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玛丽流亡英格兰,心怀希望的北方天主教徒迫不及待地发动了一场叛变以推翻伊丽莎白……
霜落,朔风乍起,街道上那光滑的鹅卵石路更透着寒意。已是迟暮时分,商店快要打烊了,路上行人稀少。一辆马车沿街穿过,赶车夫蜷缩在车辕上,不时地扬起皮鞭往半空里甩一下,两匹马儿便吓得一阵小跑。
马车经过了悄然耸立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一路往西,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幢幢装饰精美、豪华的府第门前,这里是伦敦贵族名流居住的地方,这些气势不凡的宅院和塔楼便显示出主人不俗的身份。
毫无疑问,这一幢看上去最气派的宅院应当住的是最有名望的人。朦胧中,奶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柱廊和精心修整过的草坪显得有一种静谧的美。
马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立刻,两位差役模样的人侍立在车前,看不清他们制服的颜色,但从他们的举止来判断,他们全是些训练有素的仆人。
“请,里多尔菲先生!”
马车上跳下两个穿皮袍的人,因为天冷的原因,他们将帽檐拉得低低的。前面带路的人手里还拎着一只皮箱,显得沉甸甸的。
穿过宽阔整洁的庭院,俩人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门廊前,立即有仆役高声喊着:“斯克罗普大人和客人到!”
斯克罗普爵士是诺福克公爵的妹夫,他是这家的常客了,而与他同来的里多尔菲却是个新面孔,实际上他来伦敦的时间也不长。
主人诺福克公爵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铁绣红的皮马夹,衬着浆过的白皱领,显得很合体,恰好遮住了他那稍稍隆起的小腹。
“斯克罗普,怎么是你呀?这位是——”
“大人,这位就是来自佛罗伦萨的银行家里多菲先生!”
“噢,久仰久仰,来来,请到这边的小厅里就坐吧,这里安静一些。”
宾主就坐,自有仆人端菜上酒在一边侍候着。客厅里挂着一幅幅名贵的油画,烛光融融,炉火熊熊,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华美,很堂皇。
“真是名不虚传,不愧是公爵大人的府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众不同,还有,公爵大人的这些仆人们更是彬彬有礼,礼貌而周全,真让我开了眼界!”
“哪里,里多尔菲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个第一公爵不过是虚有其名,我正准备将这所宅第变卖了回乡下居住呢,这里的一切花费太大了。”
里多尔菲微微一笑,打开了带来的皮箱,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币和五光十色的珠宝玉器。他往诺福克面前一推:“初次见面,不成敬意,以后还望公爵大人多多关照。”
“这——阁下出手阔绰,这些珠宝价值连城,我怎么好收下呢?”
“公爵大人,您就不用推辞了,里多尔菲先生是真心实意地结交您这样有名望的人。再说,里多尔菲先生有的是钱,要不怎么能成一个大名鼎鼎的银行家呢?”
诺福克的脸色有些尴尬:“实不相瞒,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名流,为了取悦女王陛下,争相在伦敦大兴土木摆阔气,表面上是挥金如土,实际上却是捉襟见肘,哪一个不是债台高筑呀,就连女王她本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说这话让您见笑了,里多尔菲先生。对了,斯克罗普,你不是在北方看押着那个女人吗?”
