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刘小富被老爸那边打过来的一个电话吓个半死。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刘小富正准备和黄腊梅一道出门去医院。打电话的人是老爸的邻居,岁数虽然和刘小富差不多大,但刘小富还是叫他刘叔。

刘小富的心已经猛烈地跳了起来,要是没事,这个刘叔肯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事情果然一如刘小富所想,是老爸那边出了事。刘叔在电话里说小富你赶快过来一下,你老爸这一下子摔得不轻。一句话说得刘小富要跳起来,忙问大清早老头怎么就会摔了?人再老,走平地未必也会摔跤?刘叔说他那么大岁数自己踩着凳子擦玻璃,人这会儿躺在**动都动不了,你考虑一下是否送医院。刘小富说,“我老爸开什么玩笑!一大早擦什么玻璃!简直是开玩笑!我老子可真是我老子!——我马上去!”

黄腊梅在一边说:“那你自己还去不去医院?要不……” 刘小富说:“要不哪个!他既是我老子,我能不去?”黄腊梅自然无话可说,穿起衣服随小富便走,临出门没忘了把昨天买的那根手杖带上。

黄腊梅随刘小富打出租赶去了万花南路,偏偏路上又堵车, 前边有个骑摩托的被撞了,路上都是血,两只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在路上扔着,出租司机说出了这种事,被撞的人只要两只鞋子都不在脚上,这人恐怕就不行了。因为堵车,平时十分钟的路此时却走了二十多分钟,车钱多了一倍也没得话说。刘小富的老爸住三层,上楼的时候,刘小富直痛出一头的汗。黄腊梅在旁边搀着他,要他不要急,把气喘匀了再上。刘小富扶着楼梯只有苦笑,说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把气喘匀了,“我老子这是要我的命,不过我的命既是他给的,要就要吧。”又说他老爸和他妈当初怎么不多生几个。

“怎么就只生我和我姐两个!想不到这个苦!”

黄腊梅说要不让小丰过来和他爷爷一起住?

“我倒想和老爸住一阵子。”刘小富说这是我心里话,也许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那你还不天天和你老爸抬杠斗嘴?”黄腊梅想把话岔开。

“能抬杠斗嘴也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我还能和我老爸抬到几时。”

黄腊梅把刘小富一路从一层扶到三层,刘小富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却从里边一下子打开了,是刘叔。

“我爸好点没?”刘小富忙问。 刘叔还没说话,刘小富就听见自己老爸在屋里开了口。

“你放心,你老子还一下子死不了。” 刘小富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你七老八十也不看看自己,你擦的是什么玻璃,告诉你腊梅过天就来擦玻璃打扫家,哪个要你自己动手!”

“你也别跟我吼。”刘小富的老爸说我窗帘挂钩坏了我未必就 非要等你来。

“总之你要是我亲老子你就最好给我不要爬高。”刘小富说世界上真还再找不出你这样的老子,给你安电话你说怕安了电话我和我姐不来,要你找个保姆你又说有保姆在家里你不自在。

“我要喝水。”刘小富的老爸突然说你少说一句话先给我倒一下水。

刘小富奔去厨房找来暖瓶,暖瓶提在手里倒不知是要给自己老爸倒水还是给刘叔倒。

“我要喝糖水。”刘小富的老爸又在屋里说。

“刚才真把我吓了一跳,‘嗵'的一声。”刘叔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对刘小富说好在你家老爷子的门总是不插,要是从里边插死了外边的人又进不去多危险。刘叔说人上了年纪没个伴儿真不是一回事。

刘小富倒了两玻璃杯水,一杯茶水端给刘叔,一杯糖水端过去放在老爸的床头。

“坐起来喝口水?”刘小富问老爸摔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痛?什么地方动弹不得,他想要黄腊梅帮个忙扶老爸坐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刘小富的老爸一连气叫起来。 “不行就去医院。”刘小富说黄腊梅你马上去叫出租车。

刘小富的老爸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骨头不会有事,叫什么出租车。”

刘小富的老爸当车间主任多年,有什么事从来都自己说了算, 说先躺一夜看看再说。又说起在农机那年工伤的事,要换了别人还不吓死,血都流了够几百毫升,还不是躺了两天就好了,那时候连营养都没有,还不是喝了两天红糖水,红糖水说来真是好东西,最最补血。

刘小富想起老爸最爱吃冰糖的事,便对刘叔说我这个老子硬是与众不同,现在人人都怕得糖尿病,偏我老子天天都要嘴里含块冰糖才睡得着觉。

刘叔说老年人还是少吃甜东西好,“糖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说不是好东西,我们那时候得了病还不是全靠喝糖水?” 刘小富的老爸说其实千好万好都不如糖水好,说我这牙疼,都疼多少年了,吃什么药都不好,喝下两碗糖水,一下子就不疼了。

“这也是因人而异。”刘叔说,有人牙疼,只要一抽烟就好。

刘小富的老爸继续说他的:“我在农机那时候,谁得了肝病,卫生所开证明就可以供应他二斤白糖,喝了白糖水人就好,你说糖不好,糖连肝病都能治。”

刘叔说这倒没听说过,“糖居然对肝有好处。”

黄腊梅马上拉了一下刘小富,要他跟她到厨房说话。

关上厨房门,黄腊梅对刘小富说你喝喝白糖水看看?我也好像听老人们说过这事,说肝病见糖就好,说着就给刘小富冲了一碗白糖水要刘小富喝。刘小富端起那碗糖水,说糖水要是能治了我的病普天下的医生还不都气死!又说我老爸摔这一下就是骨头没事,筋骨也不会轻松,你赶快去买些排骨炖排骨汤给我老爸补一补。刘小富说医院你上午就不必去了,去了也就是挂吊瓶,待会儿我自己去,挂完吊瓶我自己会回来,干脆中午饭就在我老爸这里吃,我也好久没喝你炖的排骨汤了。

黄腊梅说炖排骨汤还不是一会儿的事,我先陪你去医院,我看你老爸好像没事。

“有事没事你先陪他一上午。”刘小富说要想让我心安你就这么做。

黄腊梅说事情怎么都凑到了一起,还不知道你外甥女那边生了没有?

刘小富说自己力不从心管不了那许多,“我老子既然没事我就不多想了,我现在能多想想的就是怎么才能给你和小丰留下些钱,我爸这边我倒不多想了,他那点退休金也够他了,看病还有公费医疗。”

从厨房出来,刘小富又问老爸好点没?

“你给我擦擦碘酒。”刘小富的老爸说你小时候踢球把脚脖子崴那粗,擦擦碘酒就好。

给老爸擦完碘酒,刘小富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