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僵住。
他见过她冷静,见过她锋利,见过她咬牙硬撑,从没见过她哭。
那眼泪滚烫,砸在他手背上,也砸在他心口。
他喉结滚动,伸手,有些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司菱忽然往前扑,额头抵住他肩膀,压抑的抽泣声闷闷传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厉擎手臂环住她,收紧。
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轻轻摩挲她汗湿的头发。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在这儿。”
她哭得更凶,手指死死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像抓着救命浮木。
那些积压多年的恐惧、委屈、孤单一股脑涌出来,在这个黑暗的夜里,在这个她不知道能不能依靠的人的怀里,决了堤。
厉擎任由她哭,下巴抵着她发顶,眼眶发涩。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比他大了两岁,但总被他故意逗得叫出那声“阿擎哥哥”。
在一个个年复一年的夏天里,两人同步踩过的影子。
然后她忘了。
所有的一切,被一场“意外”夺走。
厉擎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把司菱嵌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司菱还靠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脖颈。
“厉擎。”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害怕。”她轻声说,是清醒时绝不会承认的脆弱。
厉擎心脏狠狠一揪。
他低头看她。
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发红,嘴唇因为哭泣微微肿着,还在轻颤。
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心底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猛地冲了上来。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书房里那个带着表演和急切的吻完全不同。
很轻,带着试探,甚至有些颤抖,更像一个冲动的安抚,一个笨拙的、试图止住她眼泪的方式。
司菱僵住了,连抽噎都停了。
但下一秒,在厉擎察觉到自己的莽撞、准备退开的瞬间——
司菱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更用力地拉向自己。
然后,重重地回吻了上去。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和确认。
她的唇瓣还留着泪水的咸涩,用力碾磨着他的,舌尖生涩却固执地探入,仿佛要通过这个吻,驱散骨髓里残留的冰冷,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和温度。
厉擎浑身一震,随即反客为主。
手臂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更深更重地吻回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黑暗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肺里的空气被榨干。
厉擎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彼此脸上。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暗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司菱忽然觉得脸上发烫,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了上来,想别开脸。
厉擎却捧住了她的脸,不让她逃。
他喉结滚动,将她重新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司菱终于没有再拒绝。
在这个混乱又真实的深夜里,他们跌跌撞撞地,朝彼此的世界,又迈进了致命的一步。
这是结婚之后,厉擎第一次在主卧睡下。
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司菱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高挂。
司橙从**坐起来,感觉周围漂浮着一阵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外边,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咕噜作响。
司菱走进厨房时,厉擎正站在灶前煎蛋。
“咖啡好了,”他没回头,“鸡蛋双面煎可以吗?”
“嗯。”司菱走过去。
她倒好咖啡,加了很少的奶,靠在岛台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厉擎忙碌的背影上。
宽肩窄腰,动作利落。
昨晚那个激烈亲吻的触感,和那个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
她耳根微微一热,移开视线。
厉擎端着两个盘子转身,放到岛台上。
煎蛋,培根,烤好的吐司,简单却整齐。
他拉开自己那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刀叉,看了她一眼:“站着吃?”
司菱这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岛台的距离。
“谢谢。”她说,拿起一片吐司。
“顺手,”厉擎回,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一时间,只有刀叉轻碰盘子的细微声响。
气氛安静,却不尴尬,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和。
司菱咬了口吐司,目光抬起,不经意扫过厉擎的嘴角。
那里似乎有一点点破皮。
是昨晚她不小心咬到的吗?
她心里一紧,迅速垂下眼帘。
厉擎像是没察觉她的目光,喝了口咖啡,随意问,“你今天要去工厂吗?”
“嗯,”司菱咽下吐司,“‘沁源’的小样已经出来了,今天过去工厂做最后的确认,接着送检。”
小样出炉只是万里辛苦路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事需要一件件落实。
要让雅容重回市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厉擎问。
司菱突然笑了下,“你这话问得像是要亲自下厨。”
厉擎耸耸肩,“也不是不行,你想吃吗?”
司菱手指微微收紧,“算了,不敢劳烦厉公子为我下厨,今晚也不一定能早下班,到时候再说吧。”
“好,”厉擎放下叉子,“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司菱知道他指的是工作上的事。
点点头,“嗯。”
早餐吃完,厉擎又揽下了洗碗收拾厨房的活。
司菱没和他抢,回房间洗漱换衣服。
透过衣帽间的窗口,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是阿慎。
他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最近一段时间,阿慎出现在天曜公馆的频率有些高。
他是厉擎的心腹,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厉擎授意的。
这家伙又在憋着什么坏?
司菱换好衣服出来时,厉擎已经收拾停当,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打领带。
动作娴熟,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利落分明。
司菱走到他身后,拿起手包,“阿慎最近来得很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