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气温骤降,ME大楼外的枫叶隐隐转红。

席桐买了枫糖浆做面点,最近她迷上了茶水间里的小烤箱,不计成本地往面团里加糖和黄油,烤出来的面包味道很好,但孟峄嫌不健康,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

中午吃了一碟奶油蘑菇意面,又塞下去三个可颂,孟峄看她坐在那儿居然还要吃,把盘子收了,剩下的可颂全扔冰箱里。席桐不乐意了,睡午觉都嘟着嘴,可能是内分泌失调的缘故,她一觉醒来都五点钟了,绝望地预感到晚上又要失眠。

她站上秤,孟峄远远投来一瞥:“1.5~2千克。”

47千克变成了49千克,还真是。

这下心情就更糟糕了,她垂头丧气地窝到沙发上,手不听使唤地伸进了包装袋,拿了两颗罪恶的黛堡嘉莱巧克力。

孟峄无奈地叹口气,他劝没用,让她上个跑步机,她能跑死给他看。算了,反正她体重在正常范围内,而且抱着睡觉手感更舒服了……

“啊!”席桐突然叫了一嗓子。

孟峄看她脸色发白,走过去:“怎么了?”

席桐现在就是一只吃瓜吃撑的猹,都不会说话了:“这这这,是梁玥,你看你看你看!”

孟峄拿过她的手机,动作一快,手指滑了一下,页面就刷新了。但热门超话还是一条条蹦了出来,他很容易就看到被转发了几千条的视频——

时间是当地下午,背景是蓝天白云,艳阳高照,一个女人站在楼顶护栏边,白色睡衣被大风吹得飘飞,即使直线距离隔了二十多米,通过手机镜头仍能看见她苍白如鬼的脸色。

拍摄的人是个住旅馆的老外,在急匆匆地大吼“停下,别跳”,隔壁几个窗子也探出脑袋,对面公寓楼下聚了一群人,不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只过了两分钟,消防队员还没跑到楼底下,那女人就纵身一跃,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啪叽一声摔在水泥路上。

鲜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人群爆发出惊恐的**,视频也到此为止。

后面跟着官方新闻:“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原野制药集团董事长梁玥在泰国曼谷跳楼自杀,时年五十二岁。此前,原野制药因假疫苗事件被国家质量安监局调查,股价大跌。据内部消息,原野集团欠款上亿无法偿还,并与银城贪污腐败案勾连,梁玥在事发后飞往国外……”

底下是网友们唏嘘不已的评论,有的说是被逼自杀,为了不牵扯出更多商界大佬;有的说是畏罪自尽,她风光了一辈子,受不了在监狱里过后半生。

总之,梁家是彻底倒了。

孟峄坐下来,找出梁玥秘书的号码,拨过去。

那边是早晨六点,秘书立刻接起,声音嘶哑,席桐仿佛能想象出他双眼通红、焦头烂额的模样。

“孟先生。”

“王秘书,请你节哀。上次感谢你安排车子送我去东岳十周年会场,听说原野公司正在遣散员工,想必事情很多,如果你不介意,陈瑜今天会去你那边帮忙,我这里有几辆车可以用。”

“孟先生!”秘书的声音霍然激动起来,“我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以后……”

“关于以后,陈瑜会顺便和你聊一聊。”

秘书感激涕零,梁玥一死,他就没了倚靠,别的大公司不愿意聘用他,小公司他又看不上眼。要是能在ME当个助理,就算不进总裁办,他也满意了。

孟峄放下手机,看见席桐一副“你挖人要不要这么迅速”的表情,淡笑道:“我如果不开口,自然有别人要他。他资历久头脑灵活,身上还带着不少关系,我不想便宜了别的企业。”

席桐了然地点头。

她得承认,孟峄工作起来,是很讲效用的。

梁玥自杀,郝洞明杀人,再加上某个明星结婚,微博系统瘫了一个小时。

趁微博瘫着,闻澄写了篇千字声明,情真意切,不忍卒读,痛心那些受害者的遭遇,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和不齿,支持警方对别墅案彻查到底。

她虽然是郝洞明的女儿,却没有丝毫偏袒。评论区对她褒奖很高,说她头脑清醒明事理,虽然之前瞒着警方导致孟峄被怀疑,但大方向没出错,小公主也是有正确价值观的,网友也顺带夸了一下闻家,可怜闻家老太爷病危,说这个外孙女有他堂堂正正的风范。

在舆论压力下,警方迅速出击,高效率找到了几个和郝洞明有交情的人,他们几乎都移民海外,留下家眷在国内,其中有人从侧面证实了那些死去的人生前遭受过令人发指的侵害。

面对人证物证,东岳管理层转变了策略,没有再花钱压热搜。别墅案浮出水面,加拿大的事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杨敬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了郝洞明临死前的犯罪行为,也表示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让真相尽早水落石出。

他们管理层和股东是无辜的,为了替郝洞明赎罪,将把今年的所有未分配利润投入到东阳省的蔚梦基金会里去。

他这声泪俱下、直白坦诚的一番操作,总算力挽狂澜,没让股价跌停。

郝洞明从风光无限的投资老板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就像宋汀说的,他这一死,在他生前不敢发表的言论全冒出来了,养肥了无数瓜田。

人们开始笃定,是他作恶多端,所以被复仇了。三个洞太少,应该把他千刀万剐,为民除害。

但一码归一码,这案子既然已经开始查,就得继续查下去,满足民众的吃瓜心态。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他?

席桐白天吃瓜,晚上做梦,梦见一个枪手给她也开了三个洞,她变成一缕幽魂飘下地府,牵着丽萨找了半天才找到郝洞明,在他要喝孟婆汤的时候赶紧将他拽过来,搬了只小板凳,坐在奈何桥边拿出小本本做采访。

她正问到“郝先生,是谁杀了你”的时候,两个鬼差把他拖走了,很不屑地说:“不就是Ryan·孟吗?记者出去,我们这里是特殊企业,要采访你先打阎王热线预约,然后把问题清单发到公邮。”

然后,她就被踢回阳间,醒了,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