的故事忽悠过我们。

贯月槎,就是海里面的鬼船。它的船顶能发光,是尧舜时期的一种神秘物体,相传上面有海外仙人的遗蜕。

青八子道:“摸过去看看。这船,很有靖人的风格。”

“行吧,反正没头绪,上去和靖人打个遭遇战,好过喂蚊子。”我倒是无所谓。

那贯月槎恰好停在岛屿的东边。而东边,就是当年地宫落闸的位置,未免太巧合。

贯月槎的出现很低调。

除非就在东边的沙滩,否则其它方位,哪怕爬到树上,也看不到船上诡异的白光。

我对达来说:“你要跟就跟,不跟就原地待着,别乱说话,不准乱动。”

“我肯定跟着青子哥,出生入死。”达莱认真的说。

“别废话。”青八子说了句,示意我跟他下海。

贯月槎停在海边几十米远的地方,水倒是不深。大半夜下海,那温度冷得要命,一股子漩涡暗流绕在脚脖子附近,很容易让人以为有水鬼。

达莱死死跟着青八子,水性倒是很好。

我们三个游到贯月槎附近,发现这确实是古代的一艘沉船。

规模很大,前后有十丈长。船上腐朽坍塌的木板,散发一股霉味,上面全是贝壳和珊瑚礁混合的杂物。

看不出什么年代,可能是秦朝甚至更早。

船上面一层层的木头建筑,看起来像楼房,所以这种船叫楼船。

发白光的地方,在船的最上面。青八子灵敏的,踩着化石状的木头缝隙爬上去,然后拉我上船。

甲板上的木头全是海带海藻,非常滑。

达莱一个不注意,脑袋磕在上面,发出极为沉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