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迎上她的目光,“怎么,这城市就一家像样的酒店?许你出差,不许我也住?”

司菱不想跟他斗嘴,转过头,“随你。”

走到网约车等候点,司菱确认车牌,拉开车门。

厉擎很自然地跟过来,将自己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门,坐了进来。

司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向市区,路上,司菱手机震动,是酒店发来的确认入住信息。

她指尖划过屏幕,忽然听到旁边厉擎“啧”了一声。

“怎么了?”她随口问。

厉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和理直气壮的混不吝,“阿慎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靠谱,订房出了岔子,订错了日期,今晚的没订上。”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她,耸耸肩,“看来今晚得跟厉太太挤一挤了。”

司菱:“……”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厉总,以您的身份,现在打电话让酒店临时腾出一间套房,或者换一家酒店,应该都不是难事。”

“麻烦,”厉擎回答得干脆,身体往后靠,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舒展,“而且,研讨会的酒店离会场最近,明天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他侧过头,眼睛微眯,带着点戏谑看她,“怎么,怕我?”

“我怕你什么?”司菱反驳。

厉擎笑了声,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侧,“放心,这次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出来的,我不会夹带私心,还是说你怕自己对我图谋不轨?”

司菱觉得跟这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厉擎,你到底想干嘛?”

“省钱,”厉擎面不改色,“厉氏最近开销大,能省一间是一间。”

“……”司菱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前排的司机师傅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从后视镜偷瞄。

厉擎仿佛没看见司菱的无语,自顾自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未散,“再说了,我都像你示弱了,我真的怕打雷,万一晚上这边下起雨来,我一个人在房间多害怕,厉太太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司菱明知他是故意的,可那句“怕打雷”和他之前略显苍白的侧脸,又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竟一时语塞。

厉擎顿了顿,补充一句,“何况,你见过哪个已婚男士出差跟老婆分房睡的?要是在方泽宇他们那几个损友间传开,我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司菱简直要气笑了。

她瞪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半晌,终于放弃般地转回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仅此一晚,”她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有点闷,“你睡沙发。”

厉擎嘴角的弧度扩大,映在车窗上的影子看起来颇为惬意。

他没再得寸进尺,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成。”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司菱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懊恼地想,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拒绝。

旁边的人似乎心情很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成调的节奏。

司菱忽然觉得,和这个人“斗智斗勇”,比应付一场复杂的商业谈判还要耗费心神。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句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夜已深,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却已没什么人。

司菱走到前台办理入住,厉擎拖着两人的行李箱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姿态闲适,仿佛真是与妻子同行的普通丈夫。

前台小姐核对着信息,抬头微笑道,“司小姐,您预订的是一间豪华大床房,这是房卡。”

司菱接过房卡,还没开口,身后的厉擎已经上前一步,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前台的台面上,对那位小姐露出一个足以晃花人眼的笑容,“这间房麻烦加送一套洗漱用品和浴袍到房间,另外……”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沙发如果不够长,麻烦额外送一床垫子过来。”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视线在司菱和厉擎之间转了个来回,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职业笑容不变,“好的先生,马上安排。”

她手脚麻利地准备东西,眼神里却多了点好奇和善意的调侃。

司菱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她捏紧房卡,低声对厉擎道:“你非要说这么明白?”

“实话实说啊,”厉擎一脸无辜,接过前台递来的补充物品清单签字,“总不能让我睡不够长光板沙发吧?老婆这么狠心呐?”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站的影子。

司菱刻意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厉擎则看着镜子里她微抿的唇和略显紧绷的侧脸。

“紧张?”他忽然问。

“没有。”司菱答得飞快。

厉擎轻笑一声,没再逗她。

房间在高层,视野开阔,进门是宽敞的起居区,往里才是卧室,中间用一道推拉门隔开。

豪华大床房,床确实很大,看起来柔软舒适。

沙发摆在窗边,是那种宽大的单人沙发,对于厉擎的身高来说,睡上去确实会有点委屈。

司菱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开始打量房间的厉擎,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又涌了上来。

她放下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和毯子,走回来放在沙发上。

“给你的。”她语气平淡。

厉擎走过来,拿起那个蓬松的枕头掂了掂,挑眉,“还行,比想象中软。”

司菱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拿出洗漱包和睡衣。

厉擎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先用浴室?”

“嗯。”司菱没抬头。

“行。”厉擎也不多话,走到窗边看了看夜景,然后拿出手机,似乎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司菱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空间和那个人,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着镜子里自己并不算平静的脸,她捧起冷水拍了拍脸颊。

虽说两人结婚后,已经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个月。

但那栋五层别墅这么大,两人是名副其实的“室友”,几乎是互不干扰的。

像今天这样同住一间房……还真是第一次。

司菱实在有点别扭。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别扭什么。

只是懊恼自己松口松的有点太快了,不知道现在再把厉擎赶出去还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