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桐觉得自己很难在这种血脉被压迫的环境中入睡,结果低估了困倦的程度。

他的鼻息好像带着某种有催眠功效的化学物质,她吸进去,没几下就沉入了梦境。

孟峄知道她是适应这种温度,冬天早上从她公寓离开的时候怕她冷,就把电热毯开最小档,她能睡到大中午。

这会儿她睡着了,手不自觉地抱着他,依赖的姿势,抚平了他所有带刺的情绪。

他抬头看了看床头的照片,低声承诺:“我会照顾好她。”

席桐醒来快八点,脑袋晕乎乎的,孟峄居然还在,睡得很沉。

他果真没动她,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让她枕在胳膊上,席桐想想就手麻。

昨天窗帘没拉紧,可能是初夏的阳光太明朗,把他隽永深邃的五官照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嘴角微微抿着,露出一个朦胧的笑。

像片羽毛搔着胸口。

她忽然什么都不去想了。

席桐试着从他怀里挪出去,一动,他就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得好像没睡过觉:“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去刷牙洗脸上班啊。

席桐在他面前换衣服早就没心理障碍了,勾过内衣正要穿,温热结实的胸肌从后面贴上来,两只手拎住肩带往上套。

“喂!”她手臂一紧,被拉着坐在他大腿上。

孟峄吻她:“我给你穿。”

席桐看他分明口是心非,赶紧挣脱,抓着衣服溜去浴室,十分钟后叫他:“我好了,你过来刷牙吧。”

她在厨房煎了几个原味松饼,三个荷包蛋,用胶囊机煮了杯咖啡,和面包一起拿托盘端到桌上。

孟峄从浴室出来,看她正在如火如荼地给面包涂黄油,放到他装着两个煎蛋的盘子里,眼神就软得和棉花似的。

想天天抱着她睡,让她天天给他做早餐。

席桐像是跟他有心灵感应,突然抬头:“你是不是想让我每天给你做早饭?”

孟峄还没说话,她就抬高下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想得美!协议上说的是做午餐晚餐,我这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接济你。”

接济就接济吧。

松饼香甜可口,浇了槐花蜂蜜和榛子碎,带着白脱牛奶的天然酸味,唇齿留香。

孟峄用餐习惯好,不浪费,全吃了,黑咖啡也喝完。

公寓离杂志社很远,要穿过大半个市区,席桐来不及洗碗了,盘子放到水池里,拎起包就要走:“我要迟到了。”

孟峄垂眼看表,八点二十五,她上班九点多到不算迟。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用餐巾优雅地擦擦嘴。

席桐很自信:“没啊,我东西都带了。”

孟峄把她拽过来:“没忘?”

身下木头椅子承受着两人的重量,晃得吱呀作响。

她很肯定地点头,眨眨眼:“手机,钥匙,钱包,充电宝,雨伞唔……”

孟峄用唇堵住她。

“你忘了,和我说再见。我送你去公司。”

席桐晚上做了好几个梦,没睡好,在车上补了一觉,睁眼的时候身上盖着条披肩。

孟峄把手刹拉到P档,等红灯,听到动静转头,看她脸颊恢复了几丝血色。他剥了颗牛奶巧克力,担心她没劲儿咬,用手焐到半融化,给她喂下去,又喂她喝温水。

他问:“还去上班吗?”

席桐困倦地点头。

孟峄把车开到杂志社,看她下了地,走得东倒西歪,遇见同事又强撑笑脸打招呼,心中不由生出几丝自责。

陈瑜的电话打进来:“先生,我到机场了。一个子公司的人想尽快和您会面,我问过,有一班早一个小时的飞机,还剩个头等舱。”

“改签。我现在过来。”

席桐变成了一只自由的小鸟。

她每天元气满满地上班写稿子,下班回家喂狗养花做饭拖地,累了就在钞票做成的浴缸里泡澡,泡完了觉得自己比石原里美还美,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孟峄不知道去西北干什么,待了一周,耽误了后面的行程,直接飞回加拿大主持总部会议,一走就是半个月。

席桐知道他忙起来的状况,三天睡不到十二个小时,赶进度跟救火一样。可他就算在救火,也记得给她发邮件,让她把初稿发给他看。

还抄送了宋汀、主编。

席桐被领导寄予厚望地叮嘱一番后,敲着英文回他工作邮件,对此感到非常绝望。

这男人怎么就那么装呢?

他邮件下的签名是“顺颂商祺”,这词儿都会用,说明中文不差,跟她日常交流也不蹦英文单词,直接跟她微信问问不就完了?现在搞得整个单位都知道,席大记要写他孟总的专访,ME集团对此极其重视。

席桐甚至听到有实习生在茶水间说:“孟总是不是对我们不放心啊,主编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另一个实习生故作深沉:“孟总可能是看上我们小姐姐了,霸道总裁和清纯小记者,我可以在粉网写十万字的车。”

席桐觉得她太不了解市场了,哪个作者这么写,肯定没收藏冷到死。现在流行的是霸道总裁和演艺圈影后,与霸道总裁重追校园初恋。

下了班回到家,席桐才发现手机有个未接电话,北美长途,她懒得回,好贵。

玄关处两只狗扑上来迎接她,其中一只是刚从多伦多空运来的,叫丽萨,是只成精的四岁边牧,有很强的管理意识。

它来之后,席桐都不用遛金毛了,它一到六点钟就把金毛赶到花园里溜达,让她少了一项人生乐趣。

席桐慢悠悠地烧水,系围裙,哼着小曲儿做减脂餐。孟峄不在的这阵子,她吃得好睡得好,都胖了两斤。

她做完饭拍照修图发票圈,屏蔽孟峄。刚发出去,一条微信跳出来,备注名是“泡泡油”加一只狗的图案。

点开来,她手腕一抖,手机砰的一下砸在桌面上。

【席桐,你是不是认为我的房子没有装监控?】

天啊!

那一瞬席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四处环顾,仿佛置身在一座全透明的房子中,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被千里之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网上那句恐怖的话怎么说来着?

我有一根长长的望远镜,能一直伸到你家里。

【别找了,在你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