“嘘——”斯克罗普压低了声音:“我是悄悄地来见您,里多尔菲先生和我都认为,这是我们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什么机会?哦,你们可以下去了。”诺福克支走了男仆,起身将门帘和窗帘都拉上了。
“大人,您不是一直对莱斯特伯爵的权势和作风看不惯吗?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只要把握得好,您就可以事事如意。实不相瞒,这位里多尔菲先生,他不仅是一位银行家,而且他还是罗马教皇派在伦敦的秘密代理人,所以他对我们目前的局势分析得很透彻,而且,我觉得切实可行。”
“噢?不急不急,咱们边喝边谈,我让仆人把酒菜都端到这里,反正我们的是时间。”
酒过三巡,喝到酣畅淋漓时,斯克罗普打开了话匣子。
“自从苏格兰女王从卡莱尔城堡被转移到博尔顿城堡后,主要就由我和沃尔特·德弗罗两位负责看管。必须承认,玛丽女王要比伊丽莎白年轻、漂亮得多,而且她的肌肤很白嫩,她的眼神很特别,就像大多数与她接触过的男人那样,我也有点被她迷上了。无论如何,她曾是个女王,还不满25岁,而且伊丽莎白陛下也不可能将她监禁终生。
“在天主教占优势的北方,人们对玛丽女王的处境极为同情和关注,甚至对玛丽女王跟他们居住在一起而欣喜。有许多乡绅从邻近的郡里来到玛丽的处所觐见她,给她送去了许多珠宝和食物。玛丽女王以她那诱人的风度、迷人的苏格兰音调以及貌似温柔实则很锐利的机智语言把她的听众的心都征服了。她的脑子里储存了很多甜言蜜语,她很健谈,妙语连珠,或委婉却激昂,甚至她发脾气的时候都很美。总之,她是一个罕见的杰出的女人,也是一个讨人喜欢、富有魅力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虽然身陷囹圄,但仍有权要求继承英国王位。”
“嗯,你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看来你早被玛丽女王迷住了。而我,却奉伊丽莎白女王之命正着手准备对玛丽进行审讯,就在约克市进行。因为我们枢密院截获了一些玛丽写给法国和西班牙人的密信。在这些信里,玛丽宣称她宁愿死也不愿改变信仰皈依新教,而表面上她却在用英语祈祷书在做礼拜,还有,玛丽坚持她继承英国王位的权利,并声称即使没有什么希望能得到外国的援助,她也要推翻英国的新教统治,不成功则成仁。所有的这些,只能惹恼和激怒伊丽莎白。照我看,玛丽完全是不明智的,她这么做的结果只能是引火烧身,加重她的罪责。”
“我没想到,你们英国人竟截获囚徒的信件,这么做也太不光彩了吧?”
“这有什么”谁叫他们是罪犯呢?老实说这是我们获得罪证的最好办法。所以,斯克罗普,回去劝一劝玛丽,让她不要再做蠢事了。照眼下的情况,谁也帮也不了她,她现在只有忍耐,等待有利的时机。”
里多菲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斯克罗普,斯克罗普会意地点着头,他们听出了诺福克公爵对玛丽女王已经有了一些同情和怜悯。
“大人,您知道,我的夫人她也时常去看望玛丽女王,俩个人很投缘,她常常在女王面前夸赞您,说您如何的有魅力如何的有名望,结果玛丽女王竟对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简直是乱弹琴?我妹妹这个人总爱炫耀。要知道,我是负责审理这个案子的审判官,别指望我会对她心慈手软,这种头脑发热的女人也该吃些苦头让她冷静冷静。”
“大人,我带来了玛丽女王写给你的几封信,如果您有空就看看吧。她实在是太迷人了,我敢打赌,当您面对她时您也会心跳加快的。”
“哈哈哈哈!”诺福克爆发了一阵爽朗的大笑:“你把我想像成什么人了?虽然我现在是鳏夫,但总不致于对一个朝三暮四的糊涂女人一见钟情吧?想一想她的那些绯闻吧,还有她那个著名的‘珠宝盒子里的信’,我的上帝,这个女人可惹不得,弄不好又会闹出什么贻笑世人的事情来。”
“公爵大人,您正在北方,对那边的形势可能有所了解。难道您不认为这是一个对您或对玛丽女王都很有利的时机吗?据我所知,你们的女王除了宠爱莱斯特伯爵之外,又将全权国事交给了威廉·塞西尔和他的姻兄弟,这么一来,您在伊丽莎白的宫廷里根本得不到应得的权利和地位,而您却是唯一的,有着王族高贵血统的公爵,对此,您不知作何感想?”
