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屹组的局定在他常捧场的一家爵士酒吧，灯光迷离，音乐慵懒，空气里混着酒气和淡淡雪茄味。
卡座宽敞，一群人陷在软皮沙发里。
“唐屹你小子可以啊，洋墨水喝多了，人模狗样的。”方泽宇笑着给唐屹倒酒。
唐屹推了下眼镜，“比不上方少你，声色犬马，本土文化守护者。”
众人哄笑。
唐屹很自然地转向旁边的司菱，递过一杯特调果汁：“记得你爱喝这个，尝尝，我跟调酒师说的。”
“谢了。”司菱接过。
方泽宇晃着腿在旁边看，“喝什么果汁，给司司上烈酒，她酒量好得很，喝果汁岂不是亏待了她的胃。”
自己说不够痛快，他接着瞥了厉擎一眼，“是不是啊阿擎，你应该知道司司的酒量有多好。”
厉擎晃着酒杯，眼皮一撩，“她的酒量，我可不敢‘知道’。”
这话里的深意，只有司菱能听懂。
她唯一一次在厉擎面前喝醉，就是三个月前回国的那场接风宴。
那次醉酒，引发如今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想起来就烦。
司菱眼都没抬，抿了口果汁，淡淡道：“醉酒，也比有些人清醒着乘人之危要好。”
“什么乘人之危？乘谁的危？”方泽宇没听懂，但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过来问。
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夏桔风风火火进来了。
“可算停了这破雨，路上堵得要死，耽误我整整二十分钟！”
夏桔甩甩伞上的水，先等了唐屹一眼，“你选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又远又偏，是吃回扣了？今晚你请客，休想让我们AA。”
唐屹缩了缩脖子，“我说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样凶巴巴的，明明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能不能温柔点？”
“温柔？温柔能当饭吃？”夏桔一点不客气，就着还站着的姿势，抬起脚一脚踩在唐身旁的沙发上，“温柔背后的隐喻就是‘怂’！就是让人欺负！咱们这种大女人，就该趾高气昂做人，怎么能被人踩在脚下！”
唐屹被她这气势吓得连连后缩，眉心皱成一团，“趾高气昂……是褒义词吗？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夏桔直接把包朝他怀里扔过去。
旁边的方泽宇笑得停不下来。
夏桔要被这俩人气疯了，都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司菱。
倒是一扭头瞅见，瞅见厉擎。
还没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激起来，“哎呦喂，看看这是谁，热搜男主角啊，我能和大名人一起喝酒，真是荣幸啊荣幸。”
方泽宇拽着她的衣服把人拉下去，“你这还没开始喝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坐下，消停点！”
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家里的生意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撇开私人之间复杂的感情不谈，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也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
夏桔厉擎向来相冲，现在又因为司菱的事儿，夏桔更是对厉擎多了些厌恶。
“你放开，别碰我！”夏桔一把推开了方泽宇。
旁边的唐屹缩了缩脖子，哑着嗓子对方泽宇说，“太可怕了这女人，你们这些年和她相处，真是辛苦了。”
方泽宇啧啧咂嘴，“你是不知道，现在她已经是锦城一霸了，谁敢惹，连阿擎都拿她没办法。”
吓得唐屹直摇头，“太可怕了，我得离她远点，还是司司好，虽然不常和我们一起玩，但起码不是虎姑婆。”
方泽宇意味深长道，“你就别惦记人家司司了，小心给自己招灾。”
唐屹更听不懂了，“啥意思？怎么我几年没回来，你们各个都成了谜语人，说点我听得懂的不行吗？”
他又看了眼对面的司菱，“要不你给我说说，他们几个到底什么情况？夏桔怎么对阿擎恨之入骨成这样？阿擎骗她的感情了？”
司菱低头回了条工作微信，过了会儿才抬头，“夏桔这么强硬的性格都还要被你们欺负呢，要是她再软一点，岂不是要碰一鼻子灰，你们先反省反省自己吧，少评价别人。”
唐屹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冰山美人，真实冷得能冻死人。
他小声嘀咕，“真不知道谁能拿下这两尊大佛，我可太好奇了。”
方泽宇把眼神投向厉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厉擎完全没参与他们的话题，自顾自喝着酒。
他身子朝司菱这边靠，正想和她说点什么，她手机又亮了起来。
这次是电话。
司菱看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起身：“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出去了。
走廊比包厢里安静点，但还是吵。
宋晏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温和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忙吗？晚上开会的时候看到行业内部发的五年回顾，才想起今天是你‘雪融’系列护肤品拿金奖的五周年纪念日，时间真快啊，那时候还和叔叔阿姨一起陪你庆祝……”
说着，他哽咽了下。
司菱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嗯”了一声。
“雪融”系列护肤品，是司菱大学毕业后进入雅容公司参与的第一个项目。
投入了不少心血，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本以为未来会一帆风顺，老天爷却在你最幸福的那一刻，给了你当头一棒。
“别太难过了，”宋晏舟叹口气，“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现在把雅容撑起来了，一定很欣慰。”
司菱的语气还算平和，“哥，这些年还得感谢你前前后后帮着雅容找人脉、笼络人心，要不然我不会那么快就能重组起团队。”
“别和我这么见外，以前叔叔阿姨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看待，我这不是帮你，是帮自己的良心，”宋晏舟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而且我们俩……”
“哥，”司菱打断他，“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改天咱们见个面，我再当面和你说谢谢。”
宋晏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挤出个“好”字。
走廊尽头有人喝高了在嚷嚷。
司菱看着窗外湿漉漉的霓虹灯，手指抠紧了手机边缘。
她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