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话,两人迅速出门,驱车赶往医院。
市一院VIP楼层,深夜的走廊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抢救室外的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光。
宋晏舟独自站在走廊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忧虑,眼眶甚至有些微红。
“阿擎,小菱,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透着疲惫,“爷爷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不太乐观。”
厉擎走过去,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句:“怎么回事?老爷子不是身体硬朗吗?”
“怪我,”宋晏舟垂下眼,语气自责,“是我没照顾好,晚上陪爷爷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公司的事,他精神看着还可以,没想到回房没多久就出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司菱,目光温和中带着歉意,“吓到你了吧,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哥,别这么说,爷爷生病,我们当然应该来。”司菱语气平静,“爷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医生怎么说?”厉擎直接问关键。
“出血量不算小,位置也有些危险,正在全力抢救,具体要看手术结果和后续恢复。”
宋晏舟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公司那边,南城新区的项目正在关键期,几个大股东明天肯定会来问,阿擎,你看……”
他把问题抛了过来,试探着厉擎的态度。
厉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淡漠,“天塌不下来,先等人出来再说。”
宋晏舟看着他,叹息,“也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爷爷的身体,你们先坐会儿吧,我再去问问医生情况。”
他拍了拍厉擎的肩膀,动作自然,仿佛兄弟情深。
宋晏舟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厉擎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司菱,“他今晚,戏有点过。”
司菱声音平静:“爷爷的身体,之前真有这么差?”
“这几年的体检报告没问题,”厉擎顿了顿,“至少明面上没有。”
“那就是有问题没查出来,”司菱转头看他,“或者,有人不想让问题被查出来。”
她说得直接,没有半点犹豫,对宋晏舟的怀疑**裸地摊开,和之前那种带着滤镜的信任截然不同。
厉擎看着她,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你的脑子回来了?”
司菱没接这个话茬,继续分析,“没有证据,现在说什么都白费,但爷爷如果真倒下,宋晏舟一定会动作。”
“让他动,”厉擎声音冷下去,“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司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压下来,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惨淡。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暂时抢救过来了,但出血量不小,还在昏迷中,需要送ICU密切观察,具体情况,要看后续恢复,不排除后遗症的可能。”
两人没在医院到太久,ICU进不去也不让陪床。
在照顾人这件事上,宋晏舟显然有着丰富的经验,早已经找来了护工,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司菱和厉擎在这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厉擎本来就很讨厌演戏,尤其演这种家庭和睦的戏码。
所以,了解了厉老爷子的情况后,厉擎就拉着司菱回家了。
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司菱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深眠。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几条推送新闻标题刺入眼帘:
“厉氏掌门人深夜急送医,知情人士透露积劳成疾早有隐患。”
“独家:厉老爷子为集团鞠躬尽瘁,健康亮红灯多年。”
司菱瞬间睡意全无。
她点开链接,快速浏览。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描绘了厉老爷子如何数十年如一日为厉氏殚精竭虑,导致身体透支,字里行间充满惋惜与敬意,并将此次发病归结于“长期累积的健康问题一次性爆发”。
司菱掀被下床,赤脚走到客厅。
厉擎已经在了。
他同样穿着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了?”厉擎问。
“动作真快,”司菱走到岛台前,“这是急着给昨晚的突发状况找借口,生怕别人往别处想。”
厉擎放下平板,走到她对面,双臂撑在台面上。
“不止是借口,”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是在铺垫,一个多年劳碌、健康堪忧的董事长,突然倒下,需要人立刻站出来稳定局面,就显得顺理成章。”
司菱抬眼,“董事会?”
“电话已经来了两个,”厉擎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什么温度,“都是元老,语气关切,话里话外探我的口风,顺便提了提宋晏舟昨晚有多临危不乱,安排妥帖。”
“你怎么说?”
“我说,”厉擎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一杯,“老爷子还在抢救,病因未明,现在谈别的为时过早,一切按章程办。”
“他们会听吗?”司菱看着他。
她知道厉氏内部盘根错节,那些董事个个都是人精,最懂得审时度势。
“有人会,有人不会,”厉擎喝了一口水,“宋晏舟这些年,不是白经营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厉擎放在一旁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董事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向司菱,忽然问,“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司菱迎上他的目光,思绪飞速转动,“舆论铺垫有了,接下来当然是名正言顺地拿到临时主导权,他会强调稳定,强调项目不能停,尤其是南城新区那种关键项目,而你……”
她顿了顿,“你一直风评不佳,是最好的对比工具。”
厉擎似乎低笑了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她的直白。
“那你呢?”他问,“作为可能被波及的风评一部分,打算怎么办?”
“我该去公司了,沁源正在送检关键期,我没空陪他们演权力更迭的戏码。”
司菱转身朝卧室走去,准备换衣服,走到门口时停住,没有回头,“不过,你可以让方泽宇帮忙查查,这些知情人士到底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