“怎么?难道你们想让我谋反不成?”诺福克眼珠子一瞪。他在伊丽莎白的朝廷里不得宠,不得势,但他并不愿意别人知道,毕竟他还想保留些自尊。
“其实,伊丽莎白继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不瞒你们说,教皇已经后悔当初没对英格兰采取严厉制裁措施,如果这一次伊丽莎白敢对北方的天主教势力动手的话,教皇将使出杀手锏,革除她的教阶,立即宣布由玛丽继承英国的王位。”
“噢?”诺福克公爵张大了嘴巴。
玛丽现在才意识到,她由于过分信任了伊丽莎白,结果自投罗网,误入了歧途。不过,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即使她投奔法国,情况也不会好多少,她并没有完全赢得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迪的宠爱,而这位王太后与伊丽莎白同样也是一位诡计多端的人。可怜的玛丽,她无路可走才到了英国。然而,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又是什么呢?遥遥无期的软禁!
玛丽不甘心就这样度过下半生,她还年轻,她还有魅力,她仍然有要求继承英格兰王位的权利!当然,她还有个名义上已经是苏格兰国王的儿子。这些,就是她的资本,是她活着的全部希望!玛丽试图用一种浪漫而又不切合实际的方法逃跑,她有几次剪破了床单,将它们结成布条挂到墙下,试图从卧室的窗子里出去,结果都被看守的卫兵发现了。
玛丽大发脾气、哭泣,抱怨自己受到了恶劣的待遇。她以哭诉的方式写信给伊丽莎白,希望能改变目前的处境。她在信里用恳求的方式说道:“我的表亲,好姐姐,现在我的臣民抛弃了我,我只有你这么个亲人了。要是我们能会面的话,我打算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要征服人心,一切就都会属于你,听命于你。好姐姐,你不要听信黑心的默里的谗言,他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疯狗,根本不是我父王的儿子。希望你不要做充耳不闻的蛇啊,因为我不是女巫,我是你的妹妹,你的近亲呀!”
可是,玛丽又忍不住暗中向法国和西班牙求助。她声称她始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主教徒,并且她周围的英格兰北部地区也是天主教的势力范围,即使她得不到国外一兵一卒的援助,她也有能力推翻英国的新教统治。她甚至扬言“我在苏格兰发动过一些大规模的战争,我向上帝祈祷,别让我在其他国土上惹起麻烦。”
不能责怪玛丽。她曾经是个君主,现在身败名裂,地位一落千丈,她能甘心吗?她肯定会不顾一切、不计荣辱地进行欺骗和搞阴谋诡计,但是,两面派所得到的报酬最终是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对玛丽的审讯先是在约克市进行。玛丽的虚假面目让伊丽莎白非常吃惊,为了便于控制局面,审讯的地点又被迁到了汉普顿宫附近的威斯敏斯特。很显然,玛丽在杀害达恩利的阴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伊丽莎白并不想使这位苏格兰女王过于难堪,因为她毕竟是一位君主。伊丽莎白本人做为“一个头上戴着王冠的人,绝不可能去劝说另一个君王放弃王冠,不然她的臣民就会不服从她。”
玛丽摸准了伊丽莎白的心病,她始终坚持一句话,就是宁愿死也不愿意退位,这是她当苏格兰女王一直坚持到底的一句话,这就是她救命的稻草,希望的全部。
玛丽心里明白,她的不幸并不是由于她参与谋害达恩利这一罪行,而是由于她对爱情骗子博斯韦尔的疯狂爱恋而造成的。达恩利是个可怜的国王,他本不该拥有这个位子,他的年纪他所受的教养似乎与他的野心极不相称,他只是一枚棋子,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在他死后,达恩利都只不过是政治派别所利用的一个棋子。
当铲除达恩利这个障碍之后,玛丽曾一度怀着喜悦的心情,愿意把整个世界都交给博斯维尔,如果这个世界是属于她的话。但现在,亡命欧洲的博斯维尔终于潦倒于丹麦的监狱里,而玛丽本人,虽然在逃离利文湖时有过一阵的激动,但现在她的热情已经快要耗尽,她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远离了北方那些信奉天主教的朋友们,令玛丽十分沮丧,她变得心灰意冷,时常哭泣,在百无聊赖中孤寂地打发着时光。
然而,垂头丧气的玛丽绝不会想到事情会出现转机,当传来了英国要与西班牙作战的消息时,玛丽又一次激动了,她感到她的前景变得光明了!
