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沁源”系列的最终检测报告厚厚一摞,放在司菱宽大的办公桌上,像一座象征阶段性胜利的堡垒。

司菱逐页翻阅,指尖划过一项项精密的数据。

稳定性、安全性、功效性……所有关键指标都达到了预期,甚至有几项关于长期温和性和极端环境耐受性的数据,漂亮得超出了她最初的规划。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新增的几页报告上。

那是关于原料溯源链的深度验证和成品中可能存在的极其微量潜在交叉污染物的筛查。

这类检测通常只在最高规格的医药级产品中才会强制要求,对于护肤品而言,属于“超纲”的严谨,成本不菲,耗时也更长。

她记得最初的检测方案里并没有这一项。

“司经理,”助理小赵抱着另一叠文件进来,见她正看着那部分报告,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这部分追加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全部符合最严苛的标准,厉总之前特意交代,这几项无论如何不能省,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现在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我们的‘沁源’底子打得太牢了。”

司菱看着“交叉污染物筛查:未检出”那一行字,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嗯,”她声音平静,“他考虑得周全,雅容曾经在原料管控上吃过亏,不能再有丝毫纰漏,这么做,对产品,对消费者,也是多一重保障。”

小赵放下文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是啊,厉总对咱们雅容这个项目,真是特别上心,我听厉氏那边对接的人说,有些流程,厉总都是亲自过问,关键节点还压着他们必须优先处理,这力度可比对待他们自己集团某些项目还大呢。”

司菱合上报告,抬头看了小赵一眼,“雅容和厉氏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这个项目又涉及刘总那边的专利,厉总重视也是应该的,互利共赢而已。”

小赵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着光,“可是司经理,我觉得吧……厉总他好像不单单是对雅容上心,他每次来,或者打电话过来,问的细的、催的急的,都是跟您直接相关的部分,下面的人都说,厉总那脾气,也就在您这儿,格外有耐心……”

“小赵,”司菱打断她,“厉总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们的重心是做好‘沁源’,用产品说话。”

小赵立刻噤声,脸颊微红,意识到自己有些逾矩了,“对不起,司经理,我多嘴了。”

“去忙吧,”司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报告,“把这份报告复印几份,分别送到研发部和生产部,让他们针对最后这些优化数据,再出一份详细的工艺稳定性确认书。”

“好的,我马上去。”小赵连忙应下,抱起需要处理的文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细微声响。

司菱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她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似乎落在报告封面上“沁源”两个字,又似乎穿透了它们,没有焦点。

想了想,她给厉擎发了条消息。

删删改改,客套疏离的文字被她删掉,最后只发出简单一句。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对方的状态就显示“正在输入…”,随即回复弹出:

“又要请我吃饭?不会是又想坑我一顿吧?”

司菱看着那行字,甚至能想象出他欠揍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直接发过去个餐厅的定位,还附上一张菜单。

“钱已经付了,菜随便点。”

厉擎总算不在无理取闹,“行,晚上见。”

餐厅包厢内,光影温柔,将两人拢在一方静谧里。

“关于沁源追加的那几个检测项目,费心了。”

司菱端起酒杯,主动敬了厉擎一杯。

厉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脚,“口头的谢,是不是太轻了?”

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司菱也不含糊,“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有诚意?”

厉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愉悦而笃定。

“诚意嘛……”他故意拖长语调,视线从她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因沾了酒液而显得莹润的唇瓣,眼神深暗了几分,“看你拿什么来换。”

司菱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炽热深海。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词穷。

在他这般**的目光下,所有冷静的伪装都显得脆弱。

“这就吓到了?”厉擎脸上的愉悦更明显了点。

“放心,不逼你,”他收回些许压迫感,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司菱,我对你好,不是为了换什么,只是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司菱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感谢显得苍白,拒绝更是违心。

主菜上桌,是精心烹饪的羊排配时蔬。

司菱的目光在盘中那几颗雕刻成小巧橄榄状的胡萝卜上停顿了不到半秒,便神色如常地拿起刀叉。

她刚切开羊排,对面却伸过来一只手。

厉擎拿着他自己的叉子,极其自然地探入她的餐盘,精准地将那几颗橙红色的小块逐一叉起,放进自己盘中。

动作流畅,没有询问,也没有解释,仿佛天经地义。

司菱握着刀叉的手顿住,抬眼看他。

厉擎迎上她的目光,“不是很讨厌胡萝卜吗,怎么,几年过去,口味变了?现在爱吃了?”

司菱,“没,还是不喜欢。”

“那不就得了,”厉擎语气轻松,“虽然我也没多喜欢,但帮你解决这一点,还是可以的。”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浓。

厉擎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虚虚地护在她头顶上方,一个绅士又带着占有意味的动作。

司菱坐进去时,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雪松气息。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司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她没注意到,也无心留意,餐厅地下车库的阴影里,某个被金钱驱使的镜头,早已捕捉到了厉擎为她拉开车门、两人距离极近的那一瞬间。

照片的角度刁钻,刻意截取了厉擎低头看她时模糊却显得专注的侧脸,和她微微仰头、神色难辨的瞬间,构图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