“陛下,我们的海关扣押了一批西班牙船只,原来这些船上夹带了大量的金银,足够武装起一支舰队!”
“噢?果真有那么多的财宝吗?这些该死的西班牙人,他们四处搜刮,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塞西尔,你认为该怎么处置它们?”
“我已经派人做了调查,船主是西班牙人,但他说这些金银目前并不属于西班牙,而是热那亚的商人和银行家们借给尼德兰的阿尔瓦公爵的一笔贷款,用于招募军队镇压尼德兰的叛乱。船长强调说,这批金银如果运不到目的地,就不能成为西班牙的财产。”
“这么说这真是天上掉下馅饼了?”伊丽莎白有些喜出望外。“反正我们也正需要这笔钱,为什么不慷慨地接受上帝的赐予呢?”
“是的陛下,海峡港口的官员们都这么认为。这些西班牙人仗着有钱,就建立了庞大的舰队,地球上每一处有金银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他们的心也太贪了。还有哇,霍金斯先生的船队在美洲遭遇了风暴的袭击,谁知刚上岸后又遭到了西班牙人的进攻,有100多名船员被他们抓去或者被处死,或者罚做苦役。更可恶的是,西班牙人称他们是‘英国狗’、“路德教的异教徒”,很是嚣张。”
“这些都可信吗?真担心我的‘吕贝克的耶稣’号,不知有没有遭到劫难?”
“海盗”霍金斯出生于水手家庭,自小就在家族的船上接受航海训练。成人后他继承父业,开始从事到西班牙和加那利群岛之间的海上贸易。后来,他发现贩卖奴隶是无本万利的事,从此开始了罪恶的贩奴“三角贸易”,他可以说开创了大英帝国最早的黑奴贸易。
精明的伊丽莎白看出了这项贸易的巨大潜力,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属于她本人的一艘700吨的海船“吕贝克的耶稣”号折合成4000英镑投资于霍金斯的船队,以坐享其成,分得红利。
“这就不清楚了,我也是从其他的海盗那里听来的。”
“现在看来,从西班牙这个罪恶的国家获取任何东西都是有利于英国的,我们还犹豫什么?”
“是的陛下,据格雷沙姆带来的消息说,安特卫普的金融市场的财源由于战乱而枯竭,他已经很难再在那里筹措到资金。”
“那就这样吧,立即扣下这笔金银,作为上帝的赐予,我们接受得堂而皇之,西班牙方面即使不满也无可奈何我们。唉,做一个手头紧巴巴的君主滋味真是不好受哇。”
英格兰的行为惹恼了西班牙。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意外的事件,两国的关系也必然会恶化。西班牙和英格兰两国之间的重要联系环节尼德兰的内战成了一个使人敏感的障碍。伊丽莎白和她的人民很同情反叛的尼德兰,她十分害怕阿尔瓦公爵的军队镇压了尼德兰的叛乱之后在返回的途中会来侵犯英国,而菲利普二世的头脑里总是在策划着入侵英国或是促使英国内乱的阴谋,他宽洪大量地接待着英国天主教徒的流亡者和反叛者。西班牙和英格兰,一个是死心塌地地捍卫天主教的斗士,一个则是坚定不移的新教捍卫者两国互不相容,势同水火。
玛丽又变得情绪高昂急不可耐了。她偷偷写信给西班牙驻英国的大使,发誓说她“有足够的勇气坚持到哪怕是只存一点儿希望的时候,而如果菲利普国王愿意帮助我,我就会在短短的3个月之内当上英国女王,到那时全英国的教堂将改做弥撒。”
还有一些人也暗暗高兴,他们就是由阴谋家里多尔菲暗自联络的包括诺福克公爵在内的一小撮对伊丽莎白极为不满的反叛集团,除了诺福克公爵和他的妹夫斯克罗普之外,还有诺森伯兰伯爵、威斯特摩兰伯爵等北方的贵族。这些北方的天主教徒与一些南方的天主教徒共同与西班牙大使相互勾结,策划阴谋。这些心怀不满的贵族早已负债累累,有的人财产已经变卖,另一些人包括南方的阿伦德尔伯爵在内则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他们可以说是贫穷的贵族,没有从伊丽莎白的统治之下落到一点好处,他们入不敷出的窘境与他们高贵的贵族封号已经极不相称了。
这些人经过里多尔菲的撮合,聚集到了玛丽的周围,而且,他们正在商议着要玛丽和诺福克公爵结婚的这个计划。当初在约克审讯时就曾有过这个提法,而且人们也认为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因为她如果能与一位让默里和伊丽莎白都信赖的人结婚,那么她恢复王位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然而由于这个计划一直没有公开,而且拖得很长,因此它演变成了一个涉及面很广的阴谋。这些阴谋分子的目标是在外国的帮助下恢复天主教对英国的统治,尽管他们没有公开说要撤换伊丽莎白女王,但这一行动的不可避免的后果则是废黜伊丽莎白,并且使塞西尔和他控制的枢密院倒台,并且塞西尔将用自己的脑袋来偿还他取得权力所欠的债。至于伊丽莎白的宠臣莱斯特,这些保守的贵族本来也视他为眼中钉,可是由于思罗克莫顿的说情,莱斯特也成了他们的朋友了,于是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莱斯特依然是伊丽莎白的宠臣,主掌着宫廷生活。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明白与伊丽莎白结婚已经不可能了。伊丽莎白已经不再年轻了,正在向40岁迈近,可她还是没有朝着与罗伯特结婚的方向迈近一步。于是,莱斯特开始放纵自己,他为伊丽莎白苦熬苦等了十多年,伊丽莎白的救婚者一拨又一拨的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弄得他寝食不安,心绪不宁,他难道就不能纵情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吗?雷蒂希娅正在乡间做着贤妻良母,莱斯特于是又把目光瞄准了伊丽莎白身边那一对相貌出众的姊妹俩道格拉斯和弗朗西丝。然而,好景不长,伊丽莎白已经注意到了这姐妹俩的荒唐事,于是她们失宠了,于是莱斯特又变得闷闷不乐。
“莱斯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这盘棋我赢定了。”
莱斯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之所以愁眉不展倒不是为了那两个女人,而是
——
”
莱斯特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伊丽莎白的反应。
“在我面前你用不着吞吞吐吐的,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量满足的。”伊丽莎白声音里充满了柔情,拿着棋子有些举棋不定。
“这一次我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您和王国的安危。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言。”
“噢?有这么严重吗?”伊丽莎白把棋盘一推,直视着莱斯特:“说吧。”
莱斯特回避着伊丽莎白那鹰一样的眼睛,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现在有大多数臣民,而且是最好的臣民,都认为国家治理得特别的糟,人们怨气很大。看来,除非除掉塞西尔,否则整个国家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伊丽莎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亲爱的莱斯特,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有没有经过大脑的考虑,或者,你是受了别人的鼓动?像你这样的人,应当有自己的原则,不要人云亦云。”
莱斯特涨红了脸:“当然,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只是给您提个醒儿,该死的塞西尔,如果英国再依照他的政策走下去的话,肯定会陷入动乱的深渊。”
“莱斯特!我请你明白这一点,塞西尔与你一样,不过是朕的谋臣而已,一切的政策都最后由朕亲自定夺。既然你这样诋毁他,也就是对朕的不满!莱斯特,”伊丽莎白语气一转,目不转睛地看着莱斯特:“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我们应该都很了解了,所以你心里有几根肠子我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说吧,你这么做是有预谋的,你受了谁的指使?”
“我……我说的是自己的感受,又有谁能指使得了我呢?”莱斯特企图狡辩。
“莱斯特,这件事我会弄个水落石出的。你是朕的宠臣,希望你不要做蠢事。不管怎么样,攻击塞西尔就是攻击我,这一点你得明白。”
莱斯特面对着目光犀利而又头脑冷静的伊丽莎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莱斯特,你与我身边女官厮混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你卷入了对我的阴谋之中,我对你就不会客气了,好了,咱们接着把这盘棋下完,输赢还没定呢。”
“反正你是赢定了,什么事都躲不过你的手掌心。”莱斯特嘟哝着,显得没精打彩。
“知道了就好,乖乖地陪我下棋吧。”伊丽莎白一脸的得意。
于是,伊丽莎白安排了一场晚餐,特地邀请她的几位宠臣塞西尔、莱斯特和诺福克作陪。席间,莱斯特谈笑风生,塞西尔却沉默寡言,而诺福克则有些心不在焉。
“塞西尔,是不是今天的菜肴不合胃口呀?”
“不,陛下。我真不愿意辜负这良辰、美酒和佳肴,怎奈我却心里烦躁,食不甘味。”
莱斯特笑嘻嘻地举杯向塞西尔致意:“大人,来来,让我陪您共饮三杯,包您烦恼全无,一心只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但愿如此,不过,我可没有阁下的艳福哟。”
塞西尔最近有几次险遭不测,多亏莱斯特出面制止或从中说情,看来出于对伊丽莎白的“忠诚”,莱斯特在关键的时刻又站到了她这一边。塞西尔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尽管与莱斯特平日里话不投机,但为表示他的感激之情,他还是与莱斯特对饮起来。
“哟,可不能冷落了尊贵的诺福克公爵呀,来,朕陪你喝一杯。”
“不敢,不敢,陛下您慢慢饮,臣已经喝了不少了。”
“诺福克公爵近来好像很忙?朕听说你打算结婚,能告诉朕谁那么幸运会成为你的新娘?”
诺福克怔住了,塞西尔和莱斯特也停止了对饮,一起看着伊丽莎白。
“陛下,您恐怕听到了一些谣传,其实公爵大人与玛丽女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莱斯特在替诺福克打圆场。
看来什么也别想瞒过伊丽莎白。诺福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是无稽之谈,人们怎么会把我同那个女人扯到了一起呢?”
“可是依朕之见,你们倒是很般配的一对。”伊丽莎白两只黄褐色的眼睛里有一股冷气,诺福克心里有鬼,脑门上沁出了一层汗。他现在已经接到了玛丽的情书,也知道自己正深深地陷入十分危险的深渊,所以他一再推迟觐见伊丽莎白,没想到还是被伊丽莎白一眼看穿了。
“女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三个人都在心里玩味着,诺福克还不到40岁,他已经结过三次婚,但不幸的是三位夫人都先后死去,所以他仍然是单身一人。而玛丽也正好与诺福克一样结过三次婚,除此之外她还有至尊的王位和较好的容貌,她是公认的绝世佳人,谁见了会不动心呢?
“陛下,”诺福克无法躲避伊丽莎白那炙人的目光,他结结巴巴地矢口否认:“苏格兰女王名声太臭,在我看来,她不只是个**妇和杀人嫌疑犯,她是个扫把星,哪个男人沾了她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她的第一位丈夫法兰西国王得暴病而亡,她的情人意大利乐师被人谋杀,她的第二位丈夫死于非命,而她的第三位丈夫则身陷囹圄,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我怎么会和她结婚呢?我以为我在诺里奇滚球场的家中所过的王公生活并不比玛丽在苏格兰的王宫里过得差。我何必去招惹事非呢?”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我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并且蒙陛下恩宠,过着锦衣玉食的优裕生活,我只恨没有让我有机会报答女王,又怎么能去与玛丽有染呢?我知道她现在自称有权得到陛下的王冠,如果我与她结婚,陛下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妄图夺取您头上的王冠,不,我不会做出对陛下您不利的蠢事的。”
诺福克急于为自己开脱,急于打消伊丽莎白的疑虑,所以信誓旦旦地说明自己是无辜的。
“奇怪了,前些日子听说了你有意与玛丽结婚,我还以为这是个不错的事呢。既然你无意于她,也就不必多做解释了。”
“陛下,我很理解诺福克大人的心情。一个能写出‘珠宝匣子里情书’的女人,谁还会真的爱上她呢?那些信太**裸了,简直让人恶心。唉,我真是万幸,当年陛下还硬把我往她怀里送呢。”
“她是个妖女,男人见了她会方寸大乱,失去理智。莱斯特,我敢打赌你也不例外。”
“陛下,这话可就不公平了。”莱斯特委屈地叫了起来。伊丽莎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餐桌上这时的气氛才有些轻松起来。
然而,诺福克公爵的回答却让人觉得未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他表面上是一位新教徒,而内心却对天主教有着一种尊崇。整个欧洲的王室几乎无一例外的都信奉天主教,为什么小小的英格兰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呢?也许都铎家族的人与生俱来就有这种反叛的性格。诺福克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家族比都铎家族更高贵,他能情愿在自己诺福克的领地里只当一个亲王?如果正如他亲口所说,他在小天地里的生活并不亚于苏格兰女王的话,那也就是说他自己的地位并不亚于格林威治的伊丽莎白。
在进餐快要结束的时候,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看着诺福克:“亲爱的公爵大人,我给了你充分的机会让你为自己解释,可是你的回答并不尽如人意。公爵大人,你可要留心你的枕头。”
这分明是一句警告,因为诺福克刚刚还说过喜欢睡安稳枕头之类的话。女王的言下之意是,诺福克的行为会把他从安睡的枕头带向另一个硬梆梆的木头砧板,他的头可以枕在上面,而他的脑袋和身体将被利斧砍成两半。
北方的贵族终于发动了一场支持苏格兰女王玛丽和天主教的起义。叛军来势凶猛,一路向南直逼囚禁玛丽的图特伯里。与此同时,朝臣急忙调集中部和南部的兵力,除了一部分保卫女王和伦敦之外,大部分被派往北方与叛军作战。
伊丽莎白立即将诺福克公爵召回宫廷以利控制,此外她又命令北方政务会的首脑萨塞克斯伯爵加强戒备,又派出了信使前往北方,通知威斯摩兰伯爵和诺森伯兰伯爵,让他们速来汉普顿宫觐见。
两位伯爵知道阴谋已经败露,眼前只有死路一条,心里未免惶恐。威斯特摩兰夫人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你们为什么要与朝廷对抗呢?到头来不仅连累了我们,也让我们的家乡感到羞辱,我们的名声和地位全给毁了!”
诺福克公爵自那一次伊丽莎白的晚宴之后,他的情绪极为失落。朝臣们开始回避他,亲朋们开始疏远他,他本人也是忽而恐惧、忽而愤怒。他自知在与玛丽的关系上已经走的太远,无法体面地像莱斯特那样退出了,他已经参加了北方贵族的叛国活动,罪不可恕哇!
于是惶惶不可终日的诺福克擅自离开了宫庭,以正患疟疾为由回到了在伦敦的住所,然后策马狂奔,连夜逃出了伦敦,回到了他的诺福克领地。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王军的镇压下,诺森伯兰伯爵垮了,威斯特摩兰伯爵也死了,南方的伦纳德·戴克斯伯爵因为与诺福克有私仇而中途退出了叛乱,越界逃往苏格兰。诺福克被送进了伦敦塔。
军事法庭对每一个支持叛乱者的村庄进行了严惩,大约有600人被送上了断头台。天主教徒仓促发动的叛乱就这样被平定了,伊丽莎白头上的王冠依然熠熠生辉。